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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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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明頓學校地下會議室裏點著微弱的燭火,一眼望去,約莫有十幾位女生圍坐在方形桌上。

桌上都是學校裏頗有威望的學姐,裴顏汐坐在方桌的最前方,纖細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她今天穿了黑色的襯衣,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的肌膚冷白。

裴顏汐戴著金邊眼鏡,一雙秀眉松開又皺緊,越到後面臉色愈發陰沈。

“裴顏汐,校長那邊真的很難處理...我們這邊也不能把她逼的太緊了。”薛棋率先打破了會議室的沈寂,她嘴角勉強掛著一個欲言又止的弧度,半張的唇間含著一口氣。

“是啊,校長那邊不能動了,學生裏應該有了很隱蔽的眼線...可能會被反咬一口,目前靜觀其變比較好。”言霽也開口了。

只是說話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把那一點布料揉得起了毛邊。

人都是這樣的,在做決策的時候,往往會變得怯弱...無比的畏手畏腳。

“明頓學校是裴家的家產之一,你們不會不知道吧。在座的各位都拿了裴家那麽多好處,現在要是後退的話...不是白給機會麽?”

裴顏汐聲線極冷,整個人向後仰去沈進那張寬大的高背椅裏,左臂懶懶地搭在扶手上,指間轉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煙身在指尖滑過半圈,又穩穩停住。每一次停頓,都像無聲的鼓點,敲在她們的神經上。

裴顏汐的目光從低處緩緩擡起,眼皮只掀開三分眼底映著燈火,火苗在她的眸中閃爍輝映。

“做決斷的時候都這樣畏手畏腳麽,沒一個人敢冒風險。”

真讓人失望...裴顏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惱火的閉上眼。

這群人平日裏在學校裏都是威風凜凜的,一到真的大事面前就開始怕這怕那,簡直是白培養了。

輕微的嘆息聲過後,裴顏汐從椅子上起來,伸出右手——指節分明,帶著長久思慮留下的蒼白——一份文件在空中劃出一道幹凈利落的弧線,甩在了桌面上。

裴顏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沈靜:“就這樣辦。所有後果,算我的。”

...

深夜

雲湛一個人摸索到了資料室裏面,上次她在這裏是為了找到時明月的資料,現在重新來這裏,目的卻不似從前了。

“雖然說這樣很冒險,但是我也想知道明頓學校究竟有什麽秘密。”

雲湛穿著黑色的夜行衣,在這個夜黑風高的夜晚翻過圍墻,穿過監控死角的區域,來到了資料室附近。微涼的冷風掀開了她衣帽的一角,露出了那張被冷風吹的僵硬的臉。

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是“揭開明頓學校神秘的面紗”。

揭開神秘的面紗?雲湛默念著,其實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或者說這個世界到底到底想讓她做什麽。

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像明頓學校這樣權貴階級聚攏的學校,私底下很頂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上次去資料室的時候,幾個學姐給她的鑰匙只有第一樓的..但根據21的說話,這個資料室還有地下負一層。

恒溫系統低沈的嗡鳴像深海鯨歌,在資料庫裏回蕩。雲湛從通風管理爬進去的,到了負一層以後發現這裏只有兩種顏色:檔案盒的冷白與金屬架的無光黑。

天花板嵌著無死角的冷白燈帶,光被鏡面不銹鋼反射,來回折射,仿佛連空氣都被切割成整齊的薄片。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紙塵與靜電味,像幹燥的雪鉆進肺裏。

“應該就是在這個地方了,慢慢找吧。”雲湛拿出隨身的小地圖做了一個標記,現在是淩晨一點,她淩晨四點回去,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

裴顏汐從地下會議室開完會以後,想了想,還是準備去一趟資料室裏。

裴顏汐坐電梯到了負一層,她站在主通道盡頭,制服外套早已脫下,只剩一件黑色的高領襯衫,領口緊扣到脖頸處,被燈光映得白皙細膩。

昏暗的燈光下,裴顏汐的瞳仁是極深的冰灰,睫毛落下扇形陰影,散落下來的陰影遮住了她小半張臉。

走進資料室裏,最先撲上來的是灰塵本身的氣息——幹燥、輕飄,像被太陽烤得發脆的紙灰,一呼吸就碎成更細的粉末,黏在鼻腔深處,帶著一點點鐵銹似的腥。

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不一樣...不過,裴顏汐卻聞到了一縷極淡的香味——衣角上的皂角、和領口處微澀的松針味,很熟悉...裴顏汐雙眼瞇起,這味道像鑰匙,瞬間撬開記憶。

之前在上西語課的時候,她從雲湛身上聞到過這股味道。記得那時,雲湛站在她的面前,淡淡的松針味從她的呼吸上掃過,還有那次,她在醫務室給雲湛處理燙傷,病房裏也有這樣的味道。

裴顏汐頓下腳步,嘴唇微抿。記憶越暖,可現實越冷,現在正是敏感時期,對於私自出入的學生...裴顏汐攥緊掌心,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資料室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紙張的翻動聲再也無法讓裴顏汐冷靜。她邁出腳步的一瞬,鞋跟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那悉索的聲響立刻停止了。

裴顏汐摁開燈光,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雲湛的臉。

雲湛飛速將資料放回,指尖因緊張泛白。裴顏汐看著雲湛——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淚痣,之前她在西語課的時候就瞧見了。

“學姐,是我。”雲湛壓低聲音,氣流擦過喉嚨,像刀背刮過冰面。

裴顏汐沒回答,目光迅速掃過她的全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間別著手電筒、靴幫裏露出的半截鎖扣、頭發有些亂、額角還有點汗水。裴顏汐的視線最後落在雲湛的眼睛——那雙總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黑色眼睛,此刻因緊張而微微放大,瞳孔邊緣滲出不明顯的血絲。

裴顏汐剛想開口,雲湛卻因過度緊張往後退了半步。

腳跟撞上固定書架的金屬底座,沈悶的“咚”一聲,書架搖晃,頂層一整排紅色硬皮檔案盒失去平衡,傾斜、下滑、加速——

“雲湛,快躲開!”裴顏汐見到書掉下來的瞬間,什麽也顧不得了,立馬撲過去。

時間被拉成粘稠的絲線,厚重的盒子即將墜落下來之際,裴顏汐先張開左臂,把雲湛往反方向推了一把。

下一秒,十幾公斤重的書籍砸在裴顏汐的背上、臂彎、後頸。盒子的硬脊與金屬鎖扣撞擊的悶響回蕩在檔案室裏,裴顏汐的面部扭曲了一瞬,面色煞白,嘴唇微張小口的呼吸。

“雲湛,你沒傷到吧?”

裴顏汐先做的不是檢查自己,而是擡頭確認雲湛——雲湛跌坐在兩米外,眼裏有瞬間的空白。

確認雲湛安然無恙後,裴顏汐才垂下眼,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像兩片被凍住的鴉羽。

資料庫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紙張散落時揚起的細塵,在燈光裏緩慢旋轉。

裴顏汐跪坐在地,手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疼痛從後背蔓延到指尖,松開手掌心向上,示意讓雲湛別動。

“你來這裏做什麽?”裴顏汐率先打破了這份安靜,在雲湛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攥緊了自己的掌心。

裴顏汐的視線緊緊盯著雲湛,不敢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微表情。

雲湛...千萬..不要是不好的人...

“我上次被幾個學姐喊過來打掃衛生,但是上元節之前偷懶了沒打整幹凈,如果今天不來的話...明天學姐檢查了會罵人的。”雲湛無辜的拾起旁邊的抹布,那是她之前留在一樓的,幸好這次帶過來了...

理智在耳邊拉響警報:敏感時期、校長內線、機密洩露、……每個詞都帶著倒刺,鉤的裴顏汐後背發寒。

她看著雲湛漆黑的眼眸,心裏的感情像潮水,從記憶深處漫上來,一點點的說服著她。

裴顏汐盯著雲湛,她是理智的,雲湛絕對有嫌疑,但是...她沒辦法現在對雲湛做出任何處罰。

她不想把雲湛關在禁室裏;不想用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對付她;不想抱著糟糕的想法隨意揣著她。

算了...先把事情查清楚吧。

裴顏汐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陌生,如果換做以前,她絕對不會讓任何可疑人員走出這個房間。

咬緊後槽牙,舌尖嘗到一點鐵銹味——疼痛反而讓思路清晰:深夜前往檔案室、文件的敏感級別,這些都指向雲湛。

可當裴顏汐擡眼,看見雲湛因愧疚而微微發抖的指尖,所有質問都卡在喉嚨,化成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能動嗎?”

“可以的,學姐被盒子砸到了,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雲湛站起來,測過身瞧了瞧裴顏汐的肩膀,剛剛那裏被匝道了,應該還挺疼的。

她們一起把最後一本資料歸位了,裴顏汐在她身側說:“雲湛,先跟我走。”

聲音仍是那道雪線,卻悄悄融了半分,像極夜盡頭漏出的黎明。

雲湛沒問去哪,只是伸手想扶她,卻在指尖碰到她手肘的瞬間停住——那裏有一道新鮮的淤青,正從襯衫被撩起來以後就看到了下面的紫黑。

裴顏汐看她一眼,眼神裏第一次出現裂縫:“別碰,疼。”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裏,金屬壁映出她們的剪影:裴顏汐站的筆直,透過電梯上的鏡面悄悄觀察雲湛。雲湛微微佝僂,有意的在躲避裴顏汐的眼神。

電梯的燈光太亮,照得兩人都沒有影子。

“現在已經很晚了,寢室老師不會讓你進去的,你跟我回家睡我的房間。”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鋒利。裴顏汐深吸一口氣,疼痛順著脊椎爬上來,卻在呼出的白霧裏消散。

車燈亮起時,雲湛被她塞進了車裏。

“學姐還會開車啊。”在雲湛的印象裏,裴顏汐好像才18歲。

“嗯,剛成年就考駕照了。”裴顏汐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雲湛,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攤子蓋在了雲湛身上:“回去好好休息,那幾個讓你打掃衛生的學姐我會處理的,那本就不應該是新生做的,資料室...以後你也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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