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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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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

欒序自亭中緩步而出。

目光所及, 正巧撞見小黛玉踮著腳尖,努力想去夠那開得正盛的紅梅,似乎想湊近了聞聞那梅花的清香。

紛飛的大雪中, 她穿著鮮艷的海棠紅錦襖,裹在白狐毛滾邊裏的小臉凍得微紅,便是這冰雪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欒序快步上前, 伸手輕輕壓彎了那支她夠不到的梅枝, 讓那綴滿紅梅的枝椏低垂到她面前。

黛玉正專註, 忽見梅枝主動靠近,訝異地側頭一看,便撞入欒序那幽深的眼眸中。

紛飛的雪沫落在他發間、素白的道袍上,令他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清冷氣息,比這傲雪寒梅更甚。

她曾聽因編排主子被攆出去的丫鬟私下議論,說哥哥氣質清冷,不易親近。

可她所見到的哥哥,對自己總是溫柔又耐心,從未感受過那份冷。

直至此刻, 在這蒼茫寂寥的雪景之中,她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丫鬟所說的清冷是何意味。

卻聽哥哥低聲開口, 聲音如同雪落:“都說梅須遜雪三分白, 雪卻輸梅一段香,妹妹可聞到這梅花香?”

黛玉回過神來,依言湊近那被壓彎的紅梅, 輕輕一嗅, 卻只聞到一股極淡雅、極熟悉的茉莉香。

那是她親手為哥哥繡的香囊的味道。

她不禁莞爾,仰起小臉笑道:“我竟只聞到哥哥身上的茉莉花香了,哥哥, 你可聞到梅花香了?”

欒序聞言,隨即輕輕放開了梅枝,退後幾步,語氣無奈:“這倒是我的過錯了。”

黛玉卻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想轉移話題,小手一把抓住他欲收回的寬大衣袖,笑著湊近追問:“哥哥避而不答,定是也沒聞到,對不對?”

欒序向來幽深難測的眼眸中,難得地閃過一絲窘迫,只得如實道:“嗯,我竟只聞到薄荷糕的味道。”

小黛玉聞言,還以為哥哥是餓了,立刻笑逐顏開,牽起他微涼的手,轉身便要往山下帶:“那正好,姜嬤嬤今日新做了薄荷糕,我也餓了,哥哥,我們回家吃糕點去罷?”

被她溫熱柔軟的小手緊緊牽著,欒序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幾何時,那個還需要他時時抱在懷裏、背在背上的小丫頭,已經能這樣堅定地牽著他,領著他往前走了?

現下亦是,鑼鼓敲響,會試結束。

在貢院門外洶湧的人潮裏,也是這只小手,精準地伸過來,一把牽住他,嘴裏還念念有詞地安排著:“哥哥,你莫要走錯了方向,考了這麽些天,定是累極了,可得好好休息。”

“林姐姐。”

身後忽有人喊住欲要上馬車的他們。

欒序不悅地朝後看去,只見頭戴帷帽的姑娘在他們身後出聲喚住他們。

黛玉並不認得這人,蹙了蹙眉。

那姑娘倒是膽大,將帷帽輕輕掀開露出圓乎乎的眼睛,輕聲道:“姐姐莫怕,我是湘雲。”

還未等黛玉說話,又有賈寶玉風風火火跑了過來,還有自馬車裏掀起小縫隙觀望的三春。

賈寶玉見著他們二人忙上前來見禮:“林妹妹,序哥哥,今日是我爹五十整壽,我們專程來接你們回家坐坐,林姑父林姑媽已經到了,我們坐不住便自請來接你們。”

“不行,哥哥方考完得先回家休整一番。”小黛玉擋在欒序身前:“等哥哥休整完後我們自會去府上。”

賈寶玉一楞,旋即垂下頭,面對林妹妹他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又是那位湘雲姑娘出聲:“那若不然我們一同去林姐姐府上,到時候一起回府便是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林妹妹家中我們還未曾拜訪過呢,林妹 妹,如此可好”賈寶玉不免眼神一亮轉而看向戴著帷帽的小黛玉。

小黛玉想了想倒也行:“那便先隨我回府罷。”

“既是如此,那不若我們姊妹兄弟坐在一處好說說話。”

又是那個湘雲。

雖自娘親那裏聽過這門親戚,但平日也不常走動,也不知道她突然纏上來做什麽

黛玉當即不樂意了,還未等黛玉出聲,雪雁便猜到了黛玉心思直接道:“這位姑娘好大的臉面先是要去我們府上現下竟還想得寸進尺,同坐我們小姐的馬車,怎麽?我們林家竟成你做主的了若是不想去便不去。”

伶牙俐齒,不愧是林姐姐的丫頭,倒是讓史湘雲醒了醒神,她在做什麽?分明賈母是特意讓她來拉進史家與林家的關系的。

這些年賈敏雖未斷親但半點力都不願出,賈母拿自己閨女無法,便打起了小輩的主意。

但今日一看,她也失敗了。

史湘雲本就是個心大的姑娘,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反倒是將賈寶玉鬧得臉紅,不免怪道:“雲妹妹這話倒是說岔了,那輛馬車又怎麽可能裝下我們這麽多人?”

“原是我著急了。”史湘雲乖乖聽訓,到底沒在開口。

見她如此,賈寶玉倒不好再發脾氣了,只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一陣郁悶,早知便不帶雲妹妹來了,平日見她是個好的,怎麽今日這般無禮?

“雪雁,我們走。”小黛玉亦不再管這幾人,轉身便走。

雪雁見著主子們上馬車,見這賈寶玉欲要跟上,當即手一攔,行禮道:“還請公子留步,待我們小姐休整後自會去府上拜壽。”

“這…”賈寶玉當即哭喪這臉,朝黛玉喊道:“妹妹切莫生氣,日後我定向妹妹賠罪。”

可回應他的卻只是逐漸遠去的馬蹄聲。

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往外瞧欒序模樣的賈迎春不免捂了捂跳動的心臟。

賈母昨夜拉著她說她如今也八歲了,想給她定下親事,而對象正是欒序,不過欒序出生到底卑微,一切還是等杏榜後再說。

雖然去年便見過他,但久別重逢他…當真又俊逸了幾分。

一旁賈探春見賈迎春神色不對不免笑道:“二姐姐,怎麽了?”

“沒,沒什麽。”賈迎春慌張放下紗簾但臉上的紅暈卻如何都消不下去。

賈探春看著,心中有了計較。

杏榜於三月初五放榜。

這一日,京城上下,包括林家與賈家,都早早派了得力仆從守在榜下,爭取第一時間報喜。

而欒序本人,則與林如海、賈敏、黛玉等人在家中等候。

廳堂內,茶香裊裊,卻無人有心思品嘗。

除了欒序和小黛玉兩顆小腦袋正興致勃勃地琢磨羅盤,其餘人皆或多或少流露出緊張之色,時不時探頭望向門外。

賈敏不免笑道:“當真是正主不急,我們反倒坐不住。”

只是她沒想到小黛玉也這般氣定神閑全然沒有緊張之色。

“我相信哥哥。”小黛玉笑著說道。

不一會兒,府外驟然喧嘩起來,鑼鼓聲、喝彩聲由遠及近,聲勢浩大。

隨著派去的仆從滿面紅光地沖進來報喜,恭賀欒序高中杏榜榜首的隊伍也浩浩蕩蕩地抵達了林府門前,後面甚至還跟著來看熱鬧的百姓。

為首的禮部官員笑著向欒序拱手道喜,賈敏雖避在屏風後但依舊喜不自勝,忙不疊地讓下人們擡出早已備好的銅錢和碎銀子,向外拋灑:“同喜同喜!諸位都沾沾喜氣!”

被人群簇擁著戴上大紅花的欒序,頃刻間便成為了整個京城的焦點。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年僅十歲的五元及第,如此驚世駭俗的才華與年紀,引得圍觀人群嘖嘖稱奇。

更有不少在場的貴婦人私下急切地打聽:

“這位小郎君可曾婚配?”

“我家中可有適齡的女子。”

賈敏此前只聽說過光耀門楣四字,今日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何為光耀門楣。

林家亦因欒序,瞬間成了京城中風頭最盛的存在。

相比較於賈敏如此外露的喜悅,林如海則顯得淡然許多。

他本就是前科探花,雖未像欒序這般連中五元,但也是經歷過殿試風浪的人。

喜悅之餘,他更關心接下來的殿試。

這日,他便將欒序喚至書房詳談:“序哥兒,殿試在即,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但這殿試策問,無外乎關乎國計民生之困局,依你之見,陛下此次殿試,會出何題目?”

欒序的目光卻飄向窗外,恰好捕捉到梨樹後一顆小腦袋正偷偷探出來,又飛快縮回去。

他不免好笑,心中已有了答案,便收回視線,從容答道:“學生以為,陛下此次殿試,試題當關乎如何破除積弊,選拔天下英才。”

說罷,他起身恭敬一禮,便朝著那棵梨樹走去,恰好將那個探頭探腦、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丫頭堵了個正著。

林如海聽著他的答案,不由得一楞,若有所思。

又見這孩子徑直走向梨樹下,與自家那粉雕玉琢的閨女低聲說起話來,春風拂過,梨花簌簌落下,落在兩人發間肩頭,畫面靜謐而美好。

他撫著胡須,忽然覺得,這兩個孩子站在一起,竟是如此和諧登對。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他便立刻搖了搖頭,失笑自語:“胡思亂想什麽,囡囡還那麽小…”

理智告訴他為時尚早,但另一種直覺卻又在提醒他,以欒序之才,一旦殿試高中,跨馬游街,屆時便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恐怕林府的門檻都會被踏破。

正當他心緒覆雜之際,一只溫暖細膩的手輕輕攀上了他的肩膀。

林如海擡頭,見是妻子賈敏,她亦望著梨樹下那兩小無猜的身影,最終只是垂眸輕聲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們的事,我們還是莫要過多幹涉了。”

窗外,春風溫柔,帶來杏花撲鼻的清香,又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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