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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湖銀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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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湖銀魚羹

這幾日“近水樓”的生意尤其得好。

外鄉來的游客們一傳十,十傳百。

傳到最後,都有人說,近水樓的大廚祖上是宮裏頭出來的禦廚,自是有一套獨家秘方。

旁人哪裏曉得,近水樓其實是去年才開起來的小酒樓。

這棟二層小閣樓原來的主人急著返鄉,裝修好的鋪面要出手。

這才叫錢掌櫃撿了個大便宜。

不過,據錢掌櫃的自己說,買酒樓就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

實在沒錢去請個聲名遠揚的大廚。

只好選中蘇禾這個市場價最便宜的女廚子。

至於,坊間為什麽會傳出,近水樓的大廚手握禦膳房的秘方。

錢掌櫃摸著自己的一截山羊胡,笑的見牙不見眼。

他表示:流言嘛,當真的話就是你的不對了。

蘇禾一邊握著炒勺揮汗如雨,一邊賺的盆滿缽豐,倒也沒有什麽怨言。

無意間聽見小夥計們磨牙鬥嘴才知道。

不得不說,姓錢的這只鐵公雞,真真是個經商鬼才。

午間的時候,蘇禾好不容易得了閑,悄悄地給大夥兒炒了個黃牛肉打牙祭。

眾人吃的正開心。

錢掌櫃帶著一陣風,小陀螺似的又炫了進來。

小夥計們見了他,嚇得好比耗子見了貓,一哄而散。

只剩蘇禾一個人,就著饅頭和一碟子快要見底的黃牛肉慢條斯理地吃著。

“小蘇呀——”

蘇禾一聽到他這拉長的調子,心裏頭就是一慌。

再對上錢掌櫃標志性的憨態可掬式招牌笑臉。

蘇禾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這胖子絕對又要搞事。

“小蘇呀,是這麽回事啊——”

他搓了搓圓圓胖胖的一雙手。

嘿嘿笑著坐到了蘇禾對面。

原來,是有一位客官訂了近水樓裏十好幾道招牌菜。

與眾不同的是,他不上門來吃,而是讓人送了食盒來。

近水樓做好了菜,裝進食盒裏直接帶走。

蘇禾疑惑地看向錢掌櫃的。

近水樓裏頭的生意已經如此之火爆。

他又何必費這一番功夫,接待要求這般麻煩的客人呢?

錢掌櫃笑成了一朵燦爛的向日葵。

神神秘秘地朝蘇禾筆出了三根手指。

“三倍!”

“那位客官願意出三倍的價格!”

蘇禾心裏的小算盤也跟著動了。

難怪這鐵公雞肯如此折騰,原來是逮著了一頭肥羊。

不過她可就要受難了,好不容易擠出點空閑的時間。

再回去炒上十幾道菜,她也甭想休息了。

“不幹。”

“和他說,我們店打烊了。”

蘇禾叼著最後一片黃牛肉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哎,小蘇呀,這就是你不對了,我們這些開門做生意的……”

又是這套老生常談的論調。

蘇禾懶得聽他打官腔,端起盤子就要走。

錢掌櫃的不愧是胖子中的戰鬥機。

他敏捷地跳下長凳,三兩步趕在了蘇禾前頭。

接過她手中的盤子,四下裏瞧了瞧。

見眾人都遠遠的躲去後廳打盹了。

這才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道。

“……給你一成。”

蘇禾心中忍不住偷笑。

這兩日,她已經看到了好多回,錢掌櫃這般肉疼的表情。

“行,他什麽時候要?”

蘇禾爽快地應下,有錢一切都好說嘛。

“嘿嘿,我和他說半個時辰後來取。”

“小蘇,這可說不定是位大客官,你可得拿出看家本事兒來。”

交代完便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往外頭走去。

蘇禾望著錢掌櫃四月天兒般說變就變的臉色。

和輕松愉快的背影,忍不住瞇了瞇眼。

錢胖子八成是誆她的。

那只肥羊,啊不,那位客官。

給的肯定不止三倍的價錢。

唉!

看來她還是要少了呀。

蘇禾忍不住嘆息,姜還是老的辣。

抱怨歸抱怨,蘇禾還是回了後廚。

她才和竈臺一樣高的時候,就跟在她爹後頭,繞著廚房轉。

現在已經成為能獨當好幾面鍋臺的大廚了。

蟹粉獅子頭,辣子雞,炙羊肉,羅漢大蝦,蓮蓬豆腐,西湖銀魚羹,金絲燒麥,玉筍蕨菜,蝴蝶暇卷,紅豆膳粥……

素菜,葷菜,小食,甜湯,應有盡有。

蘇禾一直在後廚房忙碌著。

這些新鮮出爐的菜式,是錢掌櫃不遺餘力地親手裝進食盒裏。

親自交到那位高大健碩的年輕男子手中。

還笑容滿面地招呼人家:“覺得好吃,下次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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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鄺今日原本愁得不行。

該給他家公子尋些什麽吃食呢?

他們來南樂縣已有數日,拱辰街上那幾家知名的酒樓,秦鄺早就去過了。

可惜,他家公子都不肯吃。

潦潦草草地動了兩下筷子,便丟開了。

不止是言成蹊不給面子,梨花奴那個好的不學,凈學些壞習慣的小東西,也跟著他挑食。

一個人主子,一個貓主子。

雙雙都是難伺候的家夥。

秦鄺正愁的滿街打轉,突然聽見好幾夥人結伴而行,還都議論著什麽“近水樓”。

秦鄺湊上去一打聽。

誒,居然是一家名氣如此響亮的酒樓。

他當即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吧。

要是他家公子還是不肯吃這近水樓的飯菜。

那他們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免得游山玩水沒玩著,兩位主子先給自己餓出個好歹來。

秦鄺拎著沈甸甸的食盒,健步如飛地回到桂溪坊。

他剛一推開門,便看見蜷在言成蹊腳邊打盹的梨花奴,皺起鼻子嗅了嗅。

居然百年難得一遇地主動朝著他奔了過來。

秦鄺不由側目。

只見這小家夥走到他拎著的食盒邊,仰起頭又嗅了嗅,尾巴搖的更歡了。

兩只前爪扒著他的褲腿,就要往食盒上蹦。

秦鄺一把揪住它的頸子,輕輕放回地上。

“嘿,還把你急得。”

秦鄺快步走到小院裏布置好的石桌上,將餐盒裏的碗盤碟盞逐一擺了出來。

他原本也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找上了近水樓。

近水樓那掌櫃的,擺明了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一聽他肯出高價訂餐,答應的比另外幾家大酒樓的掌櫃爽快的多。

誰料,這一擺出來,就連秦鄺也不由得楞住了。

且不論十裏飄香,撲面而來的香味。

就單論菜色,也足矣看出近水樓的大廚是有幾分本事的。

白的是蓮蓬豆腐,紅的是辣子雞丁,黃的是金絲燒麥,青的是玉筍蕨菜……

肥美有炙羊肉,清爽有銀魚羹,酥脆是蝴蝶暇卷,甘甜是紅豆膳粥……

向來不重口腹之欲的言成蹊,此刻也是被這一桌子美味的菜色吸引了註意力。

他丟下話本子,慢條斯理地理著衣袖,走到餐桌前坐下。

梨花奴卻是已經等不及了,跳上案桌,就要朝白瓷盆裏的小銀魚下手。

秦鄺一把握住了它即將犯罪的小爪子,將它抱下了餐桌。

“喵—喵—喵!”

高冷的小貓難得的亮出鋒利的爪牙,十分不滿地朝著秦鄺呲牙。

秦鄺板著臉教訓它。

“公子沒動筷子,你怎麽能先下手?”

“啊,懂不懂規矩?”

梨花奴不懂,它也不想懂。

“喵——”

它掙脫了秦鄺的桎梏,三步並做兩步躍上了言成蹊的膝頭。

言成蹊倒是面色如常,他讓秦鄺取了個小碗,親自用銀勺盛了放在梨花奴面前。

小貓這下滿意了,埋頭認真地舔了起來。

言成蹊見它吃的這般香,不由地也好奇了起來。

這只貓自打來了他身邊,便跟著他一起用飯。

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別的小貓沒見過的,它都見過了。

秦鄺當時說這貓兒頗有靈性,想來也是有些道理的。

梨花奴自打跟著他,便也學得挑剔了起來。

至少,秦鄺胡亂餵它的一些東西,梨花奴從來都不屑一顧。

到底是何方美味,能叫這眼高於頂的小家夥饞成這樣。

言成蹊實在是有些想不通。

他便也給自己盛了一勺銀魚羹。

小銀魚先炸至酥脆金黃,然後同方腿絲,香菇絲和蔥花一並下進勾芡好的湯底裏。

湯底濃稠卻很清澈,薄薄的一層蛋清,均勻地分散開,裹在小銀魚和方腿之上。

鮮香嫩滑,入口即化。

言成蹊給眼巴巴的梨花奴又盛了一碗,想了想給自己的碗裏也添上了一勺。

用完了銀魚羹,他似乎還有些食欲。

言成蹊便將筷子伸向了青瓷盤中的玉筍蕨菜。

春雨後的第一場竹筍,最是鮮嫩香脆。

配上清新爽口的野蕨菜,甘甜微澀,食之滿口餘香,回甘無窮。

即便挑食如言成蹊,也不得不承認廚師的手藝當真一絕。

言成蹊不由地來了些興致。

他不喜油膩,蟹粉獅子頭和炙羊肉堅持不肯用,剩餘幾道菜都試了一遍。

辣子雞鹹鮮香辣,蓮蓬豆腐清淡爽滑,金絲燒麥松軟緊實,蝴蝶暇卷甜膩軟糯,紅豆膳粥甘甜可口,最後一道羅漢大蝦焦黃酥脆。

梨花奴吃完了最後一條小銀魚,聞見鮮蝦的味道,又湊了過來。

“喵——”

它扒著言成蹊的衣擺就要往上躥,被一根清瘦白凈的手指抵住了額頭。

梨花奴在言成蹊跟前乖巧的多,不像面對秦鄺時那般調皮桀驁。

它睜著一雙琉璃寶珠般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言成蹊。

見他沒有再動手,又討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腕。

一人一貓氣氛正好的時候。

隔壁院子裏不知怎的,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

似乎是有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你推我搡。

稚嫩的說話聲,笑鬧聲,不絕於耳。

這條寂靜了一整天的偏僻小巷瞬間熱鬧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小言(滿臉冷漠):拿開,不吃。

後來——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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