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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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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禁室的門在身後合攏,空氣裏只剩潮濕的鐵銹味。

時明月把風衣裹到雲湛肩上,指尖碰到她腕間冰涼的銬環,動作輕得像怕碰碎雲湛。

“跟我走。”

她聲音低軟,卻在狹長的過道裏蕩出不容拒絕的回聲。

雲湛垂著眼,睫毛上還凝著冷汗,聞言猛地一顫。

“時明月……”雲湛嗓子發啞,像砂紙磨過,“我現在是嫌疑人,出去可能會連累你。”

雲湛試圖把風衣推回去,手指卻被時明月反握住。

掌心相貼,她的溫度燙得驚人,那是真切的、活著的溫度。

時明月擡眼看她,眸色在冷燈下像一泓被春風吹皺的湖水。

“雲湛,你聽好。”

時明月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篤定:“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沒有人可以抓你,你不要怕。”

雲湛怔住,發白的唇角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時明月握住她銬環邊緣的指尖,輕輕摩挲那圈淤青,像要把疼意揉碎。

“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回家喝碗熱湯吧。”

她側頭,耳後的碎發滑下來,掃過雲湛冰涼的指背,“議會調令已經生效,武警也不會在時家地盤上撒野。至於校長的事....”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極淺的鋒芒,“我會讓他們親自查清楚,還你一個清白的。”

她伸手,指尖穿過雲湛腕間冰冷的金屬,穩穩扣住她的指縫。

十指交扣的瞬間,雲湛聽見自己心跳的急促、淩亂,卻被她掌心那一點溫度一點點撫平。

“信我,好不好?”

她微微靠近,額頭幾乎貼上雲湛,呼吸帶著淡甜的薄荷香,像雪夜裏唯一不滅的燈。

良久,雲湛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時明月彎起眼睛,笑意柔軟,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那就跟我走。”

離開的時候,時明月沒有理會裴顏汐,只把雲湛往懷裏又攏了攏。

雲湛的手腕垂在風衣外,鐵銬邊緣的血痕被燈光映得發紫。

裴顏汐的視線落在那抹顏色上,喉嚨極輕地滾了滾,抓著手臂的指節被捏的發白...她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的疼痛。

雲湛擡頭看她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想起昨夜雲湛醉酒時貼在她頸窩的溫度,那種感覺是如此的,滾燙、鮮活,而不是此刻指尖一樣僵冷的青白。

愧疚像雪崩,瞬間壓垮最後的理智。

裴顏汐深吸一口氣,她伸手,指尖碰到雲湛冰涼的指節,聲音低到只剩氣音。

“……對不起。”

雲湛擡眼,琥珀色瞳孔裏映出她霎那的狼狽。

雲湛沒有掙,睫毛顫了一下,像被風拂過的燭火。

她慌忙說道:“...這個不關學姐的事情,是我自己把水桶打倒的,然後渾身濕透了也沒及時說。不用給我道歉...學姐...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雲湛朝著裴顏汐輕輕一笑,其實她真的沒有怨恨過裴顏汐。

畢竟...自己是真的看了那些資料,也是刻意去調查明頓學校的,或許那個資料室真的存在見不得人的東西...

時明月扣住她另一只手,將雲湛拉到了自己身邊:“裴顏汐,沒有及時關註她的身體,也算失職。”

裴顏汐的指尖被甩開,空落在冷光裏。

她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裏炸成碎冰,卻再找不到攔的理由。

門禁被時明月用備用權限刷開,綠燈亮起,像一記耳光。

鐵門闔上時,裴顏汐仍站在原地,掌心空握,指節泛白。

耳機裏傳來勤務兵的報告:“人已被帶走,時明月帶了很多人過來,應該是攔不住的。”

她沒回,只擡手扯下耳機,金屬線劃破指腹,血珠滾落,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十分鐘後,辦公室。

那份被時明月丟在桌上的文件靜靜躺著,牛皮紙袋上印著議會火漆。

裴顏汐撕開,紙張簌簌落下——

【賄賂名單】洩密溯源報告,結論一欄紅得刺目:

【經交叉比對,嫌疑人為夏葉,其餘出入資料室人暫時排除嫌疑。】

紙張在她手裏皺成一團,又緩緩被撫平。

她擡手捂眼,指縫滲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

“備車。”

聲音啞得不像她。

“把我家裏所有溫養劑、修覆凝膠、凍傷膏……全部裝箱。”

管家楞住:“現在?”

“現在。”

裴顏汐頓了頓,補了一句,低到幾乎聽不見:“把這些親自送到明月山莊。”

夜色重新落下,黑色越野駛離總部時,她坐在後座,膝上放著那只急救箱。

箱角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

“對不起,還有——你要好好的。”

她盯著那幾個字,直到眼眶被路燈晃得發疼。

窗外夜色蒼茫,她第一次知道,

原來“補償”兩個字,比任何子彈都更難說出口。

“怎麽,錯怪人家了啊。”薛棋從幕後出來,手裏拿了杯咖啡,隨意的坐在了裴顏汐身側。

“這件事的確是錯怪她了,不過她也不算完全沒問題。”

“抓了她以後我讓人調查了一下她,她跟校長確實沒有什麽關系...不過,那天,她去資料室絕對不是為了打掃衛生。”

裴顏汐的指尖摩梭著牛皮紙張,若有所思的垂下眸。

“我是喜歡她,但是我不是傻子。”裴顏汐接過了薛棋遞過來的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熱氣在寒風中起了薄霧:“我的猜測是:要麽她是第三方派過來的,至於是誰我目前沒查清楚。亦或者,是她自發的想知道什麽...”

賄賂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無論是哪一件事都經不起查...

....

夜風卷著雪粒,在路燈下像旋轉的碎玻璃。

時明月牽著雲湛的手,從側門出來,鐵門在身後“哢噠”落鎖。

她替雲湛攏了攏風衣領口,羊絨蹭過下巴,留下一點暖。

兩人剛轉過拐角,便看見道旁那棵老槐樹——枝幹枯瘦,投下一片搖晃的影子。

樹後露出一抹暗色衣角,像被夜風掀開的秘密。

雲湛先停下腳步。

她視力極好,一眼認出那是溫似雪——黑色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溫似雪把自己縮進樹幹的凹影裏,肩膀貼著粗糙的樹皮,像怕驚動誰。

指尖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紅,眼神卻安靜得過分,只追隨著雲湛的輪廓,一寸也不挪開。

時明月順著雲湛的視線望去,眸光微動,沒有出聲。

“你認識嗎?”時明月牽住雲湛的衣角,輕聲詢問。

“對,我可以去看看她嗎?”雲湛註意到了溫似雪眼角處的淚痕,應該是剛剛哭過的...

溫似雪的目光在碰到時明月時,像被燙了一下,迅速垂下去,她咬了咬下唇,腳尖無意識地在雪地裏碾出一道淺淺的弧。

那是自卑的本能,時家徽章、能隨時拿出議會調令....而她卻什麽都沒有為雲湛做到,她只有一件舊衛衣和一把沒拿出來的匕首。

風掠過,吹亂她額前的碎發。

溫似雪下意識往樹後躲得更深,卻只聽見時明月極輕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像落在雪上的一粒火星,沒灼人,卻燙得她眼眶發酸。

時明月松開雲湛的手,指尖在雲湛掌心輕點兩下,聲音低到只有雲湛能聽見:“去吧,好好看看她。”

時明月退後半步,站在路燈的光暈邊緣,給兩人留出一片不被打擾的暗。

雲湛走向槐樹。

樹枝在她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溫似雪聽見聲音,擡頭,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寒霜。

她不想讓雲湛擔心,所以想笑一笑,但嘴角卻只抖出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擔心會碎掉。

“雲湛,你……沒事吧?”

她聲音啞得厲害,目光卻先落在雲湛被風衣蓋住的腕間,她沒有看到任何淤青,才悄悄松了口氣。

雲湛沒回答,只伸手替她把帽子拂下去。

指尖碰到溫似雪冰涼的耳廓,她整個人輕輕一顫,像被雪電了一下。

“我很好。”

雲湛聲音低而穩,像把夜色撥開一道縫,“謝謝你來看我,別擔心。”

溫似雪點點頭,又搖頭,指尖在背後摳著樹皮,摳出一道道濕痕。

她想說跟雲湛說很多話,想問她冷不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但她最想說的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我想好好照顧你。

可到嘴邊,只剩一句極輕的:“那就好。”

時明月在不遠處看著,沒有催促。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安靜的屏障。

夜燈在三人之間,無聲地鋪出一條銀白的河。

燈光無聲地落,把路燈下的光暈切成細碎的銀片。

溫似雪仍蹲在樹影裏,指尖凍得發紅,揪著雲湛的袖口。

她擡頭,目光怯怯地追上雲湛的身影,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夜風。

“……時明月,是不是喜歡你?”

話一出口,溫似雪就後悔了,指尖下意識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雲湛腳步一頓,樹葉在她腳下被一點點碾碎。

雲湛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輕笑了一聲:“你在想什麽,我又不是鈔票,怎麽會人人都喜歡我。”

說完,雲湛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好像感覺到了溫似雪和時明月之間微妙的氛圍,好像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溫似雪的睫毛顫了顫,眼底那點惶惶的暗色倏地亮了一分。

她慢慢站起身,膝蓋發出細小的“哢”聲,像凍僵的枝椏終於舒展。

一步,兩步,她踩著自己的影子靠近,最後停在雲湛面前半步的位置。

“那……”

溫似雪的聲音更低,帶著一點試探後的鼻音,“可以抱一下嗎?”

話尾幾乎消失在風裏,卻執拗地鉆進雲湛的耳中。

雲湛垂眼看她——

雪落在她發頂,化成水珠,順著鬢角滑進衛衣領口。

雲湛擡手,動作很輕,卻在指尖碰到她肩膀時,忽然用力。

溫似雪被拉進懷裏,額頭撞上她胸前風衣的紐扣,發出極輕的“咚”,她僵了一瞬,隨即整個人放松,像被凍硬的鳥終於找到溫熱的巢。

夜色繼續彌散。

雲湛的手臂收緊,隔著兩層衣料,仍能感到溫似雪肩胛骨細細的顫抖。

溫似雪把臉埋進雲湛肩窩,聲音悶在布料裏,帶著一點終於肯承認的委屈。

“今天有點累了……就多抱一會兒。”

雲湛沒說話,只是掌心貼上她後頸,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滲進去,像把雪化開。

溫似雪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跟我回家”咽回去,換成一個笨拙的笑。

“路上小心。”

溫似雪往後退半步,背抵上粗糙的樹幹,像把自己重新釘進陰影裏。

雲湛擡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發頂,像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那就明天見了,溫似雪,其實我真的很開心,你能來看我....”

雲湛摸了她的側臉,然後轉身,走向光暈裏的時明月。

溫似雪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樹皮的涼意。

她看著兩人的背影一點點遠去,雪地上留下兩串並行的腳印,

而她的腳印,始終留在樹影裏,像一段不敢宣之於口的告白。

風把她的帽子吹得翻起,她沒再伸手去壓。

只是很慢很慢地蹲下去,把自己抱緊,像抱住最後一絲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女主都有各自的閃光點。

溫柔如水、堅毅如鋼的時明月。

為你傾盡所有、無所畏懼的溫似雪。

裴顏汐的話,她出生的環境很覆雜,我之間說過她是在國外出生,家族又是靠珠寶和軍工業發家,作為今後裴家的支柱,她的性格肯定要更加多疑敏感。

但是,讓這種冷靜理智的大小姐為你沈淪,明知你做的事情會損害她的利益,依舊喜歡你放縱你,甚至把你留在身邊,也是一種閃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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