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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事到如今,沒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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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事到如今,沒什麽好說的。

整整一周都沒江甚的任何蹤跡。

沒有報.警,因為江甚不是那種“我藏起來等著你來”的性子,他不想見誰,那就是真不想。

趙樓閱不想將江甚最後一絲耐性也磨沒了。

而他不管在外如何,一進病房情緒就會變得十分平靜。

趙湘庭第一次差點兒以為他哥不在乎,可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

此時趙樓閱正在給趙湘庭削蘋果,他垂目坐在椅子上,動作平穩,可趙湘庭太了解他哥了,瀕臨失控的情緒被他哥深深壓住,頭頂的燈都照不亮那些用力掩藏的皮膚紋路。

“哥。”趙湘庭的情緒一直很低迷,“是我的錯。”

“你的錯?”趙樓閱看著他笑了下,“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還能分不清錯的人是誰嗎?

江甚明明已經提醒過了,趙樓閱手上一頓,他十分克制地抿了抿唇,但仍舊有一股自嘲逐漸籠罩全身。

終於,趙樓閱削不下去了,他就那麽姿態閑適地坐著,然後擡起頭一點點吐氣。

“湘庭,錯的一直都是我。”趙樓閱低聲。

是什麽時候陷入怪圈的呢?趙樓閱並未察覺,外人道他心性堅忍,恭維的話聽得久了,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兒時在家門口,田埂上,面對那些魑魅魍魎,看著他們掩去面容,只留下漆黑的輪廓跟一雙譏誚的紅眼,一遍遍說著“大的死完小的死,不送走小的,這兩個怎麽活哦”時,趙樓閱便咬牙發誓,一定要活出個人樣。

除了真心愛護,也是為了隱晦自證般,有什麽好的他全緊著趙湘庭用,趙樓閱再往泥巴水裏蹚,也把趙湘庭養得白白凈凈,然後笑瞇瞇給那些人看:大的能活小的也能活,我們誰都不會死,而且一定過的比你們好!

趙樓閱餓極了便亢奮地勒緊褲腰帶,那些被掰掉的自尊落下深坑,然後悚然生出成百倍、千倍的傲慢來,這些傲慢帶著骨刺,不由分說將趙湘庭牢牢保護,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這是趙樓閱在無聲向外展示他的成功,他的力量。

可骨刺並非密不透風,趙湘庭的軟弱來源於他自己,江甚曾經站在外面,發現了這片自己進不去的領域,然後及時給出了提醒。

可他不想聽。

“趙樓閱厲害,白手起家,還能把他弟護得跟白面團子似的。”

“有能耐唄,庭安勢頭這麽猛,趙樓閱算是徹底起來嘍。”

這些話落在心裏,悄無聲息化作養料,滋養著那些名為“尊嚴”的毒瘡,趙樓閱固執地認為他背負起了兩人的未來,他頂天立地,他回看那個兒時跌跌撞撞的自己,能笑著說咱倆真牛.逼。

實則全是狗屁。

他在物質上沒有給自己留多富裕的餘地,可“出人頭地”的念想早已成魔,他打著趙湘庭的名號,變相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趙樓閱此刻自己掰掉心頭那些嶙峋骨刺,終於發現深坑裏已經爛透了。

自以為是,傲慢無禮,這才是他趙樓閱。

那天出事,他竟然問都沒問江甚一句,而江甚給過他機會的,那只手落下的時候,江甚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便消散了。

趙樓閱曾經暗暗立誓,他要一遍遍接住江甚,就像在那個昏暗樓梯,接住他一樣,可江甚跌落最狠的一次,是他給的。

江甚再回避、躲閃,確認關系後給他的愛堂堂正正,是全部,而趙樓閱逼著江甚跟他一起欣賞自己的傑作,像觀賞籠中雀一樣觀賞趙湘庭。

趙樓閱此刻站在崩塌的廢墟上,空氣中飄蕩著真實襲來的腥臭味,那是來自他一部分靈魂的味道,他靜靜盯著趙湘庭,好像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弟弟。

“湘庭,我記得你大二那年,你跟我說過,你想當什麽來著?”

趙湘庭回憶了一下,然後縮縮脖子:“導游……”

趙湘庭喜歡游歷山河,很喜歡。

而趙樓閱是怎麽回覆的?哦,他不在意地笑笑,然後說:“風吹日曬有什麽好的?到時候哥給你開個工作室。”

趙樓閱忽然單手掩面,哭笑不得,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

手機嗡嗡震動,趙樓閱放下手裏的東西,拿起來一看,隨後緩慢站起身。

這個動作好似十分費力,趙樓閱脫掉了舊的枷鎖,又有新的從背後伸來,將他不斷捆綁,但趙樓閱堅定站穩,最後同趙湘庭說:“有事找醫護人員,解決不了的打電話給傅誠,哥出去幾天。”

趙湘庭重重點頭:“嗯。”

*

院子裏,江甚被宋舟川扶著,緩慢靠在躺椅上,在屋子裏待久了,也要透透氣。

老房子就這樣,再明亮的光透進來,襯著身邊舊物,都顯得蒼白慘淡,待久了心裏多少壓抑。

“今晚給你們做魚吃。”阿公樂呵呵地說。

其實已經吃了三天魚了,但新鮮,肉嫩,阿公手藝好,他喜歡做,江甚跟宋舟川便都很捧場。

“阿公,可以放點辣椒嗎?”江甚申請。

阿公叼著煙瞇眼道:“不行!”

江甚放棄閉上眼。

吃完飯,太陽即將落山,宋舟川去後面劈柴。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煙火氣,宋舟川擦擦臉上的汗,踏著小路折返,忽的,他擡頭望去,看見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宋舟川心裏“咯噔”一下。

是趙樓閱。

趙樓閱也註意到了宋舟川,他揚起唇笑了笑,摸出一包煙,“抽嗎?”

之前在石青鎮的時候宋舟川接過兩根,他沒啥煙癮,現下純粹是讓愁的,但局面似乎比預料中的好,畢竟當年跑路,被秦祝緲第一次抓回去時,對方跟個瘋子似的,赤臉紅眼地砸了一房間的東西。

趙樓閱相比較而言太平靜了。

“江甚怎麽樣?”趙樓閱嗓音啞了兩度。

宋舟川天生不會陰陽怪氣,他想憋兩句難聽的話,又覺得沒必要,於是照實說:“傷的不輕,完全是憑著一口氣來找我的。”

煙灰跌落在腳邊。

趙樓閱“唔”了聲,仰起頭吐出口氣,夜色籠罩住他的眉眼,宋舟川在這一刻竟然看不透他。

“我跟江甚談談。”趙樓閱說,“就我們兩個。”

宋舟川心想我有拒絕的機會嗎?

更何況,江甚根本不需要誰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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