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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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雲湛跟裴顏汐道別以後,跟時明月一起回了家。

晚間,雲湛一個人坐在藤椅上。夜燈把書房映成暖黃色,雲湛卻縮在椅子裏,指節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去哪裏找宋苑呢?”

她完全沒有能聯系到宋苑的方式...

裴顏汐現在去查裴映了,目前應該幫不到她。

再者,穿越者的事情,由她來或許更好。

雲湛頗為煩躁的饒頭,靈光忽然在大腦深處閃了一下,她猛地坐直,椅背發出“哢”地輕響。

“裴顏汐地下室那份泛黃的文件,貌似有關於宋苑的紀錄。”

雲湛努力回憶,字裏行間跳出腦海:

【近代1968年,溫家嫡女溫冉於松鶴樓賣唱,一身著華貴的千金小姐時常前來捧場,其女名為“宋苑”……此後二人拋下凡塵,隱居於山林中,歲月靜好、細水流長。】

溫冉,應該是溫似雪的長輩;宋苑,正是溫冉的金主加妻子。

線索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層一層呈現在雲湛的眼前。

“或許...可以找溫似雪問問。”

第二天,雲湛去了溫似雪的咖啡廳。

上午十點,街角落地窗透進一片溫柔的日光。

雲湛隔著馬路望見咖啡廳裏靠窗的溫似雪。

少女的杏色毛衣外套裹住肩線,衣擺自然垂落,她低頸翻書,左肩垂下一根松編的長辮,發梢在紙頁上輕輕掃過,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安靜得像一幅被歲月遺忘的油畫。

窗外人來人往,她卻自成一方小宇宙。

咖啡杯沿氤氳著極淡的白霧,她抿一口,唇色被熱氣染上一點水亮,隨後指尖輕點紙頁,繼續閱讀。

陽光落在她睫毛尖,投下一彎極淺的影子,整個人被光線與書香包圍,溫柔得幾乎透明。

雲湛推門的手頓了頓...

“感覺她有些不一樣了...”

雲湛感嘆一聲,她看著溫似雪,跟21討論起來。

“是啊,感覺成熟了好多。”

那身影比記憶中更單薄,卻透出一種不動聲色的堅韌,像一株在早春裏悄悄抽芽的植物,孤單,卻不脆弱。

雲湛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風鈴輕響,打破了那片靜謐。

風鈴響得極輕,像有人把呼吸撥動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瞬,溫似雪擡眼,動作太急,頸側那條精血項鏈被日光擦過,閃出極細的紅光,像暗夜燭芯被風撩起的火星。

溫似雪與雲湛措不及防地對上視線。

雲湛雙眼睛太幹凈,澄澈得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只是一瞬間,溫似雪心口像被小鹿撞了一下,漲漲的,帶著微微的疼。

她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書頁被捏出一道細小的皺,連呼吸都忘了續拍。

短短幾秒,她的思緒卻翻湧得比窗外風還亂。

那是雲湛,她好久好久沒見的雲湛。

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激動、顫抖、狂嘯著思念的情緒,像被驟然拉開的閘門,潮水一股腦湧上來,沖得她眼眶發熱。

溫似雪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摩挲,像給失控的心跳按下靜音鍵。

“應該是之前太像家人了……會有想親近的想法。”

她在脫離雲湛以後,有一段時間是非常痛苦的,類似戒斷反應...

戒斷反應,本應該是長期使用成癮性物質後形成的依賴,當突然中斷或減輕使用後產生的癥狀群。

明明她沒有服用任何藥物,卻依舊那麽痛苦。

剛離開雲湛的那段日子,她晚上睡覺,都能聞到塌陷裏浮出極淡的冷杉香,溫似雪不知道這是不是“幻嗅”,明明雲湛已經離開好久了。

溫似雪恍惚著伸手去抓,指縫穿過空氣,什麽也沒有。

後來,她開始害怕關門。

鐵鎖“哢嗒”一聲,回音在空蕩的客廳裏徘徊,像有人站在她背後,呼吸拂過頸側。

她回頭,只看見自己映在玻璃裏的影子,臉色白得嚇人,眼眶下浮著兩彎青灰,像被誰用指甲輕輕刮過。

偶爾一個人在家,風從窗縫鉆進來,把門鈴吹得輕響。

她也會猛地擡頭,只因為那聲音太像雲湛的習慣,敲門只敲兩下,停頓,再補一下....

直到某個黃昏,她在倉庫整理紙箱,忽然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不是幻聽,是真實的心跳,急促而淩亂。

溫似雪停下動作,捂著胸口,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那不是雲湛的腳步,也不是雲湛的呼喚,是她自己的心,在戒斷的深淵裏瘋狂跳動。

那一刻,溫似雪終於承認——

她不是病了,她只是太想雲湛了。

那段時間真的她太難受了,整夜整夜的哭,夢裏夢外全都是雲湛,夢裏雲湛沒有愛她...夢醒了雲湛還是不會愛她。

她跟時明月在一起了。

溫似雪無論如何都不會忘掉那通電話。

思緒打斷。

再擡眼時,溫似雪已經彎起唇角,笑得溫柔又得體,像從未有過片刻的失態,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裏那頁紙,已經被汗水浸出極淺的濕痕。

“要喝點什麽嗎?我請你喝。”

溫似雪輕聲問道,聲音像咖啡杯裏飄出的白霧,溫柔得幾乎聽不見。

“果汁吧。”雲湛回答。

溫似雪擡手招呼服務員:“一杯橙汁。”

服務員很快端來果汁,玻璃杯壁掛著細小的水珠,她還記得雲湛喜歡冰鎮的,

雲湛沒有碰杯子,只是直視溫似雪的眼睛:“我這次來是有一點事情需要你幫忙,嗯...方便問一下,溫冉是誰嗎?我想,或許你……認識她。”

溫似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揉了揉眉心,聲音變得有些艱澀:“她是我的……姑姥姥,也就是我祖母的姐姐。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她了。”

溫似雪頓了頓,回憶起了某個被塵封的故事:“小時候我祖母說,她是個很不負責的人。她們出生的世道很亂,姑姥姥還沒成年就跟著一個女人走了,之後都沒有回來過。”

“之後長大一點才知道,她們是去隱居了,只給了我祖母一個地址。”

溫似雪的聲音越來越低,她曾經在孤立無援,難以生活的時候,也曾幻想過能否去投靠溫冉。

但顯然,這根本不可能...她從來沒有打通過溫冉的電話。

所以,溫似雪對她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舍棄了所有家人,只為了和一個女人同居。

當時,她是難受過的,但是沒有恨。

現在,她連難受也沒有了,因為她理解溫冉了。

愛人之懷,即為故鄉。

如果可以話,她應該也會做相同的選擇。

畢竟當時溫家正興旺,她走了以後對這個大家族造不成一點影響,只是沒料到時過境遷,溫家後面落寞了。

家裏的嫡女,竟然連生計都成了問題,,,

“隱居嗎?那就更麻煩了...”雲湛低頭思索。

要是去了信號都沒有的小地方,她得找多久啊...

溫似雪原想低頭抿一口咖啡,可杯沿剛碰到唇,視線便不由自主地溜了上去,視線繞過杯壁,穿過蒸騰的白霧,悄悄落在雲湛眉心。

溫似雪自己也未察覺,目光已在那裏停留許久。

雲湛眉心微蹙,看著那一點極淡的憂慮在日光裏浮動。

雲湛還活著,還鮮活,還坐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個發現讓她指尖不自覺收緊杯柄,心跳卻悄悄放緩。

“那個地址,我一直留著,但從未去過,因為當時沒錢...沒有車費。”

雲湛啞聲,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

桌面下,她的手捏緊大腿。

雲湛:我真該死啊...又提到了人家的傷心事。

21:吃瓜。

雲湛停下來以後,溫似雪也不再說話,只是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是要把某些記憶壓下去。

店員遞來素箋與鋼筆,溫似雪垂眸寫下幾行字,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墨跡幹透,她將紙條對折,遞到雲湛手邊,聲音溫和:“應該是這裏。若你找到她……請替我看看她的狀態。若無意外,她該有六七十了。”

溫似雪舒展開眉眼,唇角彎出極淺的弧度,過往的風暴.....終不必再掀。

現在自己過的很好,有了一點存款,可以繼續讀書,沒了鬧事的混混,雲湛也還活著...一切都很好。

溫似雪端起咖啡杯,白瓷遮住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餘光悄悄掠過雲湛...

雲湛的面色比前幾日潤澤,眉宇間倦意散去,想來感冒已好。

這個發現讓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氣,像有人輕輕放下一塊未曾言明的石頭。

苦澀的咖啡味在舌尖化開,卻意外地有些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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