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入圈套(1)

關燈
落入圈套(1)

身側的婢女走上前,擋在晏清身前,冷聲道:“我家小姐不是你們冒犯得起的!”

誰知那官兵竟不為所動,強硬道:“我等職責所在,還請配合。”

晏清朝轉過頭等待示意的婢女搖搖頭,擡手掀開垂簾,將面容暴露於人前。

前邊的官兵拿出榜文,細細與晏清比較著,片刻便抱拳一拜,“多有冒犯,請海涵。”

說罷遠去,尋覓其他目標。

晏清看著離去的官兵,摸上自己的臉,心中尚有餘悸。

早晨見到容暄帶來的易容師,晏清還有些不在意,心想離自己出逃不過數個時辰,宮內程序覆雜繁瑣,今日之內必不會有追捕榜文。

誰知,才過半日,京城中就傳遍了。

此事定是有人在推波助瀾,晏清猜測是太子所為,暗暗想日後行動還要再謹慎些。

經歷這麽一遭,晏清也不再久逛,回了寧王府。

午後,久違的暖陽穿透重雲,漫過窗杦,輕撫在晏清身上,右耳的小痣此刻尤為清晰,她已卸下易容,此刻正望著窗外楞神。

回來後她將人逃往烏仁巷的線索告知容暄,他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眸色晦暗不明,但也只是淡定地點點頭表示會告知程家,接著就讓人把她帶回院中等消息。

後面的行動晏清也不打算參與,就聽從了容暄的安排。

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日,開堂審理程長風的日子。

可容暄那邊卻遲遲不來消息,晏清自然認為人證沒找到,程長風的最後一線生機也消散了,好在她找上的不是程家。

巳時正中開審,可辰時左右,易容師再次造訪,說是受容暄之命。

晏清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沒抗拒,換好裝扮跟著出去。

方至王府大門,一輛馬車停在正中,翠羽流蘇在晨光中閃爍,前帷緩緩掀開,容暄從中走出,兩人四目相對。

“去哪?”

“府衙。”

不能明說,晏清對他使了使眼色。

見容暄輕點頭,她才松了一口氣,人證到手!

晏清上前一步,借他的力敏捷地跨上馬車,兩人一同前往京兆府衙。

有了人證,依程家的手段,程長風此事已經是塵埃落地。

好事一樁,救了一條性命晏清成就感十足,面上喜悅洋溢。

但一想到自己眼下不得自由,又有些洩氣,盤算起什麽時候跟容暄提一嘴成功率比較高。

晏清心中有了打算,不經意地瞥了容暄一眼,卻被抓個正著。她飛快地轉回頭,繼續望著街景,耳畔卻清楚地傳來一聲哼笑。

笑笑笑,每天不知道在笑什麽。

晏清在心中無語吐槽,大人不記小人過,先放他一馬。

到達府衙之時,堂前已聚滿了人,吵吵嚷嚷地談論著此事。

晏清跟著容暄行至內側角落,看到了對面的縣令一家及程家人。

場上肅靜下來,京兆尹出場落座,程長風也被大理寺的人押了上來。

此次審理由京兆府衙主審,大理寺協理。

伴隨著京城縣令身旁一位婦人的哭喊,場面再次火熱起來。

晏清觀察片刻,下意識用胳膊肘杵了杵邊上的容暄,開口問道:“死了的不是縣令的嫡子?”

察覺到容暄不經意地往邊上挪了一步,晏清才反應過來這個行為似乎確實不合禮數,她悻悻地摸摸鼻子,也往邊上靠了靠。

原先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縣令又揚言傾盡全家之力也要從程家手中拼出一個公道,晏清想必是縣令的嫡長子遇害,可眼下看來並非如此。

因為縣令身側面容憔悴的婦人與傳聞所言的縣令夫人兩模兩樣。

“庶子,家中排行第二。”容暄的聲音響起,有些沈悶,晏清不禁擡頭看他一眼。

驚堂木的聲響帶回晏清的思緒,縣令跪伏在地,控訴著一旁面色不忿的程長風。

“上月十五,家中幼子於馬市與程公子因一匹寶馬產生沖突,不想程公子竟直接大打出手。幼子負傷在家休養,誰知程公子還不解氣,將無知小兒騙到酒樓中活活燒死。幼子何辜啊,只剩一副屍骨,大人定要還我兒一個公道!”

“放你的狗屁!”程長風實在無法再忍,暴呵一聲,被及時按住。

京兆尹又一敲驚堂木,開始陳述雙方的證據。

“你說這件事,是誰在背後運作?”晏清輕聲開口問邊上的人,她尚不知小黑貓帶來的那段對話出自何人,時間緊她也沒有機會再問

“怎麽,這件事你沒得到消息?”

容暄聽起來又恢覆了原狀,又開始打趣她,晏清也沒想太多,直接道:“敢直接對程家下手的,無非太子和二皇子兩派。後宮也與此事有牽連,皇後,或者是你的母妃?”

晏清似笑非笑地看著容暄,試探著他的態度,但容暄瞇起眼,讓人看不出其中情緒。

久到晏清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容暄的聲音再次響起,卻答非所問。

“照你所說,我是哪派的?”

晏清八卦不成,心情不佳,她敷衍道:“你?我看你像個蛋黃派。”

接著她回過頭繼續關註場上的動靜,留下容暄蹙著眉頭低聲喃喃“蛋黃派”。

酒樓小廝已被程家人帶上來,他哆嗦著講起證詞。

“那日是……是我招待的張公子,他獨自在雅間內飲酒,並未與程公子同行。後來……後來二樓發現走水了,我就找人去滅火,後來火勢越來越大,我就跑了。”

“那你可曾見過程長風?”京兆尹端坐其上,嚴肅地問。

那小廝隱晦地朝張縣令一瞥,又看看程家,三方的壓迫使他直直栽在地上,渾身軟弱無力。

“若你知情不言,本官便治你個欺瞞之罪。”京兆尹再次開口 ,言辭中的威嚴又重了幾分。

那小廝像是崩潰了,抖著嘴唇開口道:“是張縣令,是張縣令讓我幹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場上安靜一瞬,又沸騰起來,不明真相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是張縣令,他讓我引程長風到酒樓中,還讓我在張公子的雅間中縱火,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都是他指使的,是他想殺了自己兒子然後嫁禍給程家。”

“信口開河!”張縣令咻地站起身,一腳踹在小廝身上,還要再動手卻被府兵抓住,按回原地。

京兆尹向前傾身,問:“你可有證據?”

“證據……證據,對,證據,有的有的,在酒樓對面的槐樹下,有證據,張縣令的親筆字條,我把它埋在樹下了。”小廝翻起身,朝京兆尹爬去,嘴裏顛倒著說。

“來人,去取證。”

“程家不打算揪出陷害程長風的人?”晏清心中疑問,直接說出口。

顯然張縣令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眼下小廝的一番言論肯定有人指使,幕後之人沒能早一步找到他,那指使的人就只能是程家人。

她沒往深處想,只覺這個全京城矚目的案子就這麽算了有點不解氣。

“此起彼伏,你進我退。沒有萬全的準備就掀翻棋局,結局只有一個——”晏清與容暄對視著,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離場。”

晏清想了想,也覺得沒有更好的辦法去了解這個案子,如果程家撕破臉,扯出張縣令身後的主謀,先不說一個小廝的幾句話太過單薄,若真的要徹查,半個朝堂都脫不了幹系,而這件事拖得越長,其實對程家來說越不利。

“那如果今天敗的是程家呢?”晏清又問。

“明面上少一個可用之才。”容暄淡淡的嗓音卻重重敲在晏清的心上。

是的,哪怕這一局程家落了下風,程長風也不會死,有千千萬萬個“程長風”會前仆後繼地替他去死。只不過是程家失去了二少爺,不知處又多出一個少年。

晏清對這世界的殘酷多了幾分認識,弱肉強食,誰手握權柄,誰就手握真相,她沈默下來。

15%的幸福度的根源也浮出水面,人不是人的世道。

不久,小廝所說的字條被呈上來,對比過後,確為張縣令所書。

【誘程於酒樓,火燒之,張死,程所為。】

先前痛哭的婦人直直昏了過去,張縣令此時臉上的悲痛才是真的,但已沒人去驗證他心中所想。真也好,假也罷。

字跡是他的,這件事就是他做的。

張縣令被捕,擇日斬首,全家流放。程長風被當堂釋放。

這場熱了半月有餘的大戲就這麽潦草收場。

在將他人當做棋子之時,怎知自己不是下一顆廢棋呢?

離開時,晏清打開軒窗往外看,程長河攙扶著程長風,與自己眼神相對,眼中有無聲的感謝,面上露出笑意朝自己抱手示意,又跟自己邊上的容暄打招呼。

一旁的程長風與程長河幾句交談,便轉過頭來高舉著手臂,朝著晏清的方向揮舞著。雖灰塵撲撲,面上的笑容卻比驕陽,少年意氣不因幾日的牢獄之行消減半分。

晏清也回以微笑,隨後收回視線,但有些莫名。

天大的恩情容暄不好好受著,反而將自己推到人前,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如果容暄真的是世人所說的君子,那告知程家消息來源於自己是他能做出的事,可問題就出在容暄是個偽君子。

晏清的不安漸漸擴大,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件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