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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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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正文完

自四年前那個雪夜, 爹爹與哥哥在書房深談之後,欒序便真的再也沒有如以往那般,在夜間自正門而來叩響她的房門。

四年時光,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每年的生辰、年節,宮中都會送來豐厚的賞賜, 奇珍異寶、綾羅綢緞、古籍字畫, 無一不精, 無一不彰顯著贈禮人的用心。

當然也少不了,雷打不動的玉石,現在的黛玉敢斷言若表哥還敢在她眼前炫耀他的玉,她便能用玉把表哥給埋了。

然而,那份獨屬於他們之間的親密無間,卻仿佛隨著那夜的雪花,悄然消融,再無痕跡。

越長大,才越明晰少時哥哥欲言又止, 藏在言語裏的試探,尤其是那日賞菊宴後自己說的什麽虎狼之詞

不免懊惱, 也不免失落。

畢竟即便萬事皆知的哥哥並未曾反駁, 甚至還同爹爹說什麽願意為側室

真是…

黛玉其實並未沈溺於失落。

她自爹爹偶爾的嘆息和只言片語中知道,哥哥很忙。

他力排眾議,授予了蘇子衍將軍銜, 允他帶兵出征, 橫掃邊疆不安分的部族,捷報頻頻傳回,穩固了我輩的江山。

他雖有禦駕親征之心, 卻因國本未立而被眾臣苦苦勸住,何止國本,他後宮空懸,連一位妃嬪都沒有,成了所有朝臣心頭最大的焦慮。

他早年便拜托娘親在海外尋訪的高產作物,當土豆、玉米、番薯、辣椒、西紅柿等種種新奇作物真的被娘親千方百計尋回並成功推廣種植後,他親自督導,力克萬難,讓這些金疙瘩真真切切地填飽了百姓的米缸,百姓臉上的笑容多了。

而他做的最讓黛玉心神震動的一件事,便是頂住滔天壓力,毅然下旨,允女子參與科考,與男子同場競技,憑才學獲取功名。

旨意下達的那天,黛玉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讓爹爹替她報上了名字。

她林黛玉,便要做第一批踏入考場的女子,她要憑自己的才華,站在離他更近的地方。

科舉之路並不輕松,即便她天資聰穎,又有欒序早年打下的堅實基礎,仍需付出極大的心力。

童生試、鄉試、會試她過關斬將,每一次放榜,她的名字都高懸榜首,引得天下嘩然,也讓無數深閨女子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考場上,她還意外遇見了兒時的好姐妹,蘇子衍的妹妹,蘇靜姝。

靜姝激動地拉著她的手,眼中含淚:“林妹妹,真是你!太好了,若不是陛下當年出手相助,化解了我家滅頂之災,我哥哥不可能有機會帶兵打仗,光耀門楣,我更不可能有機會站在這裏,與你一同參加科考。”

她說起欒序時,眼裏滿是熠熠生輝的星辰,全是毫無保留的感激與依賴。

黛玉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哥哥默默做了那麽多。

四年裏,她追隨著他的腳步,從未停歇。

終於,她與蘇靜姝同站在了殿試之上。

這一次,他避無可避。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黛玉擡起頭,終於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高踞龍椅之上的他。

四年未見,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青澀,面容輪廓愈發深刻俊美,威嚴日盛。

玄色的龍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柏,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隱約遮住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那份掌控天下的帝王氣度。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穿過玉旒,落在她身上時,那眼底深處幾乎快要溢出來的驕傲與欣慰,亦清晰地被她捕捉到了。

他親自出題,點她為頭名狀元。

宣旨後,他步下丹陛,親手為她戴上了簪滿紅絨花的狀元帽。

這是極大的榮寵。

就在他修長的手指即將抽離的那一刻,黛玉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滿堂皆驚的舉動,

她順勢伸出手,如幼時那般,只是這次她抓住的是他龍袍的衣袖。

“嘶—”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學究忍不住出聲提醒,聲音帶著驚惶:“林狀元!勿要禦前失儀!莫要調戲陛下!”

陛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是個經不起撩撥的老道士了!

然而,林黛玉非但沒有放手,甚至手上還用力了幾分。

其實她再用力也不過依舊是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但就是將身高八尺,習武多年的年輕帝王一下便帶得微微向前傾身,靠近了她。

在極近的距離裏,她仰起臉,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二人能聽見:

“怎麽?我來尋我的側室還需他們同意?”

欒序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薄唇緊抿,喉結滾動,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任由她抓著,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片刻後,黛玉主動松開了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轉身拽起旁邊已經目瞪口呆,徹底傻掉的榜眼蘇靜姝,語氣輕快:“走了,走啦!”

蘇靜姝被她拖著踉蹌往外走,回頭看看金鑾殿上那位依舊保持著微微前傾姿勢,目光癡癡追隨著她們背影的帝王,又看看身邊林黛玉緋紅卻帶著得意笑意的側臉,終於後知後覺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啊!!林妹妹!你為什麽是我的情敵”

林黛玉但笑不語,翻身上了為她準備的高頭大馬。

紅袍白駒,她於萬眾矚目之下踏馬游街。

真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果然,放榜授官時,欒序既不放她離開京城,也不願她遠赴地方歷練,直接將她安排在了吏部,任侍郎一職,位高權重,顯然是要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翌日,她身著緋色官袍,手持玉圭,與父親林如海一同上朝。

老父親看著身邊春風得意的寶貝閨女,忍不住低聲叮囑:“囡囡,收著點,低調,低調些…”

林黛玉拿著玉圭,回眸看向父親,眼神明亮:“爹爹放心,女兒有分寸。”

早朝之上,欒序已經盡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所在的方向了,整個過程可謂是萬分煎熬。

好不容易處理完所有政務,聽到內侍高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時,他才能松一口氣。

卻見那位新晉的狀元郎林黛玉,應聲出列,聲音若玉石相擊:“陛下,微臣有事啟奏。”

欒序眼皮猛地跳了跳:“林愛卿有何事,可直接道來。”

黛玉再次彎腰行禮,說出的請求卻讓滿朝文武再次嘩然:“啟稟陛下,微臣所奏之事不便當眾詳談,微臣有個不情之請,想請陛下移步禦書房。”

公然在早朝上請求與皇帝私下密談?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走後門!

眾臣面面相覷,目光在年輕帝王和美貌狀元郎之間來回逡巡,神色各異。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龍椅上的帝王只是沈默片刻,便揮了揮衣袖,語氣聽不出情緒:“罷了,既如此,其餘人等,退朝吧。”

眾人神色各異地退下,唯有蘇靜姝經過黛玉身邊時,偷偷對她豎了個大拇指,低聲道:“好妹妹,我相信你,加油!”

轉眼間,偌大的金鑾殿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龍椅上的年輕帝王看著下方站得筆直的身影,不免輕笑一聲,打破了寂靜:“怎麽?方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那般大膽,現在卻杵著不動了?不是有話要單獨與我說?”

還未等他調侃完,卻見那站著不動的人兒忽然擡起了頭,

方才在朝堂上還鋒芒畢露的狀元郎,此刻竟是梨花帶雨,淚光盈盈。

十六歲的少女,徹底長開了,容貌較四年前更為絕俗,此刻淚眼朦朧,鼻尖微紅,更是我見猶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欒序所有的偽裝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當即便慌了神,立刻自龍椅上起身,快步走下丹陛:“妹妹?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可是吏部有人給你氣受?還是昭…”

他話未說完,剛走到她近前,便再次被她抓住了衣袖。

而這一次,黛玉擡起臉,哪裏還有半滴眼淚?

分明笑得如同偷吃了蜜糖的小狐貍,眉眼彎彎,滿是計謀得逞的明媚:“我尋你一次,便要你來尋我一次。”

欒序這才知中了她的苦肉計,無奈地搖頭:“你這丫頭…”

黛玉當即小臉一板,故作不滿:“哼!你就說你同不同意罷。”

面對她這般模樣,欒序哪裏還能說出半個不字?他輕嘆一聲,語氣裏是無限的縱容:“同意。”

黛玉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歪著頭看他,眼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那現在我說的話,哥哥聽是不聽”

她這話問得頗有深意,指的是她為他臣子,那他便也要是她的臣子才行。

然而,欒序卻擡手,輕輕制止了她的話頭,神色變得異常認真:“妹妹,在你繼續說下去之前,你要想清楚了。”

他必須確認,這不是她一時興起的玩鬧,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黛玉也收起了臉上所有的玩笑,目光清澈而堅定,直直地望入他深邃的眼眸深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我想得很清楚,這四年,我用四年時間,一步一步走到這裏,就是為了想清楚這件事。”

“哥哥,我不能沒有你。”

“昭…”

“他不是。”黛玉先一步打斷了他開口的話:“他只是我弟弟。”

“玄…”

“友人。”

見她神情如此凝重認真,欒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浪潮,決定將最深的顧慮向她坦然相告,讓她明了一切後再做抉擇。

他聲音低沈:“其實你的身世並非尋常,你是……”

“我知道。”黛玉輕聲打斷他,眸光清亮:“我是三生河畔的絳珠草,之後該是要歸位的。”

欒序徹底怔住,確實未曾料到,她竟早已知曉這最深層的因果。

他眼底掠過痛色,聲音更輕:“你既知道,又何苦還要執意如此?我於你該是過眼雲煙。”

黛玉卻歪著頭看他,反而狡黠的反問:“那哥哥你呢?你還是應運而生,背負山河社稷,掌人道氣運的當代人皇呢,這般身份,你又為何從不曾同我明言?只一味地將我推開,自以為是對我好?”

欒序再次沈默,他猜到袖中自登基後便恢覆的那柄與他神魂相連的斷劍來歷不凡,卻不知這是人皇劍。

人皇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劇烈的心緒波動,竟自行飛了出來,繞著黛玉歡快地上下飛舞,發出細微清越的嗡鳴,顯得異常親昵。

黛玉伸出纖指,輕輕點了一下那迷你小劍的劍身,觸感溫潤,竟毫無鋒芒之感。

她恍然道:“原來人皇劍竟是哥哥幼時,自白雲觀那位老道長那裏得來的那柄銹跡斑斑的斷劍。”

人皇劍有靈。

自周天子自降身份,稱王而非皇,人族氣運分散,它便應聲而碎,全了人道的尊嚴,不再認主。

無盡歲月裏,它只是靜靜地等待,等待一位能真正凝聚人心、承載起皇之重責、引領人道覆興的君主。

如今,它在欒序手中重煥光彩,完好如初,只因它已認定,眼前之人,便是它等待了千年萬載的當代人皇。

看到連人皇劍都如此親近她,黛玉愈發生氣了,鼓起臉頰,瞪著欒序:“哥哥,你看,連你的劍都選擇了我,你且看看,還有什麽借口能再推開我?”

她話音未落,那繞著她飛舞的迷你人皇劍似乎聽懂了她的指控,調皮地飛到欒序身後,對著他的後背輕輕一拍…

欒序猝不及防,或者說順勢向前一步,張開雙臂,將眼前這個讓他兩世思念入骨,卻又不敢輕易觸碰的心上人,輕輕擁入了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那熟悉的薄荷糕香氣盈滿鼻尖。

黛玉這才緩緩放松下來,伸出雙臂,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唇角緩緩揚起幸福的笑容。

良久,欒序才微微松開她少許,聲音沙啞:“沒有了,玉兒,再也沒有任何借口了,往後天上人間,碧落黃泉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人皇劍靜靜地懸浮在一旁,散發著溫和的金光,仿佛在為它的主人終於尋回缺失的另一半靈魂而無聲祝福。

山河為聘,歲月為證。

往後餘生,並非只有朝堂風雲與天下蒼生,更有禦書房內紅袖添香共批奏折的默契,月下攜手共賞長安繁華的溫情。

景章之治的盛世華章裏,註定會留下他們並肩而立、共同揮毫的濃重筆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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