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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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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著,手機震動聲卻再次傳來。

這一次,是聞敘白的。

劃通電話,聞敘白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張繡死了。

“怎麽了?”齊最察覺到聞敘白臉色的變化,關切問道。

聞敘白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頭,掩下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下一秒,卻見不遠處有熟悉的紅藍燈光傳來,在僅有幾盞昏暗路燈的街道之中,顯得格外晃眼。

兩人不約而同地舉起手,阻擋刺眼的藍光。

警笛聲如雷貫耳。

再放下手時,兩人已經被警車包圍了。

“什麽情況?”齊最傻眼了。

聞敘白卻是已經意識到了怎麽回事,心臟猛地沈入了谷底。

為首的警察下了車,“啪”的亮出自己的警察證,厲聲道:“警察,請配合檢查!你們誰是······”

“我是。”

不等對方說完,聞敘白就已經搶答道。

“啊?什麽你是不是,警官······”齊最已經完全懵了,看著眼前偌大的陣仗,滿頭霧水。

剛想問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結果擡頭就見聞敘白已經帶上了手銬,跟著警察準備上車了。

“不是,餵!警官,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啊?”

齊最下意識地想追上去,卻被旁邊的其他警察伸手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聞敘白已經被帶到車前,一下就慌了,連忙大喊道:

“警官,警官!你們一定有什麽誤會,警官!”

聞敘白上車前,忍不住停住腳步,用餘光看了眼身後的齊最,視線轉回來時,正巧與一邊押著他的警察眼神交匯。

“我會配合檢查,不要為難他。”

聞敘白眸中意味不明。

那為首的警官似乎有些詫異,眉眼挑了挑,對他頜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白少。”

聞敘白就當沒有聽見這聲略帶嘲諷的稱呼,淡然垂首坐進了車內。

車子臨發動前,還最後看了依然在奮力解釋的齊最一眼。

————————————————

“認識這個人嗎?”

一個留著絡腮胡的警察,徑直將一張中年女子的照片舉到聞敘白面前道。

“認識。”聞敘白輕微擡眼一瞟。

是張繡。

“你們什麽關系?”

“她以前是聞家的傭人。”

“我問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絡腮胡警官猛地一把把照片甩到他面前道。

聞敘白只冷冷看著他,薄唇微動,一字一句道:“我說了,主仆關系。”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呵。”

那絡腮胡警官不怒反笑,猛地一摟馬甲,坐回了位置上。

粗大的手轉了轉那張照片,盯著他,似覺好笑道:“聞敘白,聞三少!你也算是我們警察局的常客了吧?”

見聞敘白不理他,便又自顧自地細數起來:

“十八年前,聞家車禍案;十年前,故意傷害案;三年前,聞小姐意外案······如今你又牽扯進這個案子裏!”

男人意味深長,“聞敘白······我原以為你是個可憐的人。”

聞敘白低著頭,強忍住冷笑出聲的沖動,聞言,漠然擡頭,望向對方道:

“是嗎?我可憐與否······你們不是自有判斷嗎?”

眼前青年的眼神,與記憶中那個滿臉灰塵傷痕,盛滿恐慌的孩子的眼神逐漸重合······馮立竟一時啞了聲,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半晌,馮立才抱回手,重新問道:“張繡死了,你知道嗎?”

聞敘白冷聲道:“剛知道。”

“剛知道?”

“她怎麽死的?”聞敘白淡淡問道。

“她怎麽死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確定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馮立猛地一把轉過桌上的電腦,讓聞敘白看清電腦裏面的畫面。

那是一段墓園裏的監控錄像,而視頻中的人,正是張繡和聞敘白。

只是這段監控視頻很短,只有五分鐘。

“三天前,你見過她,對不對?”

“是。”聞敘白坦然承認道。

“你們當時聊了什麽?”

“沒聊什麽,只是閑敘家常。”

“那你當時去墓園幹嘛?”

“祭拜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馮立驟然冷笑出聲。

“啪”的一拍桌面!

“你還記得你的母親是誰嗎?!”

“你有多久沒去看過你的親生父母了,你還記得嗎?!他們用命換的你,而你呢?!現在都在幹些什麽?!”

“馮隊,馮隊,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旁邊正在做記錄的警察見狀,連忙攔住了情緒激動的馮立。

聞敘白輕笑一聲。

“你笑什麽?”馮立大吼道。

聞敘白似是不解:“我如今姓‘聞’,既然進了聞家的門,自然就是聞家的人,去祭拜自己名義上的母親,有什麽不對嗎?”

“你!”

馮立只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指著聞敘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聞敘白卻是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淡淡移開了與他對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墻角的監控。

他雙手握緊的拳頭,已然彰示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背後已然被冷汗浸濕,只是聞敘白面上不顯,依然冷眼看著馮立逐漸平覆心情。

許久,一個年輕警察忽然鉆了進來,看了兩人一眼,假裝沒有註意到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輕聲對著馮立道:“馮隊,快24小時了······”

馮立這才似乎冷靜了一點,沈聲道了一句:“知道了。”

便再度看向聞敘白。

“煤氣中毒。”

聞敘白楞了一下,隨即反映過來,馮立是在回覆他之前的問題。

自殺。

兩個字瞬間跳入聞敘白的腦海中。

而馮立也顯然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冷笑一聲,打斷他的思緒道: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專門橫跨上千公裏,千裏迢迢從京城跑到江城來自殺,你覺得可能嗎”

“你與張繡見面當天,到底說了什麽?”

聞敘白沈默片刻,回答道:

“我說過了,只是閑敘家常。”

“什麽家常,你給我一字一句,全部覆述出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漏!”

馮立眸中似有警告,瞪了聞敘白一眼,隨即又看向一旁的記錄員,示意他準備記錄。

聞敘白想了想,隨即緩緩開口陳述。

他聲音清冷,沒有絲毫情緒起伏,淡然地仿佛在講一件,完全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真假參半,掩去了張繡給他U盤的事情。

馮立看著那電腦上嘩嘩而出的文字,只覺額頭青筋一跳。

多年老刑警的直覺告訴他,聞敘白絕對有所隱瞞。

可他現在沒有證據,馮立心中一陣怒氣上湧,額頭青筋直跳,似乎又要發作。

可最終,馮立卻強壓住了發火的沖動,狠聲道:“聞敘白,你是張繡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有重大犯罪嫌疑!”

“倘若你交代不清楚當天的來龍去脈,你知道會有多嚴重的後果嗎?!”

“你們有證據嗎?”聞敘白反問道。

“很快就會有了。”

其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馮立銳利地眼神盯著他,神色中歷經風波滄桑才養出的威壓感,但凡換了任何一個其他的罪犯,都可能已經被嚇的方寸大亂了。

可聞敘白卻始終只是低著頭,沈默許久,才緩緩重覆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

“啪!”的一聲,馮立砸門而出!

聞敘白無力地閉上眼。

待聽到審訊室中的其他人也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後,聞敘白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僵硬的身軀卻依然無法放松。

因為他知道,一切,還都沒有結束。

墻壁上的時鐘緩緩走著,聞敘白從未覺得,時間有這麽難熬······

額頭不斷有冷汗滲出,聞敘白強咬緊嘴唇。血腥味逐漸在舌尖蔓延開來,聞敘白努力想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這幾日的事情,如同走馬燈一般,不斷在他腦海中回顧······

張繡、阮清、視頻,還有那個孩子······

馮立說的沒錯,一個年近半百的人,會丟下剛剛下葬的丈夫,和剛剛畢業的孩子,千裏迢迢跑到異國他鄉來自殺······這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是一件極其荒謬的事情。

可若是他殺······

聞敘白的眼神一凜。

如果真的是他殺,那那段視頻,就很可能已經落入到其他人手裏了······

聞敘白想起之前張繡對他的請求:

“我想求您······先一步找到那個孩子······送他離開。”

“千萬不要······讓他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千萬不要······讓他也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那些人是誰?

正陷入沈思之際,審訊室的門卻突然被人打開。

聞敘白下意識望去,只見一個年輕警察站在門口,對他揚了揚下巴,面無表情道:

“聞敘白,你可以走了。”

聞敘白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下來,窒息感緩緩褪去,呼吸也終於順暢起來。

下一秒,卻似是想到什麽,聞敘白再次皺起了眉頭。

趁著對方幫他解手銬之際,他瞟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時針與分針尚未完全重合······

也就意味著······還沒到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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