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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村姑無所不能(二十) 死路一條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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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村姑無所不能(二十) 死路一條的自由……

第一個趕回來的是占據飛行便利的魔女小姐。

法杖殺氣騰騰橫沖直撞, 炸碎的玻璃碎片在半空中折射出剔透瑰麗的光彩,魔女華麗的裙擺隨著慣性揚起,沒有在這個過程中出現哪怕一寸的擦痕。

她甩了甩頭發, 調整一下姿勢,目光隨即向下一落。

“哎呀,暗屬性的精靈?這個倒是不常見。”她嘖了一聲, 很是嫌棄的擡手揮揮:“去去去, 看在你好歹也算個珍貴品種的份上,我不算你偷家的帳,該去哪去哪兒, 離我這兒遠點。”

伊蓮娜幽幽看著對方,也沒什麽邁出一步擋在我面前的動作, 她只是慢吞吞地伸長胳膊, 八爪魚一樣把自己纏在我身上,繞在腰間的那雙手臂險些勒得我沒上來氣。

“你才是小偷。”精靈嘀嘀咕咕, 聲音雖小,說的內容卻很是清楚。

伊芙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瞬間變得陰沈無比。

精靈的隨口一句也不知觸碰到了她的哪條禁忌, 魔女的手指神經質地摳撓著身下的法杖, 室內忽然卷起細小的微風, 擺在桌上的瓶瓶罐罐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引得精靈的表情也逐漸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存在超過七百年的大魔女的魔力暴動, 開場氣勢就是非同小可。

可就在這兩位面色陰沈選擇先以目光對峙的功夫,我卻冷不丁想起來另外一件事:“你們兩位能這麽快的出現在這裏我都不覺得奇怪, 但話又說回來了,你們兩位在這裏了……那之前和你們一起的奧蘭多現在在幹什麽呢?”

兩人:“……”

伊芙:“……啊。”

伊芙:“啊!!!”

魔女神色大變,周遭晃晃悠悠的瓶瓶罐罐也跟著冷靜下來了。

她下意識地一扭頭想要沖出去, 但某種意義上已經晚了,就在這片刻停頓的空檔,那熟悉的巨物落地沈悶撞擊聲,已經是在樹屋之下響起,水晶球的魔力尚未耗盡,奧蘭多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這附近,一臉焦急的觀察著什麽。

下一瞬,他若有所覺,仰頭直勾勾看向了我的位置,目光仿佛穿過了魔力的波動,直接捕捉到了水晶球之後的影子。

伊蓮娜炸毛似的渾身一震,隨即魔女小姐也跟著反應過來,手中的防禦魔法倏然張開,然而還沒來得及擋在窗戶的缺口上,一道高大身影已經攀上了樹屋之外盤根錯節的粗壯藤枝,奧蘭多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窗戶外面,與此同時,屋內也響起了女士們尖銳驚恐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

“變態!!!”伊蓮娜趁機嚷嚷起來。

一位暗精靈,一位大魔女,兩位強大且非人的女士不約而同地抱在了我的身上,一個抱住了我的腦袋,一個死死摟住了我的腰。

……啊。

我在窒息帶來的失神黑暗中,最後一眼看見的,是奧蘭多無措慌張的眼神。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是被放平在魔女的床榻上,神官銀白色的長發落入我的視線,稍稍擡起頭,便對上了拉斐爾帶著安撫意味的溫柔微笑。

“問題不大,只是前天晚上體力耗盡沒來得及休息,剛剛遭遇的外部壓力太大,導致的短暫暈厥。”他拽了拽我身上的被子,溫聲道,“多休息一會就可以了。”

這動作引起了坐在床邊精靈的不滿,伊蓮娜皺著一張小臉,十分嚴肅的拍掉了神官伸過來的手。

伊芙匆匆忙忙去翻找庫存的魔藥,好在還有幾瓶低級的精力藥水能用,稍作休息後,我也重新恢覆了正常狀態。

“可憐的,可憐的,”魔女小姐一雙柔嫩冰冷的手掌戀戀不舍地反覆摩挲著我的臉頰和頭頂,半晌後又萬分憐惜的把我的腦袋按在她的胸口處,十分悲傷的嘆著氣:“這麽可憐又脆弱的人類,誰這麽狠心,能讓你天天風餐露宿,時時刻刻暴露在危險之中啊?”

一雙熟悉的寬大手掌瞬間扒上我的肩膀,硬是把我從魔女懷裏拽出來,重新藏在了他的手臂後面。

奧蘭多的胳膊繞在我的身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死死盯著來自伊芙的動作。

“恕我冒昧,女士,我們這一路上遇到的最大的危險,目前有且只有您一位而已。”

奧蘭多提醒著,而伊芙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被迫空空如也的雙手,忍不住嘖了一聲。

“那你怎麽就不說說看,我這個所謂的‘危險’究竟是因為什麽才出現的?”

奧蘭多似乎梗了一下,我因此有點心虛,試著按下他的手臂探出腦袋,“那個,果然還是因為我——”

魔女一聲不吭地把我的腦袋按了回去,叉著腰,又語氣平平的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

“你說說看,我為什麽會是‘危險’?”

奧蘭多抿平嘴唇,他沒有立刻回答,扶在我肩上的手指卻明顯多了幾分力氣。

其實也不需要她特意這麽做了,魔女小姐此前的態度已經相當明確,我在城中的謊言並不是讓她生氣的關鍵,而是另外一件事實打實的冒犯到了這位隱居的魔女,她才會變得不高興的。

至於把我帶到這裏來,和魔女正在生氣,這嚴格來說是兩件事。

我現在距離奧蘭多很近,他身上的氣味並不陌生,仿佛是曾經農場的後山,新鮮的草汁與泥土混合的氣味,夾雜著一點魔物血液特有的渾濁腥氣,衣領和袖口沾染著一些暗色的花粉,是只在夜晚的野外才會盛開的花。

不太湊巧的是,我在這裏呆了很久,只在這片魔女隱居的密林之中才看見過這種花的影子。

種種線索拼在一起,昨晚上的奧蘭多究竟去了哪裏,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去想辦法讓我之前的謊言成真了吧。

只要這片土地上只有我這一個“魔女”就行了,那麽城主就算知道背後真相,他也沒有證據證明什麽。

這法子粗暴但好用,但代價就是,無辜的魔女小姐原本還只是間接背鍋,奧蘭多這麽一折騰,直接就升級到了被人拆家砸門的級別。

我轉頭看向伊芙,對方撇了撇嘴,像是委屈終於有了傾訴的方向,明艷的臉上也隨即露出幾分可憐的不滿。

我有點為難的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這應該算是奧蘭多的錯。

……我知道的啊。

我知道是這只小狗又一次不小心擅作主張做錯了事情,和小時候第一次獵殺魔物一樣,可是小狗不知道人類恐懼什麽,小狗也不清楚人類會討厭什麽,他只知道我許下了名為“魔女”的謊言,他只知道不能讓這謊言被外人揭破,讓此前的心血全部報廢。

小狗只是小狗,他腦子裏裝不了那麽多事情的。

魔女目光幽幽,看著我了然之後又寫滿了愧疚的臉,終於倒吸一口冷氣,又露出一點類似牙酸的表情。

“……你居然在心疼他。”她相當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著,“這家夥看起來哪裏可憐了,用得著你一個普通人類站在前面護著?”

“哎呀……”我到底還是撥開了擋在面前的胳膊,轉身站在奧蘭多的前面,努力幫他解釋:“畢竟從根本上來說這應該也算教育問題,您和他生氣也是沒什麽用處的,所以……那個,就是,就是,有沒有什麽能補救、或者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呢?”

伊芙聽到這裏,慢慢睜大眼睛。

她終於從這個人的口中聽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東西,可浮現心頭的不是預期的滿足和愉悅,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悶酸楚。

魔女的目光倏地一轉,死死地盯著奧蘭多同樣有些楞住的臉。

和自己不同的是,除了最初的怔楞之外,緊接著在那雙眼中顯現的就是太過純粹的愉悅滿足,濃烈到近乎刺眼的幸福。

所以啊,憑什麽呢。

——憑什麽這小子就可以?憑什麽他能得到這麽多?

之前在密林深處低聲吠吼的兇戾惡獸,現在又在她面前成了搖尾巴嗚咽賣乖的大金毛。

這一屋子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她會把這家夥當做濕漉漉的可憐小狗對待。

……嘖。

“真惡心。”伊蓮娜面無表情地發出最直白的評價。

奧蘭多對這種聲音毫不介意,他只是自顧自彎著眼睛微笑著,滿心滿眼都是病態而熾烈的歡欣。

“……可以呀。”片刻停頓之後,魔女收回與對方對視的視線,臉上也跟著揚起一抹惡意十足的微笑。

她慢慢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幽幽道:“你想要補救嗎?可以,當然可以,不過得讓我想想,你這種平平無奇的小村姑能做點什麽呢……”

奧蘭多咽了口唾沫,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對方真的提出了什麽血淋淋的刻薄又惡毒的要求,那麽哪怕薇薇安會徹底生氣他也會把人從這裏直接帶走。

可魔女思考了一會,卻提出了一個相當含糊又奇怪的要求。

“算啦,我也不難為你,區域就是我的密林,在你能力範圍之內,你想做什麽都行,”她笑瞇瞇地說。

“只要這個最後結局,能讓我感到滿意就可以了。”

*

好極了,自由命題,死路一條啊朋友。

魔女的支線任務已經成功領到手,好消息是不限時,壞消息是不限時,最糟糕的結局就是在這片密林耗到地老天荒也找不到最終答案。

離開魔女的領地後,準備返程的隊伍內不見半點輕松,仍然是一片稍顯壓抑的沈默。

拉斐爾主動打破了僵滯的氣氛:“嗯,倒不如想想開心的事情,比如說至少我們找回了薇薇安小姐,而且看在她的份上,也沒有被魔女更多為難?”

“所以就說讓你和我回精靈古林嘛……”伊蓮娜低著頭踢著路邊石子,咕咕噥噥地抱怨著。

旁邊的奧蘭多跟著嘖了一聲,語氣略顯不滿:“還提這個?”

精靈沖他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到了我的身後。

“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吧,”我終於騰出空餘來看看其他情況,“你們出來了,巴林呢?”

拉斐爾上前一步,就此前城中的情況幫我做了詳細解釋,也包括了城主的刁難,以及貧民窟的許多人最後做出的選擇。

有這種發展我並不意外,不過有這麽多人願意跟著勇者出來重新賭一次未來,倒是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期了。

“做的很不錯嘛,勇者大人。”我拍拍奧蘭多的手臂,誇獎道:“看起來之前的努力也算是沒有白費?”

“與其在這裏誇獎我,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自己?”奧蘭多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才剛剛恢覆不久吧?真的不需要我背著你走嗎?”

“嗯?不用的,伊芙的精力魔藥效果很好,而且她把配方給我了,材料和制作方法很簡單,普通人也能做。”

“啊,是嗎。”奧蘭多轉開視線,表情意外的有點冷淡。“伊芙給的魔藥啊,那可真不錯。”

他的這股悶氣來的莫名其妙,就算是我也無從解讀究竟是因為什麽。目光轉而看向旁邊的兩位同伴,伊蓮娜一臉的幸災樂禍,而神官十分無辜的一攤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真是個難搞的男人呢。”拉斐爾笑瞇瞇地評價道,換來了奧蘭多一記陰森森地瞥視。

……

等到我們返回成功和巴林再次匯合,我也就沒空再去思考奧蘭多究竟為什麽在鬧脾氣了。

這群人憑著一時激情被帶離城市,但如何活下去,如何堅持下去,沒有一個人帶頭領導,所有人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昏沈沈的亂轉。

好在矮人在這時間裏站出來,有些笨拙的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無論未來如何,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容身之所才是最基本的,建造一個房子需要的時間很長,而建好了房子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到我們做完這些事情後,應該也就能想到下一步該做什麽了吧?”

我坐在矮人旁邊,看著他小心削著一截硬木。

“這很好啊。”我評價道,旁邊有人來來往往,他們仍然會對我露出溫順和帶著崇拜意味的笑臉,但更多人會拿著粗制濫造的圖紙,過來詢問矮人哪裏需要修改。

我看著巴林耐心指導的樣子,若有所覺:“你很喜歡這種感覺嗎?”

“……很明顯嗎?”矮人有些局促地撓了撓腦袋,少見的羞澀反應,我點點頭,補充道:“如果按著巴林的這個細心程度,再給你十天半個月也看不完這些人的圖紙吧。”

矮人只是安靜地低下頭,一下下地削砍著手下的硬木。

“這也是我想和您說的事情,小姐,”他做了個深呼吸,試探著開口:“我想……”

“想要離隊留在這兒?”我擺擺手,看著對方驚訝地眼神,並不意外這個答案:“猜到啦,當然可以呀。”

“我沒有別的意思……”他搓搓手指,瞧著沒有因此松了口氣,反而愈發拘謹了,“只不過我覺得,在這裏能做的事情好像更多。”

他手工確實精巧,技藝卻不算出眾;他矮人的身份貨真價實,可在大多數時候也都是平庸又普通。

一個本該泯然與眾生的矮人,卻在這裏陰差陽錯地得到了從未想象過的誇獎和尊敬。

在這裏做的明明也都是最普通的東西,他是個矮人,手邊沒有秘銀,沒有龍牙,更沒有打造出足以與魔王對抗的勇者大劍……可他就是覺得,好像這樣的生活也是可以的。

或者說,這樣就可以了。

“奧蘭多的實力很強,他不需要我的幫助,”巴林老老實實的說,“大概如果不是因為小姐的邀請,他這種級別的強者這輩子都不會帶上我吧?……哦,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比起勇者的隊伍,可能這裏更需要我。”

我點點頭,沒有出聲,而巴林在這份默許中攫取了更多的勇氣,眼睛亮亮的和我介紹起來:“還有就是,我還知道有些同族的位置,他們要是願意過來的話,說不定能幫上更多的忙……”

有關這一部分,我不需要給出更多的建議。

這個構想可能在巴林的腦子裏存在了太久太久,所以,我只需要坐在這裏安靜聽著就可以了,他已經為自己找到了新的出路,包括這群人也是。

這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情。

*

一位隊友的離開並沒有引起太多壓抑沈重的情緒,巴林對此似乎早已了然,也不曾太過在意,奧蘭多更是相當明顯的松了口氣,眉眼間過分輕快的愉悅讓人相當看不過眼。

“這是好事情嘛,比起跟在隊伍裏一起,他現在找到了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這已經比許多人都要成功了。”

“……而且按著巴林先生的說法,再加上一些其他矮人過來一起生活的話,那麽這些普通百姓暫時也不用擔心了,”拉斐爾捧著我的手施展探查術,順便擡頭對我露出一個帶著安慰性質的微笑,“請您放心吧,至少今年的冬天,他們肯定能平安度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點頭,我只知道我這期間幾次想要拿回自己的爪子,都被拉斐爾不著痕跡的按住了。

奧蘭多就這麽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終於到了他忍無可忍的時候,勇者磨了磨牙,開口:“所以,你在這裏做什麽。”

拉斐爾:“之前不是說過了?在下不過一介無能之輩,既然在城裏成為了‘魔女’的手下敗將,那麽接下來為她做事,試圖尋找重新打敗她的方法也是很正常的吧?”

奧蘭多:“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站在旁邊,盯著那只自始至終沒有從我手腕上離開的手,一字一頓的問道:“我問的是,你現在在幹什麽?”

神官的魔力形成柔細的光線,絲絲縷縷的繞在手腕和小臂處,按著他的說法,這是在檢查身上是否有魔女的咒文殘留。

“唉,所以才說你是只會揮劍的莽夫,什麽都不懂。”神官故作惆悵的嘆了口氣,“魔女的性子大多古怪,我們不知道魔藥的後遺癥,也不知道小姐在她那裏呆了那麽久,是不是留下了什麽奇怪的詛咒,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小心行事……好了小姐,來,現在把嘴張開——”

在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掌即將抵上我的臉頰和唇角時,另外一雙肌肉緊實的手臂已經不容置疑地直接把我抱了起來,轉而放在了另一邊。

拉斐爾很清晰的嘖了一聲。

“說不通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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