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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頻婆果黃橙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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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頻婆果黃橙茶(二)

自從樂生知道了他能習武的事情, 激動地是一刻也躺不住,人剛能下地了,便每日都堅持去後院裏紮馬步。

所幸他打小就是個頑劣活潑的,爬樹翻墻, 打雁掏兔, 樣樣不在話下, 身體底子本就比一般孩子強健得多,經得起折騰。

秦鄺瞧在眼裏, 卻是沒有去指點樂生, 特意冷了他幾日,也不見樂生放棄,心底裏終於認可了幾分這小子的耐心和毅力。

言成蹊沒有看錯, 樂生是個習武的好苗子,根骨好, 天資這種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優勢,不過他開蒙晚了,若想走得長久, 切不可操之過急。

這一日, 姜岐玉尋了個理由來找蘇禾的時候, 正巧趕上蘇禾出門去了, 她便溜溜達達地晃到隔壁, 一進門,便看見樂生罰站似的, 半蹲在墻根下, 後背挺得筆直, 視死如歸地舉著胳膊。

姜岐玉抱著手臂瞧了一會兒, 樂生的身上明顯是帶著傷,尚且沒有痊愈,盡管後脊抵著墻根能借上點兒力,但雙腿還是抖得跟篩子似的。

姜岐玉隨手拈了一枚果子,拇指稍稍用力朝著樂生的左腿彈了出去。

半熟不熟的小青果敲在樂生的膝蓋上,他本就是強弩之末,左膝上猛地一疼,雙腿一軟,便直挺挺地摔坐在地。

少年皺著眉,面色不善地看向來人,見是姜岐玉捉弄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咬著牙又要強撐著站起身來。

也不知道姜岐玉是怎麽動作的,她僅僅是用一只手按在樂生肩上,便如泰山壓頂一般,拘得他動彈不得。

“照你這個練法,就是再練上十年八年的,也沒什麽用,倒不如回去好生歇著。”

少年的眼神如小狼崽子一般,聞言惡狠狠地瞪著她,可惜他現在孱弱稚嫩,姜岐玉只需一只手,便能讓他掣肘。

姜岐玉倒也不惱,她瞇著眼睛笑了笑,松開了樂生的肩膀:“想學呀,那你叫聲‘姐姐’,我教你。”

樂生抿著唇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視線,順勢往旁邊一滾,翻了個身,爬起來又靠著墻根罰站去了。

姜岐玉歪著頭打量著他,等樂生好不容易站穩了,姜郡主氣定神閑地走上前,腳下使了個巧勁,輕輕踹在了樂生左腿的小腿肚上,樂生身子一歪,又直直地栽了下去。

“看吧,你這馬步紮得,風吹大些都能把你吹倒了,說你是個花架子,都算是擡舉你了。”

姜岐玉搖了搖頭,不鹹不淡地扔下這麽一句,就要往外頭走去,她剛走出去兩步,便聽見身後的少年輕如蚊蠅,頗為別扭地小聲說了兩個字。

姜岐玉樂不可支地彎了彎唇角,旋即收了笑容,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樂生,“你方才說什麽?”

樂生:…………

他尷尬地抓了一把後腦勺,艱難地張了張嘴,僵硬地一個一個字,慢慢往外蹦:“姐——姐,請你教教我吧。”

姜岐玉心裏的小人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了,面上卻還是一派高貴冷艷,她揚起下巴點了點樂生的腿。

“左腿的膝蓋和小腿肚上有傷?”

樂生楞了一瞬,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睜大了眼睛驚奇道:“你怎麽知道?”

“我聽見的呀,你不是一直嚷著自己的腿疼嗎?”

“聽見?”

樂生不解地看向她,他紮了一下午的馬步,一時半刻都未敢懈怠,更不曾出口抱怨過。

“你嘴上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是心裏一直在念叨,害怕自己疼,害怕腿上的傷更嚴重了,所以是半點力氣都不敢往左腿上放,你越是怕就越是疼,越是疼就越站不穩,明眼人自然一下就能瞧出來。”

“對戰雙方拆招的時候,我們一般都會尋找對方的弱點,從而一擊制勝,像你這樣直接把致命之處暴露出來的,基本都會死得很快。”

秦鄺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姜岐玉像模像樣地站在旁邊,一板一眼地指導樂生的動作和姿勢。

當年師傅教他們功夫的時候,姜岐玉明明是最不耐煩聽這些“羅裏吧嗦”的基本功,如今倒是也會用“磨刀不誤砍柴工”的大道理來教導別人了。

可惜這位姜師傅不學無術慣了,打架她是熟手,教學生可就差遠了,秦鄺聽著姜岐玉講授的內容逐漸開始劍走偏鋒。

在聽到姜岐玉即將要教樂生如何用鐵絲撬開銅鎖的時候,秦鄺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

“樂生!”

樂生見師傅來了,頓時不敢再和姜岐玉胡鬧下去,他乖乖地行了個禮,默默退回原處,面朝墻壁紮馬步去了。

姜岐玉倒像是渾然未覺似的,繼續蹲在地上,用鐵絲鼓搗那一柄雙頭鎖,她趁著秦鄺同樂生說話的工夫,眼疾手快地將鎖體的一端扣在了秦鄺的手腕上。

“啪嗒——”

又是一聲,在秦鄺想要阻止的時候,她又將另一端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還頗為滿意地晃了晃,聽著鎖鏈叮叮當當的聲音,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郡主!”

秦鄺一手扶額,他看著兩人被拴在一起的手腕,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了跳。

“在呢。”

姜岐玉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她將連著鎖鏈的手臂一收,秦鄺便不受控這地被她帶著,往這邊走了幾步。

秦鄺借著袖擺的遮掩擋住了手腕上的鏈子,拉著姜岐玉出了院門,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單獨說話。

“郡主,你這是做什麽?”

“如你所見,把你綁在我身邊啊,誰叫你總是一聲不吭地偷偷跑掉呢?”

姜岐玉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秦鄺,鳳眸之中是明艷張揚的笑意,似乎在為自己這個絕佳的主意喝彩。

當年是這樣,明明說好要陪姜岐玉過生辰的,結果秦鄺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平南,孤身一人到京城去了,任憑姜岐玉怎麽找都尋不到他。

如今又是這般,姜岐玉陷入昏迷之前分明記得自己緊緊拉住了他,誰知一覺睡醒,發現手邊只有秦鄺的半截衣袖,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那一刻,姜岐玉的心裏沒有由來得,漏跳了一拍,她想這一回,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秦鄺再跑了。

“郡主你別鬧了,把鎖解開吧,若是讓旁人看到了,會怎麽想?”

“怕什麽?”

姜岐玉笑了起來,紅衣颯颯,迎風而立,她的聲音不高,卻是鏗鏘有力,重錘一般敲在了秦鄺的心上。

“本郡主一言九鼎,自會對你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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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言成蹊見她情緒不佳,始終蔫蔫的,即便把梨花奴抱來了,也不見笑顏。

恰逢十五,玉輪高懸,月華如水,言成蹊擡頭看了看天,桃花眸中流轉過一抹亮色,彎下腰看向蘇禾的眼睛。

“月華如水,最是難得,想不想去屋頂賞月?”

蘇禾聞言總算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屋頂?”

“嗯,我帶你去。”

言成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攬住蘇禾的腰,腳尖輕點,縱身一躍,涼爽的晚風擦著蘇禾的耳畔簌簌拂面,蘇禾嚇得連忙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睛看看?”

言成蹊含著笑意的溫潤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蘇禾感覺自己的腳終於踩在了實地上,長睫輕輕地顫了顫。

言成蹊攜著她躍上了最高的墻檐,他們的腳下是燈火通明的南樂街巷,倦鳥歸巢,離人回家,頭頂是皎潔清幽的月輝,銀霜一般的月華撲滿了大大小小的院落,不論貧賤,無喜無悲。

“來,坐。”

言成蹊扶著蘇禾的手,挑了一處平整的瓦片,讓她坐在自己攤開的袍子上,湖綢的錦緞就這樣隨意地撂在房檐上,給蘇禾當坐墊。

這是蘇禾生平第一次上房揭瓦,她有些新奇,也有些興奮,許是知道言成蹊在身邊,必然不會叫她摔下去,除了雙腳猝然離地的那一刻,她倒是不害怕了。

言成蹊將手臂虛虛地環在蘇禾的後腰上,自己也挨著她坐了下來。

他知道蘇禾今日去了何處,見了何人,不過既然她不說,言成蹊便也不問,只是安安靜靜地陪她坐著。

“我祖父曾經說過,人離世之後,都會變成天邊的一顆星星,遙遙地掛在夜幕的那一頭,註視著他牽絆的人。”

“你說,這是真的嗎?”

蘇禾沒有回頭,她撐著下巴,側顏安恬美好,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斑駁的星光,透亮璀璨。

言成蹊偏頭看她,見她圓圓的葡萄眼中滑過一抹晶瑩,蘇禾輕輕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掛上了濕漉漉的霜意,無聲地撫著她單薄纖細的後背。

明月清風裏,言成蹊回過頭來,廊檐下的防風燈靜悄悄的,襯得他的面容輪廓溫暖雋美。

“明天肯定會是一個好天兒。”

明天肯定是一個好天兒,大雨之後陽光會驅散所有的陰霾。

明天肯定是一個好天兒,所以不要再為今天發生的不開心而哭泣。

明天肯定是一個好天兒,所以要記得在你身邊還有我,因為我,會一直等待。

“阿蕖,你聽見了嗎?”

“什麽?”

蘇禾回過頭來,眨了眨眼睛。

“我拜托天上的星星告訴你,我喜歡你。”

言成蹊的指尖落在蘇禾腰側,幾不可察地蜷縮著,他將額頭抵在蘇禾冰涼的額頭上,溫熱的吐息,如跳躍的音符一般,在寂靜的夜色裏流淌開來。

蘇禾慢慢笑了,明亮剔透的大眼睛拱起來,像一彎亮晶晶的月牙,嘴角的小梨渦終於露了出來。

言成蹊看見她輕快地蹭蹭他近在眼前的鼻尖,甜甜的聲音化開在夜風中。

“我聽見啦。”

言成蹊便也笑了,他聽見了胸膛裏沈沈的,一下一下,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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