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玄關

關燈
第110章 玄關

兩人逛了一會以後,雲湛帶著溫似雪去了餐廳,餐廳坐落在月都的中心位置,牛排的香氣混著紅酒的醇香漫在空氣中。

雲湛握著刀叉,熟練地將溫似雪碗裏的牛排切成小塊。

溫似雪兩手撐著下巴,肘尖搭在桌布上,眼神亮晶晶地盯著雲湛的側臉,看她認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等雲湛把刀叉放下,溫似雪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寶貝,你後續打算怎麽辦呢?”

雲湛叉起一塊自己盤裏的牛排送進嘴裏,咀嚼咽下後,擡眼看向她:“還能怎麽辦?跟你一起上課下課,一起泡圖書館,等畢業就辦婚禮。”

她頓了頓,伸手越過餐桌,輕輕碰了碰溫似雪的指尖:“你放心,我有能裏可以賺到錢的,以後我好好照顧你,不再讓你受委屈。”

溫似雪卻輕輕搖了搖頭,撐著下巴的手往回收了收:“我其實不是問這個啦。”

她擡眼看向雲湛,聲音放得輕了些:“我想問的,其實是你對裴顏汐和時明月的打算。畢竟,她們也很喜歡你,之前為你做了那麽多……現在你醒過來了,她們的幻境應該也解除了吧?”

這話讓餐廳裏的氛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雲湛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多了幾分覆雜。她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幻境解除了,她們應該也回到自己的生活裏了。”

雲湛看向溫似雪,語氣坦誠:“我知道她們對我好,也很感謝她們,但我心裏只有你,這點不會變。”

餐廳裏的小提琴曲繞著雕花吊燈轉了圈,落在鋪著格紋桌布的桌面上。

雲湛手裏的銀質刀叉停在盤邊,牛排切到一半的肌理還泛著粉。

雲湛的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冰涼的杯壁,聲音裏裹著點困惑:“能跟我說說嗎?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對她們的態度?”

溫似雪聞言,眼尾先軟了下來。

她沒立刻回答,而是擡手把垂到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發梢蹭過耳垂時,才輕輕開口。

“不是吃醋啦。”

溫似雪頓了頓,指尖在桌布上輕輕劃了道淺痕,眼神裏漫開細碎的共情:“我太懂那種感覺了,滿心都是一個人,願意為她做很多事,哪怕不知道能不能有回應。我和裴學姐、時小姐,其實都是這樣的人啊。”

說到這兒,她擡眼看向雲湛,目光亮得像盛了星光:“時小姐家世那麽好,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待人溫婉大方,之前還在你陷入幻境時守在外面;裴學姐位高權重,才貌雙全,但是卻為你一次又一次的開綠燈,對你的事情都那麽用心。她們是優秀的女生,這種難得的真心,不該被隨便對待的。”

“所以,雲湛,你答應我,對她們好一點可以嗎?”

雲湛手裏的刀叉“當”地碰到餐盤,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溫似雪那麽直白的誇獎時明月和裴顏汐,之前...溫似雪在這三個人當中,總是最自卑的。

甚至,裴顏汐從來沒有把溫似雪當作過平等的競爭對手。

溫似雪居然會這樣細致地記得另外兩個人的好,甚至用“優秀”來形容自己的情敵。

過了好一會兒,雲湛才找回聲音,語氣裏帶著點無措:“你說的‘好’...具體是指什麽?”

溫似雪這次沒再猶豫,直接探過身,雙手握住雲湛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掌心帶著剛握過水杯的涼意,冰冰涼涼的:“等你見到她們,好好跟她們說清楚,好不好?不用道歉,也不用覺得虧欠,就把心意說透。”

溫似雪擡眼時,眼底蒙著層淺淺的水汽,卻看得格外認真:“我知道真心被辜負有多難受,不想她們因為你,帶著遺憾走。”

雲湛感受著掌心裏的力道,看著溫似雪眼底的真誠。

沒有一絲嫉妒,只有純粹的體諒。

“好,我答應你。”

頓了頓,雲湛又補充道:“阿雪,你未免也太溫柔了...不只是對我,而是對所有人。”

溫似雪被這話說得耳尖發紅,趕緊低下頭,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不是我溫柔,是她們值得。而且...我不想你夾在中間難做人。”

夜雨是傍晚才下起來的,淅淅瀝瀝打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路燈暈成一片模糊的光。

她們剛從游樂園回來,雲湛幫溫似雪吹完頭發,指尖還纏著她半幹的發梢時,玄關處就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

節奏慢得發僵,像生銹的鐵塊在敲木頭。

溫似雪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向雲湛,輕輕蹙眉,眼底掠過一絲擔憂:“那麽晚完了,會是誰?”

之前在戲園工作的時候,也會有狂熱粉絲時不時來敲她的門,溫似雪已經被打擾怕了。

“門外是時明月。”21檢測到了。

雲湛攥了攥她的手,輕聲說:“應該是時明月,你別怕,我去看看。”

走到玄關前,還沒來得及湊到貓眼,就透過門板縫隙,隱約看見門外站著的身影,一身純黑的外套裹著身子,下擺還在滴著水,黑色的裙子貼在腿上,濕淋淋的布料勾勒出僵硬的線條,像被雨水泡脹的紙人。

雲湛慢慢湊到貓眼上,心臟猛地一沈。

時明月就站在門外,黑色的頭發隨意披散著,發梢滴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兩側,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滾,在領口積成小小的水窪。

她的眼眶又紅又腫,眼尾泛著病態的紅,卻沒掉眼淚,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貓眼,瞳孔裏沒有半點光,只剩一片死寂的黑,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沈,渾身的潮氣仿佛能透過門板滲進來,帶著雨夜特有的冷意,像從潮濕的墳墓裏爬出來的女鬼。

沒有戾氣,卻滿是揮之不去的絕望,連站著的姿勢都透著僵硬,仿佛下一秒就會癱倒在地。

剛才那三聲敲門聲,像是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此刻只是維持著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貓眼,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雨還在往下落,打在她的外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襯得她周身的氛圍愈發死寂,像一幅沒有生氣的黑白畫,牢牢釘在門外的雨幕裏。

門把手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雲湛握著把手的指節泛白,開門的動作慢得像在拖延。

她不敢想象門外那雙死寂的眼睛,此刻會盛著怎樣的情緒。

門剛拉開一條縫,時明月的目光就像有重量似的,“咚”地落在雲湛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亮的,像瀕臨熄滅的燭火突然竄起微光,滿是毫不掩飾的沈迷與癡戀,仿佛要將雲湛的模樣刻進眼底。

可這光亮只維持了一瞬,下一秒就像被雨水澆滅,眸光沈沈地落了下去,連帶著周身的潮氣都更冷了幾分。

“所以...你回來以後,是選擇了溫似雪麽?”

時明月開口時,先深吸了一口氣,卻沒壓住聲音裏的顫抖,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磕磕絆絆地從喉嚨裏滾出來。

她的肩膀也在輕輕發抖,黑色外套上的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滴,在玄關的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痕。

雲湛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她看著時明月通紅的眼睛,那不是生氣的紅,是熬了太久、憋了太多情緒的紅,眼尾還泛著腫,裏面沒有質問的銳利,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絕望,像被雨水淹沒的深潭,連帶著一絲微弱的不舍,都在眼底晃蕩。

時明月往前挪了半步,潮濕的裙擺蹭過門檻,她卻像沒察覺似的,只是死死盯著雲湛:“我在幻境裏等了你那麽久...以為你醒了,會...會先找我。”

話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輕得像嘆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仿佛下一秒就會支撐不住。

雲湛看著眼前渾身濕透、滿眼絕望的時明月,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住,又悶又疼。

這個問題,無論怎麽回答,都會像一把刀,紮進時明月的心裏。

時明月顫抖的呼吸混著門外的雨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雲湛還沒找到合適的措辭時,身後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雲湛...時小姐...”

溫似雪換了身米白色的棉質睡衣,領口綴著小小的蕾絲花邊,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一看就是早已卸了妝、準備休息的模樣。

她手裏還攥著一條幹毛巾,大概是想著給時明月擦一擦,走到雲湛身邊時,腳步放得很輕,沒敢打斷眼前的對峙。

可這細微的動靜,還是讓時明月的目光猛地轉了過去。

當看清溫似雪身上的睡衣時,時明月的瞳孔驟然縮了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你...你跟雲湛...”

時明月原本還微微前傾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連肩膀的顫抖都停了。

那不是做客時會穿的衣服,是只有在自己家裏、在最放松的狀態下才會穿的睡衣。

之前攥著衣角的指尖,此刻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她來之前在雨裏站了多久,心裏就存了多少自欺欺人的希望。

她告訴自己,雲湛可能只是暫時住在溫似雪這裏,可能只是還沒來得及聯系她,只要自己來了,只要說清楚,就能把雲湛帶回去。

可現在,溫似雪身上的睡衣像一記耳光,狠狠扇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赤.裸裸的事實擺在眼前:雲湛不是暫住,她們同居了,早就像真正的伴侶一樣,共享著同一個空間,同一個夜晚。

時明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白,比身上濕透的黑外套還要沒有血色。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剛才還能勉強維持的鎮定,此刻徹底崩塌。

眼底的絕望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連那一絲微弱的不舍,都變得黯淡無光。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她的外套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時明月的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保鏢立刻上前,伸手想扶她的胳膊。

可時明月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擺了擺手,聲音雖然依舊發顫。

“不用。”

“我能自己走。”

時明月擡手按了按發沈的額頭,深吸了好幾口帶著雨氣的冷空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目光重新落回雲湛身上時,眼底的絕望淡了些,卻多了層疲憊的固執:“雲湛,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她頓了頓,瞥了眼身後的保鏢,補充道:“他們是家裏派來保護我的,不會對你們做什麽,你不用怕。”

雲湛還沒開口,身旁的溫似雪就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往前站了半步。

她看著時明月蒼白的臉和濕透的外套,聲音放得很輕:“外面雨還沒停,進來聊吧。屋子裏的書房隔音效果很好,不會被打擾。”

說著,溫似雪還側身讓開了玄關的位置,手裏攥著的幹毛巾又往前遞了遞:“先擦擦吧,別感冒了。”

時明月沒接毛巾,也沒回答,只是沈默地看著溫似雪。

她的心裏早就涼成了一片,連剛才那點固執的火苗,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體貼”澆得只剩灰燼,溫似雪越是溫和,就越顯得她像個多餘的闖入者。

時明月沒再說話,只是邁開僵硬的腳步,從溫似雪身邊走了過去。

昂貴的奢侈品外套蹭過溫似雪的胳膊,帶著雨水的潮氣和一絲冷意。

溫似雪垂下眼眸,看著時明月濕透的裙擺掃過地板,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聲音輕得像嘆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句道歉是為了占據了雲湛的心,還是為了讓時明月承受這樣的難堪。

雲湛看著時明月踉蹌的背影,又看了看溫似雪泛紅的眼尾,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我去跟她聊聊,很快就回來。”

說完,便跟著時明月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溫似雪點點頭,隨意在沙發上坐下了,她的手裏還攥著那條沒送出去的幹毛巾,聽著雨聲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裏五味雜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