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蘇靜姝最終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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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蘇靜姝最終還是……
蘇靜姝最終還是在姜巒的默許下找到了在小廚房認真煎藥的欒序。
只見他跪坐在紅泥小爐前, 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剛抽枝的青竹。
他生得極白，卻不是病態的蒼白, 而是如同新磨的珍珠粉般細膩瑩潤。
藥氣蒸騰，他額前碎發被汗水微微打濕，黏在眉心, 卻掩不住那一雙過分沈靜的眼睛, 烏黑的瞳仁清澈如兩丸浸在水銀裏的黑琉璃, 映著爐火躍動的光，盡是與年齡不符的專註。
她沒有第一時間進門而是杵在院子裏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往裏張望，跟在她身後的林家丫鬟見此忍不住發問：“蘇小姐？可要我進去喚小神醫出來？”
“不、不用。”原本沈溺在自己思緒中的蘇靜姝明顯被丫鬟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隨後連忙回應。
“不知小姐尋小神醫是有何事，可方便與我說？”丫鬟聞言便蹲下身子耐心詢問這位文靜的小姑娘。
聽她問起這個蘇靜姝下意識伸出小手繞著衣帶，半晌才鼓起勇氣說：“我想親自同他說。”
“要說什麽？”
稚嫩的童音如同今日和煦的的風拂過在場人的心尖。
蘇靜姝擡頭便看到含苞待放的春日裏墨發紅衣的欒序正靜靜站在不遠處註視著她們。
迎著如墨玉般眸子，蘇靜姝捏了捏手，好似醞釀了許多勇氣，才動了動腳一股腦跑到欒序身前, 註視著他：“你是神醫，我娘病了, 你能不能救救她？”
“可是頭上有黑氣纏繞？”欒序聽她這話便猜到了些許眉目。
“是！”蘇靜姝聽他直接說出自己一直能看到的, 語氣未免急切了些，小臉通紅，不知是因為急還是因為終於有人能懂自己。
應該是此刻的蘇靜姝便看破到了幾年後蘇府被滅門之事, 欒序了然問道：“你兄長可也有黑氣纏繞？”
“兄長沒有。”
這也合理, 畢竟整個蘇府就蘇子衍最後活下來。
蘇靜姝攪了攪衣帶補充道：“神醫哥哥，你頭上也有。”許是怕他誤會又飛快地接了後文：“但哥哥頭上不是黑氣而是金光和紫氣，所以哥哥可以救娘親的, 對嗎？”
欒序啞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至少目前的他無法回答。
蘇靜姝沒有從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眉眼不免都沮喪起來。
“我救不了她，你們也只能自救。”
上一世蘇家的罪名是貪汙，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全憑掌權者的心意，很明顯當時的蘇家不符合那位的心意。
“不過，為你的安全起見，你能看見別人頭上的氣運之事，今後便莫要再說了。”因著對方只是個孩子，欒序還是囑咐了句。
“只有你會好好聽我說話，哥哥都不會。”蘇靜姝垂眼，很明顯她因為沒得到欒序的承諾而沮喪但她早已習慣自己的需求得不到滿足，很快便調整好心態，卻依舊有些忐忑：“你好像不驚訝我能看到嗎？”
春日的溫柔的陽光灑在欒序微卷的睫毛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剪影，他只是回道：“你能獲得別人沒有能力一定是你應得的，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其實蘇靜姝沒有懂欒序這句話的意思，只知道他確實沒有將自己看成怪物，這個哥哥很好，心情也好了許多：“雖然你說以後莫要再說了，但是...我也看到敏姨的肚子上好像有顆絳紅色的果子馬上便要落地了。”
……
不過一日，也就是在花朝節這日，滿園的花木便突然發了瘋。
先是那株百年未開的垂絲海棠，在寅卯之交抖落了滿身露水，枯枝上驀地爆出千百點朱砂似的紅苞。
接著是東墻下的紫藤，昨日還蜷縮著幹癟的豆莢，今晨卻已垂下數丈長的花穗。
西廂房前的白梨更奇，分明已過了花期，此刻竟又吐出簇簇新蕊，迎著風顫巍巍地綻開，霎時便如雪浪般淹沒了半座庭院。
產房內賈敏的呻吟忽高忽低。
“開花了！全開了！”不知何時，窗外傳來丫鬟變調的驚呼。
屋外等候的欒序回首望去，但見梅園內的花竟都開了，尤其是那株被雷劈過的老梅，焦黑的枝幹上竟憑空綻出數十朵綠萼梅，花瓣薄如蟬翼，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就在此時，一聲嬰啼刺破凝滯的空氣。
那哭聲直將這滿院的梅花喚醒，滿園的花瓣應聲震顫，離枝的花瓣紛紛揚揚向產房飄來，紛紛粘在緊閉的窗欞上，似都要瞧瞧這方臨人世的小家夥。
緊接著，便由王嬤嬤將新出的嬰孩抱去沐浴，欒序見原本跑入產房的林如海沒跟著過來，又怕再有貍貓換太子之事便也緊跟著奶嬤嬤前去。
直至後來，欒序不放心到連抱孩子的活計都由他一手包攬了，還惹得王嬤嬤不快。
但欒序已然管不了這麽多，正當要給嬰兒沐浴之時，卻發現放浴盆裏的溫水不知何時已化作粉色，水面浮著幾片梅花瓣，是梅園裏剛開的梅花。
當嬰孩浸入水中，那些花瓣便自動聚攏過來，輕輕貼在她胎脂未凈的皮膚上，俄頃竟消融不見，只留下淡淡的紅痕，如天生的花印。
暮色四合時，整座府邸已浸在花海之中。屋瓦上爬滿薔薇，石階縫裏擠出茉莉，連馬廄的草料都開出了紫色小花。
而那個被百花祝福的嬰孩，此刻正安靜地睡在欒序懷裏，睫毛上還沾著一片未及拂去的梅花瓣。
*
說回產房。
相比於前世淒慘無比的生子過程，今生賈敏的動靜很明顯輕了許多，不似前世那般聲嘶力竭。
皆因身子在欒序先前藥方的調養下康健有力了許多，叫喊聲也沒那般絕望。
不過，即便如此，生子之痛還是折磨地賈敏精疲力竭，神情都有些恍惚，以至於朦朦朧朧裏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難道說，直至如今，她還對這人有所期待？以至於臨死前還會夢見他？
緊接著，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敏兒，你辛苦了，生了個閨女。”
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賈敏拼命想睜開被汗水黏住的眼睛，但入目還是模糊一片，她只得伸手去觸碰但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心描摹孩子的臉，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
這是她的孩子。
從她身體裏出來的，她唯一的孩子。
賈敏這才笑了，笑完之後又哭了，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她感覺到有人輕柔擦拭她臉頰上的淚水，然後緩緩抱住她，卻不說話，隨後她感覺有雨水滴落。
——或許不是雨水，而是淚水。
溫熱的，一如當年他如願娶了她的那天，在掀開蓋頭後落在她手上的淚水。
當時他說的是這淚是因如願娶了她所以落下，七尺男兒抱著她哭唧唧地怎麽也不肯放手，說除了她之外不會再有其他女子。
可是後來呢？
因為無子，他任憑母親辱她，選擇沈默，甚至連問都沒問，直接越過她迎娶小妾。
仿佛問她會不答應似的。
後來，怎麽、便成了這個樣子。
她能理解但她不原諒。
現下，有了閨女，往事種種，倒也不用如此在意了。
她的閨女，才是她今後所要珍愛之人。
*
直至把脈確認無大礙，欒序這才真的將忐忑的心放下。
是的，不僅僅是賈敏無大礙，還因為他已然確定這個孩子依舊是他前世的妹妹。
因著不放心王嬤嬤，自產房出來後妹妹並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這一世他依舊看到了她腰窩處的印記。
錦被裏小女娃閉著眼在他懷裏淺淺的呼吸著，那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和惶恐同時刺穿了他。
“小序？”林如海見欒序為賈敏把完脈才上前問話。
“我會去開些藥方，敏姨的身子需在月子裏好好養著。”欒序收回思緒，答道：“至於如何坐月子之事，老嬤嬤比我有經驗只管聽她們的便是。”
“好，辛苦你了小序。”林如海聽罷才放心下來又坐回床畔看顧著，忽想到什麽又道：“至於府上流傳的什麽百花迎子之事，替我同管家說聲莫要再傳了，她還這麽小，哪裏受得住這般福氣？”
都說孩子要取賤民才好養活，此事欒序倒是認可林如海的做法，欒序見此便直接告辭：“那我同管家說明後便去看妹妹。”
搖籃裏剛出生的小姑娘皮膚紅通通皺巴巴的，眼睛還睜不開，可他伸出手她便輕輕握住。
軟軟的小小的，這點力道他輕易便能掙脫開。
但他舍不得掙脫，便任由這個小家夥握著。
衛夫人聽到消息後便帶著蘇家兄妹來了。
蘇靜姝在旁邊看著，冷不丁來了一句：“她很喜歡你，哥哥剛才也伸手了但她沒握住哥哥。”
“哼～～”在一旁的蘇子衍當即不高興地撅嘴：“那是錯覺！是錯覺！肯定是林妹妹還沒醒才如此這般的！”
說著，蘇子衍便再次伸出了手。
胖乎乎的小手分明很顯眼，
可——
小娃娃在他伸過來之時依舊無動於衷，甚至蘇子衍不死心將手放在小娃娃手裏她也紋絲未動。
眾目睽睽之下，急得蘇子衍一鬧門汗。
欒序好笑，解圍道：“她應該是累了，讓她休息會兒。”
蘇子衍不信邪看向小寶寶，但小寶寶瞇著眼睛沈沈睡著，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好了，子衍別鬧。”一旁喝茶的衛夫人見此不免好笑，又細細同欒序問了賈敏的情況後才起身打算同林如海說一聲便回去了。
蘇子衍倒也轉頭就忘了囧事，便開開心心同小娃娃道別：“妹妹乖乖，明天我再來看你。”
蘇靜姝倒是一步三回頭，看著在搖籃旁邊紅衣墨發的小小少年，她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說話的玩伴便要走了著實不舍。
“靜姝，你還在那裏磨磨蹭蹭做什麽？”
還沒等蘇靜姝惜別，外邊衛夫人的聲音便已然傳來，聲音不大，卻讓蘇靜姝聽了清清楚楚，令她渾身應激地哆嗦，趕忙擡腿跟上前去。
直至見衛氏和兩個孩子離開，姜巒才走入暖閣，看著已經在搖籃旁邊哄娃娃的欒序道：“小序，多虧有你，剛剛我去看姐姐了，她已然睡下，老爺也在旁候著，你便先吃飯罷，我讓丫頭送來了。”
“多謝姜姨。”雖口裏道謝，但欒序腳步一步也挪不動，依舊看著熟睡的妹妹。
姜巒見狀不免一笑，打趣道：“你這孩子，妹妹又不會跑，但你若在不吃飯肚子可要抗議了。”
不，她會跑。
以後…她會跑得很遠，像鳥兒一樣，離他遠去。
以至於前世今生，也唯有現在，他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抓著她。
欒序垂眸，近乎貪婪地享受著自重生以來難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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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姝最終還是在姜巒的默許下找到了在小廚房認真煎藥的欒序。
只見他跪坐在紅泥小爐前, 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剛抽枝的青竹。
他生得極白，卻不是病態的蒼白, 而是如同新磨的珍珠粉般細膩瑩潤。
藥氣蒸騰，他額前碎發被汗水微微打濕，黏在眉心, 卻掩不住那一雙過分沈靜的眼睛, 烏黑的瞳仁清澈如兩丸浸在水銀裏的黑琉璃, 映著爐火躍動的光，盡是與年齡不符的專註。
她沒有第一時間進門而是杵在院子裏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往裏張望，跟在她身後的林家丫鬟見此忍不住發問：“蘇小姐？可要我進去喚小神醫出來？”
“不、不用。”原本沈溺在自己思緒中的蘇靜姝明顯被丫鬟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隨後連忙回應。
“不知小姐尋小神醫是有何事，可方便與我說？”丫鬟聞言便蹲下身子耐心詢問這位文靜的小姑娘。
聽她問起這個蘇靜姝下意識伸出小手繞著衣帶，半晌才鼓起勇氣說：“我想親自同他說。”
“要說什麽？”
稚嫩的童音如同今日和煦的的風拂過在場人的心尖。
蘇靜姝擡頭便看到含苞待放的春日裏墨發紅衣的欒序正靜靜站在不遠處註視著她們。
迎著如墨玉般眸子，蘇靜姝捏了捏手，好似醞釀了許多勇氣，才動了動腳一股腦跑到欒序身前, 註視著他：“你是神醫，我娘病了, 你能不能救救她？”
“可是頭上有黑氣纏繞？”欒序聽她這話便猜到了些許眉目。
“是！”蘇靜姝聽他直接說出自己一直能看到的, 語氣未免急切了些，小臉通紅，不知是因為急還是因為終於有人能懂自己。
應該是此刻的蘇靜姝便看破到了幾年後蘇府被滅門之事, 欒序了然問道：“你兄長可也有黑氣纏繞？”
“兄長沒有。”
這也合理, 畢竟整個蘇府就蘇子衍最後活下來。
蘇靜姝攪了攪衣帶補充道：“神醫哥哥，你頭上也有。”許是怕他誤會又飛快地接了後文：“但哥哥頭上不是黑氣而是金光和紫氣，所以哥哥可以救娘親的, 對嗎？”
欒序啞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至少目前的他無法回答。
蘇靜姝沒有從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眉眼不免都沮喪起來。
“我救不了她，你們也只能自救。”
上一世蘇家的罪名是貪汙，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全憑掌權者的心意，很明顯當時的蘇家不符合那位的心意。
“不過，為你的安全起見，你能看見別人頭上的氣運之事，今後便莫要再說了。”因著對方只是個孩子，欒序還是囑咐了句。
“只有你會好好聽我說話，哥哥都不會。”蘇靜姝垂眼，很明顯她因為沒得到欒序的承諾而沮喪但她早已習慣自己的需求得不到滿足，很快便調整好心態，卻依舊有些忐忑：“你好像不驚訝我能看到嗎？”
春日的溫柔的陽光灑在欒序微卷的睫毛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剪影，他只是回道：“你能獲得別人沒有能力一定是你應得的，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其實蘇靜姝沒有懂欒序這句話的意思，只知道他確實沒有將自己看成怪物，這個哥哥很好，心情也好了許多：“雖然你說以後莫要再說了，但是...我也看到敏姨的肚子上好像有顆絳紅色的果子馬上便要落地了。”
……
不過一日，也就是在花朝節這日，滿園的花木便突然發了瘋。
先是那株百年未開的垂絲海棠，在寅卯之交抖落了滿身露水，枯枝上驀地爆出千百點朱砂似的紅苞。
接著是東墻下的紫藤，昨日還蜷縮著幹癟的豆莢，今晨卻已垂下數丈長的花穗。
西廂房前的白梨更奇，分明已過了花期，此刻竟又吐出簇簇新蕊，迎著風顫巍巍地綻開，霎時便如雪浪般淹沒了半座庭院。
產房內賈敏的呻吟忽高忽低。
“開花了！全開了！”不知何時，窗外傳來丫鬟變調的驚呼。
屋外等候的欒序回首望去，但見梅園內的花竟都開了，尤其是那株被雷劈過的老梅，焦黑的枝幹上竟憑空綻出數十朵綠萼梅，花瓣薄如蟬翼，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就在此時，一聲嬰啼刺破凝滯的空氣。
那哭聲直將這滿院的梅花喚醒，滿園的花瓣應聲震顫，離枝的花瓣紛紛揚揚向產房飄來，紛紛粘在緊閉的窗欞上，似都要瞧瞧這方臨人世的小家夥。
緊接著，便由王嬤嬤將新出的嬰孩抱去沐浴，欒序見原本跑入產房的林如海沒跟著過來，又怕再有貍貓換太子之事便也緊跟著奶嬤嬤前去。
直至後來，欒序不放心到連抱孩子的活計都由他一手包攬了，還惹得王嬤嬤不快。
但欒序已然管不了這麽多，正當要給嬰兒沐浴之時，卻發現放浴盆裏的溫水不知何時已化作粉色，水面浮著幾片梅花瓣，是梅園裏剛開的梅花。
當嬰孩浸入水中，那些花瓣便自動聚攏過來，輕輕貼在她胎脂未凈的皮膚上，俄頃竟消融不見，只留下淡淡的紅痕，如天生的花印。
暮色四合時，整座府邸已浸在花海之中。屋瓦上爬滿薔薇，石階縫裏擠出茉莉，連馬廄的草料都開出了紫色小花。
而那個被百花祝福的嬰孩，此刻正安靜地睡在欒序懷裏，睫毛上還沾著一片未及拂去的梅花瓣。
*
說回產房。
相比於前世淒慘無比的生子過程，今生賈敏的動靜很明顯輕了許多，不似前世那般聲嘶力竭。
皆因身子在欒序先前藥方的調養下康健有力了許多，叫喊聲也沒那般絕望。
不過，即便如此，生子之痛還是折磨地賈敏精疲力竭，神情都有些恍惚，以至於朦朦朧朧裏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難道說，直至如今，她還對這人有所期待？以至於臨死前還會夢見他？
緊接著，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敏兒，你辛苦了，生了個閨女。”
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賈敏拼命想睜開被汗水黏住的眼睛，但入目還是模糊一片，她只得伸手去觸碰但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心描摹孩子的臉，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
這是她的孩子。
從她身體裏出來的，她唯一的孩子。
賈敏這才笑了，笑完之後又哭了，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她感覺到有人輕柔擦拭她臉頰上的淚水，然後緩緩抱住她，卻不說話，隨後她感覺有雨水滴落。
——或許不是雨水，而是淚水。
溫熱的，一如當年他如願娶了她的那天，在掀開蓋頭後落在她手上的淚水。
當時他說的是這淚是因如願娶了她所以落下，七尺男兒抱著她哭唧唧地怎麽也不肯放手，說除了她之外不會再有其他女子。
可是後來呢？
因為無子，他任憑母親辱她，選擇沈默，甚至連問都沒問，直接越過她迎娶小妾。
仿佛問她會不答應似的。
後來，怎麽、便成了這個樣子。
她能理解但她不原諒。
現下，有了閨女，往事種種，倒也不用如此在意了。
她的閨女，才是她今後所要珍愛之人。
*
直至把脈確認無大礙，欒序這才真的將忐忑的心放下。
是的，不僅僅是賈敏無大礙，還因為他已然確定這個孩子依舊是他前世的妹妹。
因著不放心王嬤嬤，自產房出來後妹妹並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這一世他依舊看到了她腰窩處的印記。
錦被裏小女娃閉著眼在他懷裏淺淺的呼吸著，那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和惶恐同時刺穿了他。
“小序？”林如海見欒序為賈敏把完脈才上前問話。
“我會去開些藥方，敏姨的身子需在月子裏好好養著。”欒序收回思緒，答道：“至於如何坐月子之事，老嬤嬤比我有經驗只管聽她們的便是。”
“好，辛苦你了小序。”林如海聽罷才放心下來又坐回床畔看顧著，忽想到什麽又道：“至於府上流傳的什麽百花迎子之事，替我同管家說聲莫要再傳了，她還這麽小，哪裏受得住這般福氣？”
都說孩子要取賤民才好養活，此事欒序倒是認可林如海的做法，欒序見此便直接告辭：“那我同管家說明後便去看妹妹。”
搖籃裏剛出生的小姑娘皮膚紅通通皺巴巴的，眼睛還睜不開，可他伸出手她便輕輕握住。
軟軟的小小的，這點力道他輕易便能掙脫開。
但他舍不得掙脫，便任由這個小家夥握著。
衛夫人聽到消息後便帶著蘇家兄妹來了。
蘇靜姝在旁邊看著，冷不丁來了一句：“她很喜歡你，哥哥剛才也伸手了但她沒握住哥哥。”
“哼～～”在一旁的蘇子衍當即不高興地撅嘴：“那是錯覺！是錯覺！肯定是林妹妹還沒醒才如此這般的！”
說著，蘇子衍便再次伸出了手。
胖乎乎的小手分明很顯眼，
可——
小娃娃在他伸過來之時依舊無動於衷，甚至蘇子衍不死心將手放在小娃娃手裏她也紋絲未動。
眾目睽睽之下，急得蘇子衍一鬧門汗。
欒序好笑，解圍道：“她應該是累了，讓她休息會兒。”
蘇子衍不信邪看向小寶寶，但小寶寶瞇著眼睛沈沈睡著，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好了，子衍別鬧。”一旁喝茶的衛夫人見此不免好笑，又細細同欒序問了賈敏的情況後才起身打算同林如海說一聲便回去了。
蘇子衍倒也轉頭就忘了囧事，便開開心心同小娃娃道別：“妹妹乖乖，明天我再來看你。”
蘇靜姝倒是一步三回頭，看著在搖籃旁邊紅衣墨發的小小少年，她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說話的玩伴便要走了著實不舍。
“靜姝，你還在那裏磨磨蹭蹭做什麽？”
還沒等蘇靜姝惜別，外邊衛夫人的聲音便已然傳來，聲音不大，卻讓蘇靜姝聽了清清楚楚，令她渾身應激地哆嗦，趕忙擡腿跟上前去。
直至見衛氏和兩個孩子離開，姜巒才走入暖閣，看著已經在搖籃旁邊哄娃娃的欒序道：“小序，多虧有你，剛剛我去看姐姐了，她已然睡下，老爺也在旁候著，你便先吃飯罷，我讓丫頭送來了。”
“多謝姜姨。”雖口裏道謝，但欒序腳步一步也挪不動，依舊看著熟睡的妹妹。
姜巒見狀不免一笑，打趣道：“你這孩子，妹妹又不會跑，但你若在不吃飯肚子可要抗議了。”
不，她會跑。
以後…她會跑得很遠，像鳥兒一樣，離他遠去。
以至於前世今生，也唯有現在，他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抓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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