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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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淩晨一點,監控中心只剩屏幕的藍光在跳。

裴顏汐病態的將明月山莊十二個公共探頭全部調到主屏,周圍的人已經走完了,監控室只剩一盞冷白的頂燈,屏幕的光像碎冰堆在裴顏汐臉上。

她面前十二個畫面同時亮起,左上角那格,恰好能輻射到明月山莊的溫泉室,但也僅限於看到一點角落。

“我真的是瘋了...一個人敢去調明月山莊周圍的監控...”

裴顏汐擡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她剛剛看到了雲湛穿浴袍的樣子。

水汽氤氳,柚子燈在暗夜裏浮出一點暖橘,故意戳進她胸口。

裴顏汐的指節停在鍵盤上,指背繃得發白。

她輸入權限碼的動作很慢,每敲一下都像把刀尖往自己掌心推半寸。

她忍不住放大了左上角的那塊監控,像素粗糙,燈在高處暈出毛邊,可她還是一眼認出雲湛的輪廓:高挑的身姿、優越的肩背線條,走路時微微偏左的習慣。

畫面裏,雲湛沿著石子小徑散步,慢慢離開燈影浮動的池邊。

月光落在她的肩頭,像替她披了一層極薄的銀紗。再稍微放大一點,就能看到雲湛擡手拂去發梢上不知何時沾到的霧氣水珠,白皙的手臂在夜空中晃蕩。

裴顏汐的呼吸滯在半空,指尖懸在放大鍵上,遲遲沒敢按下去,怕一動就驚走這幀模糊的溫柔。

理智在耳邊嘶吼:入侵時家的實時影像,這是違規的。

可情緒像雪崩,轟然壓垮了裴顏汐的理智,這還是她第一次抱了僥幸的心理...

浮想聯翩的畫面止不住跳了出來。

雲湛坐在溫泉池邊緣,水線剛好漫過腰窩。

手臂上的舊疤被水汽蒸得發紅,像一條條不肯褪色的鞭痕。

她擡手抹了一把臉,水珠順著鎖骨滾落——

那一滴透明在裴顏汐眼底被無限放大,燙得她睫毛猛地一顫。

“……雲湛。”

她喃喃,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小姐,要不然讓我來守吧。”

裴家的勤務人員往桌上送了一杯熱咖啡,小姐已經在這裏坐了三個小時了。

裴顏汐仍盯著監控裏的畫面,仿佛下一秒雲湛還會從同一束燈下經過。

眼睛酸澀,她用力眨了一下,耳旁再次傳來了勤務人員的提醒:“小姐,輪班回去休息吧。”

裴顏汐沒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再守一小時。”

一杯冰水下肚,終於止住了蔓延的妄想。

裴顏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為什麽她要這樣視奸雲湛?為什麽會那麽在意。

時明月又憑什麽會有簽議會調令?

藤蔓的每根倒刺都勾著同一句話:

“雲湛到底想做什麽?她到底跟時明月有什麽關系?還有..,現在還冷不冷?之前的舊傷有沒有裂開?”

裴顏汐盯著模糊的監控畫面,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敲。

78,79,80……

每一下都像在她神經上打樁:

雲湛,似乎從來都不會由她掌控。

她忽然伸手,把音量調到最低。

溫泉池旁,時明月的聲音飄出來——

模糊的、柔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雲湛,我們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裴顏汐的呼吸倏地一滯。

她猛地按下靜音,仿佛那一句能把胸腔裏的冰層震碎。

監控室外,夜巡保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顏汐迅速切屏,畫面縮成最小,藏在系統後臺。

她坐直身子,雙手交疊在膝上,指背因用力而泛青。

屏幕最後定格在雲湛的背影——

她指尖懸在“關閉”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

剛才已經被時明月看光上半身了,雲湛又怎麽好再跟她睡一個房間。

夜深了,房間裏只剩雲湛和21,她將手機放到客廳裏充電,避免接下來的話有可能被裴顏汐監聽。

“明天晚上,我打算再去一次資料室。裴顏汐現在應該把註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這個時候資料室的戒備相反可能會更松懈,這是個好機會。”雲湛拿出兜裏的圖紙,上次去資料室以後,她就已經把地形摸得差不多了。

“你還真敢頂風作案,裴顏汐都監聽你了。不等風頭過了再去?”21一向佩服雲湛的勇氣,它之前看到過裴顏汐腰間的槍帶:“萬一裴顏汐一個不小心把你崩了,那怎麽辦?”

“她應該不會這樣對我的...嗯...我覺得她對我還挺好的。”

雲湛摸了摸下巴,她思索了一下,如果裴顏汐要殺自己的話,從自己進入資料室被抓到的那一刻就可以動手了...

而裴顏汐卻沒有,反而是為她擋下了墜落下來的書本。

雲湛沈默了一瞬,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桌角邊裴顏汐送給她的圍巾...

“你還知道人家對你好。”21忍不住嘴了雲湛一嘴。

豈止是裴顏汐對你好啊,三個女主對你都超級好!

“所以她不會殺我,最多監禁。高風險伴隨高收益,我覺得可以賭一把。”雲湛做好了決定。

....

第二天的午夜零點,明月山莊的燈一盞盞熄滅,只剩屋檐下的景觀燈還留著一圈柔白。

雲湛把呼吸壓得很輕,像貓一樣無聲地滑下樓梯。

她為了不發出聲音,只穿著襪子踩在柚木地板上。

白天的時候,雲湛站在衣帽間門口,指間轉著那部關機的手機,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白。

雲湛低聲說明來意:“我的手機裏應該是有裴顏汐的定位,你願意幫我臨時保存一下嗎?”

把芯片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引開追蹤。

時明月沒有多問,只輕輕“嗯”了一聲,便將身上的羊絨大衣脫下,遞到她面前。

“放這裏吧。”時明月的指尖點了點內襯的暗袋,聲音輕得像夜裏飄的雪,“其實我可以幫你擺脫監視的...”

“現在不用,裴顏汐那邊...真的盯得很緊。”

雲湛把自己的手機放進了時明月那件白色羊絨大衣的裏襯,順著縫邊推了進去,手機與呢料摩擦,發出細不可聞的“沙”一聲。

雲湛擡眼,看見時明月的眸子裏倒映著小小的自己,幹凈、篤定。

她屏住呼吸,把手機貼進夾層,指腹不小心碰到時明月指尖,兩人同時一顫。

做完,雲湛低頭抱了一下時明月像道歉,又像告別。

“對不起...需要你來替我打掩護了。”

淩晨一點二十,資料室外的舊通風井口。

雲湛戴著一次性指套,指尖在冷鋼上敲出熟悉的節奏,電子鎖的綠燈閃起,她側身擠進黑暗。心跳聲大得仿佛要震落灰塵,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十五分鐘後,雲湛出來,懷裏多了一本比A4紙稍大的筆記本。

這玩意她是在21的幫助下,從暗格裏翻出來的,她翻了兩頁來看,裏面記錄了一些權貴階級的名字,還有一些巨額交易的手寫記錄。

她把本子塞進貼身的內袋,拉鏈合上的瞬間,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領口。

夜太靜,靜得能聽到血液在耳膜裏轟鳴。

雲湛繞到後巷,在監控缺失的地方換了身衣服,緊張的抖著手摸出煙盒,卻發現一支煙也沒有了。

“...我記得明明有的,嘶,先去買一包新的吧。”雲湛擦幹額角的汗水,踉踉蹌蹌的走到了煙酒專賣店門口,買了一包煙。

“你怎麽又開始抽煙了。”21抖了抖身子,它記得雲湛有段時間沒抽了。

“壓力有點大,太緊張了...”火機“啪”地一聲,火苗抖了抖,照亮雲湛指節上細小的擦傷。

第一口煙嗆進肺,像刀剮過嗓子,卻壓不住那股從骨髓裏翻上來的顫。

雲湛靠在路燈桿上,仰頭吐出一團蒼白的霧——

霧還沒散,對面人行道的陰影裏便走出一個人影。

溫似雪。

她仍穿著那件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手裏拎著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半瓶熱牛奶。

她沒說話,只是站在三步外,目光像深夜湖面,映出雲湛頗為狼狽的影子。

雲湛的煙停在半空,火星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你怎麽在這兒?”

聲音啞得不像她。

溫似雪擡眼,睫毛上還沾著夜霧:“看到你進去買煙了,就在這裏等你。”

溫似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想看看你好不好。”

煙灰落下,在腳邊碎成一截灰白。

雲湛把煙掐滅,指背蹭過鼻尖,呼出的霧氣混進冷空氣中。

雲湛忽然伸手,把溫似雪衛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穿的好少啊,只穿這一點會感冒的。”

指尖碰到她冰涼的耳廓,像觸到一片雪。

夜風夾著雪粒,吹得路燈一陣晃。

雲湛抽完一支,又想抽第二支。煙霧在路燈下像碎玻璃,雲湛剛把煙遞到唇邊,第一口白霧還沒吐出,胸腔裏就先滾出一串低啞的咳嗽。

那聲音短促卻悶重,像鈍錘砸在溫似雪的耳膜上。她原本乖順的站在雲湛面前,卻猛地往前一步,樹葉在她靴底發出細碎的“咯吱”。

溫似雪伸手,掌心朝上,輕輕蓋住煙盒。

“別抽。”

聲音低,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執拗。

“雲湛,別抽了……好不好?”

她聲音發顫,尾音幾乎被風吹散。

雲湛擡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又是一陣更急的咳,肩背隨之弓起,指節因用力捏得煙身微彎。

火星在夜色裏抖了抖,映出溫似雪瞬間通紅的眼眶,像被嗆到的不是雲湛,而是她。

溫似雪兩步沖到雲湛面前,伸手就去奪那只煙。

指尖碰到雲湛的指背時,冰涼與滾燙撞在一起,她抖得更厲害。

煙被抽走,她攥在掌心,濾嘴被捏得變形,燙得她皮膚發紅,卻像感覺不到疼。

“你肺本來就不好,還抽?”

話出口時,溫似雪的眼已經蒙了一層水霧,睫毛輕輕一抖,淚就滾下來,在冷空氣中劃出晶亮的細線。

雲湛咳得停不下來,只能擡手想替她擦,卻被她躲開。

她擡眼,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雪,像結了一層霜,“上次你在戲園裏抽煙,我看到你咳嗽了。”

雲湛動作一滯,火星在打火機裏“啪”地亮了一下,又滅。

她垂眼看溫似雪——那只手凍得發紅,指尖卻固執地扣在煙盒邊緣,微微發抖。

雲湛忽然想起半個月前,溫似雪在走廊盡頭偷偷遞給她一瓶枇杷膏,小聲說“記得按時服用”。

她當時還不知道溫似雪送她這個幹什麽。

溫似雪低頭,從塑料袋裏摸出那瓶熱牛奶,擰開瓶蓋遞到雲湛唇邊:“用這個壓一壓。”

牛奶的熱氣撲在雲湛鼻尖,帶著甜暖的香草味,像把雪夜的寒氣一寸寸逼退。

雲湛沒接,只低低地咳了一聲,嗓音發啞:“就一支,再抽一支煙。”

“一支也不行。”

溫似雪把瓶口又往前送了半寸,幾乎抵到雲湛下唇,“你咳起來,我……”

她話說到一半剎住,耳尖卻紅了,像被自己的心疼燙到。

雲湛望著她,接過牛奶,仰頭喝了一小口,溫度順著喉嚨滾進胸腔,把煙癮的癢壓了下去。

溫似雪這才悄悄松了口氣,指尖卻還攥著那只空煙盒,她要想想辦法了...怎麽讓雲湛戒煙。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端在燈下交疊,一端被黑暗吞沒。

裴顏汐站在不遠處,她本意是想出門逛逛的,卻意外看到了這個畫面。視線裏,路燈下的雲湛剛咳完,擡手想去碰溫似雪的發頂。

指尖停在半空,溫似雪先一步抓住雲湛的手腕,掌心貼腕骨,動作輕卻執拗。

那一秒,裴顏汐的指關節無聲地扣緊了腰間的包鏈,薄金屬發出極細的“咯吱”。

她聽見自己心跳重得仿佛能震落枯樹上的枝葉。

她離得有點遠,可還是看清了。

溫似雪把那只被捏扁的煙塞進自己口袋,袖口擦過雲湛手背時,留了一截紅痕。

那抹顏色像火星濺進裴顏汐眼底,燙得她呼吸一頓。

她下意識想靠近,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忽然開始發軟,剛才的畫面瞬間放大又模糊,

視線抖成一片灰白的雪,把兩人的輪廓吞得只剩交疊的影子。

她卻執拗地盯著,仿佛再多看一秒,就能把那只落在雲湛腕上的手剜掉。

耳邊,樹葉滾落的沙沙作響——

溫似雪帶著鼻音的“跟我回去,我給你煮枇杷水”一出口後,裴顏汐的喉嚨就猛地滾了一下,像咽下一塊冰一樣冰涼窒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女主的主線我都想好了

不存在誰出局

大家都有自己的閃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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