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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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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

及至揚州, 林府初步安頓下來。

欒序並未立刻去書院入學,而是在林府又多住了幾日。

提筆將小黛玉的日常起居註意事項和搭配的輔食食譜,工工整整地謄寫成冊, 交給了賈敏。

賈敏接過那本冊子,翻看了幾頁,心中感激。

轉而將冊子鄭重交給了大丫鬟雨珠, 吩咐道:“雨珠, 囡囡的日常起居便由你總領著, 雪雁和王嬤嬤從旁協助,務必按照這冊子上的來,不得有誤。至於囡囡的飲食我到時候同姜妹妹說,便勞她多費心親自盯著了。”

如此一番安排,賈敏這才稍稍安心,又敲打道:“小序是個好孩子,以前他一個人便能將囡囡照顧得極好,要是你們這麽多人還比不及他,到時候你們自行領罰。”

雨珠幾人連連稱是萬不敢懈怠。

吩咐完後, 賈敏轉向安靜坐在下首的欒序:“小序,馬上便要去書院報到了, 一應所需可都備齊了?”

欒序起身回話:“回敏姨, 林叔的薦書早前已交給學生了,其餘筆墨紙硯、束脩六禮等都已備齊,無需再費心。”

他頓了頓, 看向賈敏眼下淡淡的青黑, 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倒是敏姨,藥堂事務雖忙,也需註意勞逸結合, 切勿日日熬神。”

賈敏心中妥帖,笑道:“我知道,你這孩子總在操心我們,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你去書院後只管安心讀書,學問是頂要緊的。

藥鋪的事有我替你看著,出不了岔子。”

她想了想,仍有些不放心:“你只帶玄明一個書童,可夠使喚?要不要再從府裏挑個機靈的帶去?”

“玄明一人足以。”

事實上,若非為了要培養玄明接手情報工作,他連玄明也不想帶。

見欒序態度堅決,賈敏便不再多言,只最後囑咐道:“時辰不早了,你且去罷。”

“是。”他起身,對著賈敏鄭重行了一禮:“如此,晚輩便告辭了,敏姨保重。”

退出賈敏的正院,欒序的腳步卻並未立刻轉向角門。

而是在原地遲疑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繡樓的方向。

知道這個時間妹妹正在午睡,他便特意挑了這個時候來向賈敏辭行。

繡樓裏靜悄悄的,小丫頭果然還睡著。

安靜躺軟榻上,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呼吸均勻綿長,許是做了什麽香甜的美夢,她嘴角微微向上翹著,竟是在睡夢中笑了起來,模樣嬌憨可愛。

欒序站在床畔,不受控地想起了前世。

妹妹前世的咳疾、不足之癥,多發於春秋換季之時,尤其畏寒畏濕。

揚州水汽氤氳,秋冬更顯濕冷。

這幾日,他不敢有絲毫懈怠,總是變著法子讓玄明熬煮各種潤肺驅寒、健脾開胃的湯羹,盯著妹妹喝下。

好在調理得當,這一世至今還未見她發病,小臉日漸紅潤,甚至還胖了些,抱在手裏都沈甸甸的。

姜巒正坐在榻邊的繡墩上做著針線,見欒序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壓低聲音道:“小序都收拾妥當了?要帶的東西,可都備好了?”

“都備好了,勞姜姨掛心。”欒序低聲回應,目光依舊落在小丫頭的睡顏上。

姜巒轉而自小幾上拿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遞了過來,聲音更輕了些:“敏姐姐為你備了拜師禮,我也為你準備入學禮,不多,就是些新做的筆墨和你喜歡吃的薄荷糕,你拿著,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薄荷糕…

欒序雙手接過:“多謝姜姨。”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了極輕的叩門聲。

雪雁已起身開了門。

只見玄明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邊,他沒有進來,只是無聲地對著欒序點了點頭。

是要走的時候了。

姜巒見狀,站起身,輕聲道:“是要走了嗎?”

“嗯,妹妹便勞煩姜姨看顧著了。”

“無礙,你去學院只管好生讀書。”姜巒看著這個小少年不可控地想起那個早夭的孩子,若是那個孩子能平安長大是否也如欒序這般優秀

欒序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依舊酣睡的小人兒,對著姜巒行禮,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繡樓。

姜巒送他們到門口,看 著兩人身影消失在廊廡盡頭,這才輕輕掩上門,回到屋內。

不免松了一口氣,慶幸小姐沒醒,避免了離別之苦。

可當她轉頭看向軟榻時,卻楞住了。

只見榻上哪還有熟睡的孩子?

小黛玉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自己爬了起來,正赤著一雙小白腳,努力地踮著腳尖站在書桌上,這個高度剛好都她小手放在窗臺上,看到外面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姜巒看到書桌下是由高到低的圓凳、矮凳,顯然是小姐一步步爬上來的。

還好雪雁在旁小心看護著。

她沒有哭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無聲地順著她粉嫩的臉頰滾落下來,迅速打濕了衣襟和窗臺。

她雖不甚明白,但她知道哥哥要走了,而且,不想讓她知道。

那她便不知道,不讓哥哥知道。

卻說馬車顛簸了近兩個時辰,方才抵達揚州城外的梅花書院。

書院依山而建,白墻黛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門前溪水潺潺,環境清幽雅致,確是一處潛心向學的好地方。

欒序帶著玄明下車,整了整衣冠,正準備向門房遞上林如海的薦書,卻見一位須發皆白身著樸素儒衫的老者,正負手立於書院門口那株虬枝盤曲的老梅樹下,目光溫和地看向他這邊,似乎已等候多時。

欒序心中一動,立刻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學生陳序,拜見孔夫子,竟勞夫子親自在此久候,實乃學生之過。”

那老者,正是名滿天下的當世大儒孔夫子。

他並未因欒序的年紀而有絲毫輕視,反而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只見眼前少年雖年紀尚幼,但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朗,眼神沈靜通透,舉止從容有度,周身氣度卓然,遠非尋常孩童可比。

孔夫子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撫須含笑點頭:“無妨,無妨,老夫也是閑來無事,又聽聞你今日便會入院,便想著來碰碰運氣。”

“先前如海送來你寫的幾篇習作,老夫觀之,雖筆力稍顯稚嫩,然立意高遠,見解獨到,非池中之物。

當時老夫便心生愛才之意,今日一見,更覺投緣,故而在此相候,是想親口問你一句,”

孔夫子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欒序:“老夫欲收你為關門弟子,不知你可願意?”

孔夫子曾為帝師,下野之後雖桃李滿天下,但真正行過拜師禮、列入門墻的弟子,不過寥寥數人,且無一不是中樞的中流砥柱或文壇泰鬥。

能被他親口提出收為關門弟子,這是何等殊榮?

他當即不再猶豫,後退兩步,整理衣袍,對著孔夫子端端正正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弟子陳序,拜見師父。蒙師父不棄,弟子定當勤勉向學,不負師恩!”

“好,好孩子,快起來。”

孔夫子臉上當即笑開了花。

一旁的玄明極有眼色,立刻將早已備好的束脩六禮恭敬地奉上。

孔夫子亦是鄭重收下,扶起欒序,看著他不急不躁愈發滿意:“既入我門,日後你便隨我在這書院之中,一同探討學問,修身養性罷。”

不過一會兒,孔夫子收下一個年僅五歲的孩童為關門弟子的消息,

瞬間在梅花書院乃至整個揚州的文人圈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誰不知道孔夫子門下弟子,有現下繼位的皇帝陛下,有侯府以仁義譽滿天下的老侯爺,還有沈家的現任家主等,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師弟,又是何方神聖?

書院裏的學子們起初多是好奇,甚至不乏些許質疑。

然而,這種情緒很快就被神童無情的碾壓所取代。

欒序的聰慧程度,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先生們講授的經義文章,別的學子尚在咀嚼字句,他已能透徹理解,並舉一反三;布置下的課業,旁人需苦思數日,他往往頃刻即成,且文采斐然,論理精深。

不過短短數日,他竟能將同窗們需要半年才能勉強熟讀的內容倒背如流,更能提出自己獨到而犀利的見解,常常與夫子辯論,其觀點之新穎、邏輯之嚴密,令執教多年的老儒都嘖嘖稱奇,直稱甘拜下風,若孔夫子舍得甚至可讓欒序為學子授課。

可惜被孔夫子笑著拒絕了,只說弟子還需磨礪。

見讓欒序授課無望,書院的夫子們轉而爭相將他所註解的經義文章傳閱,甚至直接拿來當作授課的範文模板。

一時間,陳序這個名字,成了梅花書院中神童的代名詞,光芒之盛,無人能及。

也正因他表現出的學識遠超同儕,常規的課程對他而言已無太大挑戰。

每當他在完成課業後向孔夫子提出想外出走走,孔夫子總是捋著胡須,痛快地應允。

在孔夫子看來,這等天賦異稟的學生,本就無需拘泥於書院,讓他多去外面見識見識,看看人間繁華與塵世疾苦,為官之道,只有入世才能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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