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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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

十月三日, 揚州城迎來了最受矚目的花魁大賽。

晨曦微露,凝香院門前已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及至半晚更是燭火闌珊, 恍若仙宮。

臺下,錦衣華服的富商巨賈、搖著折扇的文人士子早已占據了最佳位置。

更多的平民百姓則擠在外圍,翹首以盼。

經過一輪嚴格的初篩, 留下的姑娘們被分為琴、棋、書、畫四組, 依照年齡從小到大, 即將逐一登臺對壘,展現才藝,爭奪花魁桂冠。

然而,與前臺的熱鬧喧囂截然不同,後臺此刻卻亂成了一鍋粥。

原因無他,雖未正式露面卻已憑借前期鋪天蓋地的宣傳而聲名鵲起的種子選手夕霧,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蜷縮在床榻上捂住腹部,痛得唇瓣都在顫抖, 顯然是無法登臺了。

“怎麽辦?這可怎麽辦才好?!”玄明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夕霧可是他前期投入了大量心血和銀錢重點宣傳的焦點人物!

更是策劃了她與醉紅樓頭牌清倌人青煙之間的對決。

那青煙可是醉紅樓苦心培養了數年的臺柱子,號稱揚州小柳思思, 只要贏了她, 何愁凝香院不興

可天有不測風雲,這最重要的棋子臨陣出事,玄明只有派人去請尚在書院帶娃的欒序。

好在這個時辰小黛玉已然安睡, 欒序仔細叮囑了雨珠和雪雁, 才看向來人:“走罷。”

見玄明急得都快哭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然後才走到夕霧身邊,語氣平淡:“無礙, 只是連日來精神高度緊張,加之飲食不當,寒邪入侵,引發了急性腹痛,眼下最好靜臥休養。”

小姑娘頓時失聲哭了出來,掙紮著想要從榻上滑下來跪求:“求東家,救救我,我不能輸給醉紅樓的青煙,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臺上!”

可她渾身虛軟無力,剛撐起的身子便又是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再次無力地軟倒回去。

欒序聲線依舊清冷:“你此番急癥,正是因你不惜己身,若強登臺,恐傷根本。”

玄明是親眼見證夕霧廢寢忘食,近乎自虐般的刻苦拼命,更能明白她的自尊。

此刻他心中如同百爪撓心。

忍不住湊近欒序道:“主子,可隔壁醉紅樓的青煙本就虎視眈眈,若我們這邊直接棄權,她就不戰而勝,我們前期投入那麽多銀錢造的勢豈不全打了水漂?”

欒序卻只是淡淡地瞥了眼焦急萬分的玄明,並未立刻回答。

可就是那一眼,讓玄明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發毛。

地上哭泣的夕霧也忽福至心靈,看向玄明,

尤其是他那張已初具風流韻致的臉。

睫毛纖長的桃花眼,此刻因焦急而更顯水潤靈動,肌膚白皙細膩,唇色嫣紅,真真是玉面桃顏。

而且男孩身量本就抽條早,玄明雖年紀小,身量卻比十歲的夕霧還要略高挑一些。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玄明面前,對著他重重磕下頭去:“求主子救我,求求您替我上臺!您戴上輕紗定無人能識破,求您了!”

“啊?!我?!”

玄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向後跳開一步,連連擺手:“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是男子啊!這要是傳出去…”

他慌忙轉向欒序,投來求救的目光。

欒序的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掃過,他沈默片刻,只淡淡地拋出一句:“玄明你自己決定就好,我們亦還有其他選手。”

自己決定?玄明楞住了。

他看著額前已磕出紅痕的夕霧,想到隔壁青煙不戰而勝的嘴臉,再想到自己為了這花魁大賽耗費的無數心血和主子的期望,種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最終,那股不想輸的倔強還是占據上風,他把心一橫:“我替你上去,但我事先說好,我就去走個過場,可保不準第一輪公演就被淘汰了!你、你可願意?”

其實他在道觀長大,從小就修習君子六藝,琴棋書畫都正經涉獵過,不至於出醜。

夕霧聞言,喜從天降,她忙不疊地又重重磕了兩個頭:“願意,謝謝主子,謝謝主子大恩大德!”

她此刻已然起不來了,只得指點著主子自己去尋備好的演出服飾,配套的首飾,還有珍珠面簾。

玄明看著懷裏無比燙手的衣裙,臉上露出了赴死般的痛苦表情,腳步沈重得像灌了鉛,磨磨蹭蹭地挪進了更 衣的隔間。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前臺的熱場表演都已接近尾聲。

就在夕霧心焦不已時,更衣隔間的門簾終於顫顫巍巍掀開了一角。

當玄明扭扭捏捏挪著小碎步走出來時,後臺所有嘈雜的聲音竟詭異地瞬間靜止了,夕霧的目光凝固在他身上。

只見他那一頭烏黑柔亮的頭發被巧妙地挽起,用青玉簪固定,幾縷發絲垂落鬢邊,平添幾分嬌柔,最關鍵的是那副珍珠面簾,只露出一雙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因極度羞窘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這半遮半掩的效果,引人探究。

裙擺搖曳間,竟真是傾國傾城。

玄明感覺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面簾下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他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鉆進去永遠別出來。

然而,事情的發展就像脫韁的野馬,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原本只打算在一公劃水的玄明,抱著早死早超生的悲壯心態,踩著虛浮的腳步登上那燈火璀璨的高臺。

臺下投來的無數道目光讓他頭皮發麻,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坐在了琴案前。

可當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琴弦時,多年道觀清修培養出的定力瞬間便回來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對琴的尊重。

撥動琴弦,清越空靈的琴音流淌而出,是一首《高山流水》。

這首曲子在他指尖註入了獨特的靈魂,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他就坐在那裏,覆著珍珠面簾,低眉信手續續彈,偶爾擡起氤氳迷離的桃花眼,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已然讓臺下變得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至於接下來的棋藝展示、現場揮毫潑墨、以及即興作畫,他那得了道門真傳基礎紮實又自帶清靈飄逸氣韻的技藝一一展現出來,竟全然不輸給那位青煙姑娘。

結果毫無懸念—

評委一致通過,直接晉級!

甚至因他這獨特的氣質和絕對過硬的全能實力,臺下瞬間湧現出一大批為他瘋狂吶喊助威的粉絲。

“夕霧!夕霧!”

呼叫聲震耳欲聾,擲上臺的鮮花、香囊、手帕、玉佩、銀錠金葉子鋪滿了臺面,熱烈程度遠超其餘選手。

這個徹底違背他一輪游的結果,讓剛剛回到雅間的玄明,只覺得眼前一黑,天都塌了。

他雙腿微軟,也顧不得身上那套昂貴華麗的衣裙,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滿臉都是生無可戀的絕望。

完了,全完了,這下徹底玩脫了,這該死的好勝心。

靜觀其變的欒序,見他如此,慢條斯理地輕呷了一口杯中溫熱的清茶:“這下,倒是不進也不行了。”

玄明看著自己這身可笑的打扮,聽著前臺依舊隱約傳來的歡呼聲,氣得牙癢癢:“等二公的時候,讓夕霧上總行了吧?她不是重病,想來休養幾天肯定就好了。”

欒序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叩著,只道:“因果已種下,你便無法輕易抽身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已讓她自行改名,往後只跟著蕓娘,凝香院不會有第二個夕霧。”

玄明這才徹底恍然,原來從他一時沖動點頭答應替演的那一刻起,後續的安排,主子便已安排好了。

他頓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蔫了下去:“可我明明戴著面紗啊,他們真的看得見嗎?說不定他們新鮮勁過了就忘了…”

欒序起身走到窗邊,示意癱在地上的玄明過來。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下方遲遲不願散去的人群:“恰恰相反,你看,”

玄明掙紮著爬起來,透過竹簾縫隙望去,果然看見樓下聚集了不少看客,正三五成群地議論著,目光還不時瞟向他們所在的雅間方向。

當玄明的身影隱約出現在窗邊時,下面立刻有眼尖的人發現了,高聲喊道:“快看樓上!是夕霧姑娘!夕霧姑娘在看我們呢!”

這一喊,頓時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夕霧!夕霧姑娘!再奏一曲吧!”

“仙子看我一眼!”

呼叫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開始試圖將手中的鮮花、香囊乃至銀錢往雅間窗口的方向拋擲,場面一度有些失控,甚至需要護院們上前維持秩序。

玄明面色瞬間黑如鍋底,“啪”地一聲,將窗戶關上。

他眼神幽怨:“主子,你明知會是這個後果,卻未曾提醒。”

欒序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桌邊:“我先前已給你選擇了。”

玄明:“……”

被噎得啞口無言,回想起來,主子確實把選擇權明確地拋給了他,是他自己被好勝心蒙蔽了理智。

玄明崩潰,玄明無能狂怒!

玄明只覺得眼前發黑,前途一片灰暗。

欒序看著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樣子,終於邁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沒異議,那接下來便好生準備二公的曲目吧,二公比歌舞,總不能墮了夕霧姑娘好不容易闖下的名頭,嗯?”

他有異議,他真的有異議。

可是他更不願不戰而敗。

玄明欲哭無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二公可是要開放裝修後的凝香閣,還要推進酒樓的菜品,可謂是重中之重。

所以不僅要他繼續扮女裝,還得努力練習,不能輸?!還得保住這該死的名頭?!

他的道心、他的清白、他的未來……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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