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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破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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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破繭(3)

雨聲像裂帛,砸在木屋殘破的瓦檐上。

雲湛跪在床邊,指尖顫抖卻極穩,一粒一粒替時明月系好衣扣,紐扣冰得發硬,她掌心卻燙得嚇人。

每碰一下,懷裏時明月就輕輕戰栗,淚珠無聲滾落,砸在雲湛手背,燙出一個個小坑。

時明月已經被嚇得說不話了,她用盡全力揪住了雲湛的袖口,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少女睜著通紅的眼,把全部求救與信任一並塞進那道視線裏。

“時明月,別怕,我在的。”雲湛為她解開手腳的鎖鏈,她看出時明月的不安,於是放緩聲音柔聲安撫。

“砰!”

子彈從背後貫入,雲湛左胸炸開一簇血霧,殷紅濺在時明月蒼白的頸側。

她身形一晃,卻死死抱住懷裏人,沒有倒下。

狐貍的精氣在剎那間被抽調一空,強行維系住“未被擊中要害”的假象,可鮮血仍順著衣擺滴落,像斷線的紅珠。

21:“完蛋了,你...你的心臟中槍了!”

21在雲湛的腦子裏瘋狂尖叫,就算是妖,被貫穿心臟也是難逃一死,更別說雲湛這個半吊子了...

剛剛那一下,耗盡了雲湛的所有精氣,她現在強撐著沒倒下,全靠毅力。

時少軒從陰影裏走出,槍口仍在冒煙。

他一把揪住雲湛後領,將人從床上拖下,五指鐵鉗般扣住她脖頸:“本來不想殺你的,看在裴顏汐的面子上留你一條命,你還敢來壞我好事,那你還是去死吧。”

指節收緊,雲湛被提得雙腳離地,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

她滿臉通紅,眼角滲出幾顆淚,爆發的求生欲讓雲湛朝床上的時明月遞出一個極輕的、求助的眼神——這是她第一次在時明月面前這麽軟弱。

時明月看得清清楚楚,鮮血正從雲湛胸口泉湧而出,染紅半片地板。

藥物未退的四肢在這一刻被劇痛與恐懼點燃。

她聽見自己心臟狂嘯:不救她,她就會死!

不救雲湛..雲湛就會死。

不救雲湛...那麽她的餘生將毫無意義。

不!她不能讓雲湛死。

她要雲湛活下來。

時明月卻第一次聽見自己心跳如此轟鳴,那不是驚恐,是破繭的翅音。

十八年的深閨,時恪從小就教導她要溫順、端莊、有禮,遵循的是“女子當靜雅”的規訓。

她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但生在豪門,她習慣被安排、被保護、被當作聯姻的籌碼。

她想象過反抗,可那些念想在雲湛到來之前都只是念想,從未敢去實踐,更別說持刀、見血、弒兄之事。

可上一秒,她抱著雲湛,胸口的血與她的淚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卻像第一次真正吸到空氣。

時明月淌下兩行清淚,她忽然明白:

原來“想要”可以這麽強烈。

強烈到做不到,就不想再活下去。

強烈到哪怕雙手染血,不在以時大小姐的身份活下去,也要把懷裏的人帶出這片雨幕。

在這一瞬,時明月想通了。

她的餘生,可以不做時大小姐,做雲湛的家人。她可以為雲湛,沖破自己十八年的束縛。

雨聲在耳邊轟鳴,時明月聽見蝶翼掙裂絲帛的脆響。

時明月咬破舌尖,血腥味灌滿喉嚨,手臂卻奇跡般擡起,她夠到了雲湛掉落的匕首。

用盡全身力氣,她從背後撲向時少軒,刀尖對準他後心,狠狠刺入。

“噗——”

金屬穿過血肉的悶響壓過雨聲。

時少軒身形一僵,五指驟然松開。

他緩緩回頭,瞳孔裏映出時明月通紅的眼,時明月殺她的時候沒有猶豫,只有堅定和決絕。

匕首被拔出,鮮血噴湧,濺在時明月蒼白的臉上,像一場遲來的雪崩。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哥哥,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哥哥,也親手撕開了困住她與雲湛的死亡牢籠。

雨聲終於大了,像一場遲來的洗禮,沖刷著木屋裏的血,也沖刷著時明月滿手的罪與淚。

時明月扔下匕首,撲向倒地的雲湛,用盡全力抱住那具仍在流血的身體,聲音嘶啞卻堅定:“雲湛!還能走嗎?我背你回家!”

窗外,天光微亮,雨卻未停。

“時伯山帶人來了。”雲湛虛弱的靠在墻邊,嘴唇煞白,說完這句話幾乎就用了她最後的力氣。

“不怕,我父親也會叫人來的,我們要撐住...雲湛?!”時明月的顫抖的指節撫上雲湛的胸口,有鮮血溢出來,但不算太多。

“那一槍,打到哪裏了?雲湛...你跟我說。”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地板上,時明月哭的泣不成聲,她好害怕...削瘦的身子渾身發顫。

不...如果真的打到心臟了,不應該只留那麽一些血...對的,肯定沒有打到要害。

對的,她沒有自欺欺人!

雲湛還可以活著。

雲湛還可以在她身邊。

只要自己帶她去醫院裏,總能搶救過來的。

“雲湛,我們回家...”時明月攬著雲湛,一步一步走出木屋,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與決絕。

時明月牽著雲湛,才踏出木屋陰影,一滴冰涼忽然落在她睫毛。

不是雨,是雪。

她怔住,擡頭,只見灰藍天幕被某種無形力量撕開,鵝毛般的雪片傾瀉而下,無聲地覆蓋了森林的墨綠。

頃刻間,枝椏白了頭,落葉被埋成柔軟的毯,連風都屏住呼吸,只剩雪片相觸的細碎簌簌。

“怎麽會下雪?現在是春天啊...”時明月喃喃,掌心向上,雪在指尖化成水,卻冷得像鉆入骨髓的警告。

她側頭看向雲湛,雲湛沒什麽反應,自顧自的往前走。

雲湛從不會冷落她,可現在卻異常的沈默,那張臉比雪更白,唇色幾乎透明,唯有頸側處傷口,在鋪天蓋地的白裏閃著最後的微紅。

雲湛沒回答,只是默默收緊五指,把時明月的手包得更緊。

雪越下越大,像無數羽鶴同時振翅,天地被攪成一片晃眼的銀白。

森林在頃刻間換了裝,連遠處山脊的輪廓也被雪幕抹去,只剩兩人腳下一條狹窄的黑色小徑,正在被白雪一點點吞噬。

時明月依舊很震驚

“春雷不該與雪同舞。”她喃喃自語,心底愈發不安。

雲湛垂頭看了她的心臟。

狐死,春雪百日。

她今天,算是交代在這裏了。

時明月猛地轉頭,看向雲湛,後者正牽著她在雪裏前行,雪落在她睫毛上,不再融化,而是堆積成細小的冰晶。

“雲湛……”時明月聲音發顫,腳下踉蹌。

雲湛卻只是回頭,對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雪還輕,仿佛一碰就會碎。

“走吧,”雲湛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事,只是不想說話,先找個山洞避一避吧。”

話音落下,雲湛指尖的溫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悄悄吹滅了體內最後一盞燈。

兩人找到了一個山路,她們的體力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只能現在這裏休息。

時明月進入山洞以後,就覺得越來越困,眼睛不受控制的閉上。

“雲湛...”

時明月即將閉眼的瞬間抓住了雲湛的衣角,她跪在地上,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是不是你...這場大雪...你不要走,跟我回去好嗎?”

雲湛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

雲湛跪在雪裏,輕輕捧起時明月的臉,她俯身,唇貼上唇。

最先渡過去的是一滴血,狐貍最後一滴精血,含在她舌尖,帶著微涼的甜腥。

她小心翼翼地頂開時明月被藥效麻痹的齒關,讓那抹紅在兩人唇齒間緩緩化開。

血腥味瞬間彌漫,像雪地裏突然綻放的野玫瑰,冷冽又靡麗。

雲湛不敢深入,只敢輕輕輾轉,時明月唇瓣微張,無意識地向雲湛靠近,一絲溫熱的氣息交纏而上,像藤蔓纏住了最後的依靠。

雲湛的睫毛顫了顫,終於加深了這個吻。

舌尖相觸的一瞬,她整個人輕輕發抖——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時明月,也是最後一次。

她沒和女生戀愛過,卻把初吻給了過去,不過,她好像以後也沒機會和女生談戀愛了。

雲湛苦笑一聲,她小心翼翼地掃過對方的上顎。

血渡完了,唇與唇輕輕摩挲,像雪粒在皮膚上融化,帶著細微的麻與痛。

她一點點吮過時明月的下唇,將自己最後的生命力全都給了時明月。

她終於退開半寸,唇角還殘留一點殷紅,像不小心偷來的胭脂。

雲湛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雪能聽見:“時明月,再見。”

時明月昏過去了,唇瓣仍微微張著,像在等待下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吻。

走出山洞,雲湛的發絲一點點變白,之前烏黑的發變成三千銀絲,墜落在黑色風以上,在茫茫雪地格外顯眼。

21:嗚嗚嗚,我們真的到此為止了嗎?如果你不把最後一點精血給她,是有機會活命的。

21哭的泣不成聲的,早知道就不去什麽百合文了,老老實實搞個種田文安穩度日子不好嗎?

都是它的錯!是她好奇心作祟間接害死了雲湛...

“想抽煙。”

雲湛從兜裏掏了一盒煙出來,剛好就剩最後一支了,不過幸好煙裏面還有個打火機。

現在溫度很低,雲湛摁了好幾下才冒出火苗,煙點燃以後,雲湛迫不及待的抽了一口。

“別哭了,我覺得挺值得的。其實每個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並非所謂的穿書,所以...能夠救下時明月,我覺得很開心。”

雲湛靠在一棵大樹上,目光眺望遠方,仿佛回到了上個世界看蘇玨時的狀態。

“其實我還知道一個事情沒跟你說,時少軒喜歡時明月,他骨子裏是喜歡那種端莊大方的大小姐的,但他知道自己不配,所以用盡了骯臟手段也要拉時明月下海。”

“啊??這麽..這也太變態了...”

“對啊,所以我不能不管時明月,如果她真的落到了時少軒手裏...最後肯定是香消玉殞。”

“等一會,我會想辦法用靈氣在雪山開路,讓時恪他們只能找到時明月。”

21:“那你可真是個好人,靈氣沒了,在地府裏都投不了胎了。”

雲湛:“嗯,我知道啊。”

雲湛點點頭,這些話說的跟吃飯喝水一樣稀疏平常。

“而且,我也很累了...就這樣結束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雲湛起身的那一刻,體內最後一絲精氣被抽離。

先是發根,像被月光漂過,銀白從頭頂一路蔓延至鬢角、頸後,眨眼間漆黑如墨的長發化作雪瀑,在風裏四散翻飛。

直面死亡的恐懼,不是誰都有的。

雲湛,我們真的,就到這裏了嗎?

嗯,也許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讀者寶寶們:

我說一下我後續的安排。

等小雲這次渡劫成功以後,她就要思考和女生談戀愛的事情,就是想談戀愛啦!

大概在65章左右,小雲會跟三個女主產生一條主線,兩條分線。三條線分開寫

小雲在不同的心理狀態下會選擇不同的女主(有點類似橙g的游戲分支點)

我這裏暫定一下:溫線(情人線—明月高懸應照我),裴線和時線暫時不透露,留個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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