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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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77

“從接到匿名的舉報信到深入那家娛樂公司的內部,我和學長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言碧彤有條不紊地一一道來,只是緊繃的下頜和腮骨還是透露出她現在正在憤懣的事實。

“學長的速度很快,沒過多長時間就拍到了那群畜生在地下室裏逼迫一名男生練習生吸毒並對其實施性/侵的畫面,身上的錄音器也錄下了全過程。”

短短幾句話,聽得莫世臨的頭皮都要炸開,他都不需要細想,就這個近距離,一旦賀洵被發現以後會是多麽不堪設想。

殺人,吸.毒,放火。

有什麽是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不敢做的?

以他對賀洵的了解,甚至很有可能賀洵當時就隱藏在那間地下室內,或者幹脆直接就是以工作人員的身份混入了其中。

莫世臨也抿了口水,深呼了一口氣,冷冷道:“然後他被發現了。”

“對。”言碧彤很諷刺地笑了一下,反問他,“但你知道他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莫世臨看著她,不說話。

言碧彤又哼笑一聲,自顧自地說下去:“是在他拿到證據想要撤離的時候,被一個曾經也是受害者,後來卻又因為錢反水後的人當場指認的。”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莫世臨冷笑一聲,這不就是醜惡的人性嗎?卻又有點不忍心再嘲諷,他只心疼他的賀洵:“那他......應該很難過吧?”

“嗐,那種緊急時刻,哪兒還來得及傷春悲秋啊。”言碧彤擺擺手,“再者學長也沒你想象的那麽脆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你以為他不懂人性本惡這個道理嗎?這種事兒他經歷的多了去了。”

“這倒是。”莫世臨語氣平靜地承認。

但其實他始終改不了下意識擔心賀洵的毛病,能改的話,那天晚上他也就不會跟賀洵吵成那樣了。

言碧彤又擡手叫侍應生上了一道甜品,才繼續道:“暴露之後也沒法再隱瞞,情急之下學長只好跟他們魚死網破,好在那群人太囂張,那天晚上去地下室就帶了兩三個保鏢,學長很快就脫了身。”

“但他的正臉已經暴露了。”說到這裏,言碧彤死死攥住叉子,語氣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他的照片和資料很快被那些畜生們人肉出來,繼而在圈內放話一定會弄死他,同時還開出一千萬的高價懸賞他的人頭。”

“那些人勢力很大,學長的視頻和錄音一放到網上立刻就會被秒刪。”

“雖然學長警惕性很高,但還是好幾次都險些被那些人抓到,無奈之下,他決定先去國外躲一陣子。”

“好在當時我的身份還沒有暴露,我就跟學長說讓他先把存有證據的U盤轉交給我,他想了想很快同意了,我知道他這麽痛快的答應,是為了防止如果自己真的被抓到,那麽也能保證證據不會落入那群畜生的手裏。”

說到這裏,言碧彤的語氣已經染上了些許的哭腔:“我們...我們當時的打算是只要他把U盤交給我,我就再拷貝一百份,再分發給全國的調查記者,以免這枚U盤證據成為孤例。”

“莫總,你是搞互聯網的,你應該知道,那些人派了很多黑客追蹤學長的網絡行蹤,所以那些證據根本沒辦法存在電子設備上,只能存在可移動的硬盤和U盤裏。”

“我和學長用暗號約好了時間在一個地方見面,到時候他會親手把U盤交給我。”

言碧彤的雙眼通紅,驀地擡眸射向莫世臨:“可是、可是他們的勢力太大了,你根本、你根本都想象不到他們派了多少人監視學長的蹤跡,甚至連電話都被監控!你說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就在那天,學長剛一露面,就被疾馳的轎車......”言碧彤的眼眶驟然湧出鹹濕的淚,“親眼看著他停止呼吸的我也未能幸免。”

莫世臨手臂上的青筋倏地繃起,雙眸猩紅。

盡管言碧彤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上輩子的賀洵結局如何,但親耳聽見全過程還是讓他幾乎喪失理智。

但他,又能做什麽?

為上輩子的賀洵做什麽?

身為計算機專業高材生並從小到大都熱愛計算機的他甚至破天荒地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科技如此發達真的是件好事嗎?

不知道。

無解。

他閉了閉眼,好半晌才勉強尋回理智給言碧彤遞出紙巾。

“......多謝。”言碧彤接過紙巾,擤了下鼻子,她很艱難地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學長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

莫世臨心想。

我知道他有多好。

“剛畢業第二年學長就拿了喬治·波爾克新聞獎,是我們那個時空迄今為止最年輕的獲得者。”言碧彤的眼睛有些放光,“相繼又拿下荷賽獎和世界新聞獎,要知道拿到這些獎的時候他還不滿三十歲,他就是為新聞而生的人。”

“甚至他還是以娛樂記者的身份拿到這些獎項的,這在全世界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言碧彤的頭顱仰得很高,就好像是她自己拿到了這些獎一樣。

莫世臨也勾勾唇角,仿佛能夠透過言語去窺探那個他未曾見過的閃閃發光的賀洵。

“抱歉女士,我對於新聞記者了解不多。”他真誠地發問,“他為什麽沒有做一名調查記者而是選擇做了娛記?”

“原本應該是要做調查記者的。”言碧彤緩緩道,“但在畢業前夕,他偶然一次在飯桌上聽到有人說其實娛樂圈也很黑暗,根本沒有人為那些受到傷害和壓迫的底層人民發聲,媒體對於娛樂圈的資本家來說就是個趁手的工具,那些媒體沒有任何職業道德,為了錢只會顛倒黑白,於是學長沈默了幾秒就說‘既然這樣,那娛樂圈也應該有這樣一位真相至上的記者,沒人做那我去做好了’。”

“他的成績很好,上了幾年大學就拿了幾年的獎學金,所以跟他一屆的同學還有學弟學妹們聽到他去做了娛記之後都覺得匪夷所思,因為我們這個專業成績優秀人不是去了電視臺工作就去當了光鮮亮麗的主持人,只有他,選擇做了一名小小的娛記,他們都笑他傻,說他是堂吉訶德,嘲諷他是蚍蜉撼樹、愚公移山、精衛填海。”

言碧彤眼神湧動,整個人都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但是他卻笑了笑說總要有第一個人站出來。”

“他說他願意當第一個人,當那個傻子。”

“天吶,你說......你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言碧彤喟嘆著笑了一下,那眼神中浮現出連耀眼的燈光都掩蓋不住的欣賞,“執著的可怕,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我們需要這樣的人。”

“正義、公平、良知,是他畢生為之奮鬥的東西。”

“在他死之前的一個月,我們喝酒聊天,他還滿臉期待地說要是人生中能拿一次普利策新聞獎就死而無憾了。”

“可他的願望沒實現。”

“也不該就那樣悲慘地死掉。”

*

莫世臨從咖啡館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四下燈光璀璨。

他坐進車裏,給助理留了一條查一查言碧彤這個人的信息後,便驅車回家。

他的表情還算淡定,但車速卻愈來愈快,到家之後連車庫都沒進就徑直將車開進了別墅院子,地上的雪哢嚓一聲崩了滿天,搞得正在院子裏指揮傭人們掃雪的穆姨一臉莫名其妙。

他拎著甜品袋子,大步流星地走向賀洵的房間,然後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賀洵正在對著電腦寫稿,身上還套著統一的男傭制服,顯然是剛結束男傭工作就回房間了,聽見聲響,賀洵便轉過頭來戲謔道:“原來那個榜一的敗家子是你啊——”

結果話還沒落,就被男人不由分說地親倒在床上。

他不知道莫世臨在外面受了哪門子刺激,這次做的異常兇狠,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不知過了多久,嘎吱嘎吱的小床才堪堪停下。

賀洵喘息著將男人推開,他白皙的臉上暈著潮/紅,淩亂的衣衫都來不及整理,就擡手有氣無力地給了莫世臨一個巴掌,甚是無語道:“你、你發什麽、發什麽瘋啊。”

不過說是巴掌,那一掌落到男人臉上的時候也成了羽毛,打得人心裏酥癢難耐。

莫世臨順勢握住他的手,眼神灼熱。

從剛才在咖啡廳聽到賀洵事跡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臟就一直劇烈又激動地跳動著。

是,他一個現實主義者不理解賀洵的犧牲精神。

但此時此刻,且永生永世,他都願意跟賀洵並肩作戰。

理想主義者就應該有個現實主義者來托底,不是麽?

他深呼了一口氣,語氣虔誠得像是在教堂宣誓,“賀洵,你真的做的很好了,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的榮幸。”

他的頭發淩亂,裸著腹肌分明的上半身,單手撐在賀洵的身側,額頭和下巴還在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往下滴著汗珠。

他甚至還沒從賀洵裏面出來。

如此性感旖旎的畫面,突然來了這麽正經的一句話,賀洵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過了好半晌腦子才開始重新轉動。

品味著剛才那句宛如婚禮誓詞的話,賀洵既有點感動又有點想笑。

他伸手將莫世臨臉上的汗擦去,很小聲地笑罵了一句:“神經病啊你。”

說罷,他又環住男人的肩膀,笑瞇瞇地說:“嗯,你也很好,跟你在一起我也很榮幸。”

莫世臨呼吸一緊,他鉗住賀洵的手腕,啞著嗓子低聲說:“寶貝,我們同居吧,你搬到我的房間去住。”

“......”

賀洵斜眼看著他:“你覺得可能嗎?”

整個別墅都是人誒!!

現在我明面上還是你的男傭你懂嗎?!!

“......嘖。”

莫世臨不爽地頂了下腮。

眼看著對方又要提出什麽新的幺蛾子,賀洵連忙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什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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