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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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7

在聯系李助理之前,賀洵先去找了穆香蘆。

他再擔心莫世臨也要有個合理的理由去問,要是無緣無故橫沖直撞地就這麽去了,李助理只用一句“公司機密無可奉告”就可以把他打發回來。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後,他敲開了穆姨的房門。

穆香蘆聽完,沈默了片刻,便點了頭,還嚴肅地吩咐賀洵一定要找到李助理了解清楚具體情況,她之後還要向先生夫人匯報。

“太好了賀洵,你果然聰明,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從來不會差,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叫你去的。”

她最後是這麽說的。

“我把李助理的電話發給你,你最好親自去公司找他一趟。”

這正是賀洵想要的結果。

他旋即應允,記下李助理的手機號,迅速趕往雲途大樓,並在出租車上以家裏人了解情況為由電話聯系對方。

——但第一個電話沒打通。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也沒打通。

因為另一邊的李牧更是忙得跟陀螺一樣。

從他老板在行業峰會上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機鈴聲就沒停過,高層的、股東的、下屬的、總裁辦的、公關總監的、媒體的、律師團隊的、記者的......以及各種各樣沒眼色的想要從他這裏吃瓜的傻逼同學和熟人親戚們。

不誇張,這兩天他簡直是腳踩風火輪手扛隨時會響鈴的炸藥桶在跑,連早就跟老婆商量好的周末一起參加女兒幼兒園的親子活動都被迫取消!他躲在廁所裏忙裏偷閑聽了一句小女兒委屈巴巴控訴的聲音,之後就含淚掛掉電話,毅然決然地投身到工作大業之中——廢話!莫世臨要是出了什麽岔子,他也得失業!失業了以後別說參加親子活動了,活著都費勁!

賀洵一直打到第五個電話的時候,才將李牧一直被狂轟濫炸的手機打通。

這時候他已經到了雲途大樓樓下。

知道對方忙,迅速又簡短的說明來意後,李牧讓他稍等片刻。

五分鐘後——

一位身著灰色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士踩著高跟鞋出現在賀洵面前,笑容得體:“賀先生您好,我是總裁辦的秘書Dalila,李助讓我來接您,請您跟我上樓。”

“好的,謝謝。”

賀洵面容自若地跟上,心裏卻誇讚李牧不愧是能做CEO助理的人,在這麽忙的情況下還能有條不紊地派總裁辦的秘書來樓下接他。

當然,總裁辦的秘書也不容小覷——

乘坐高速電梯上樓,Dalila將賀洵帶到會客室,麻利地倒了一杯白水:“賀先生,李助大概十分鐘後會過來見您,最多超不過二十分鐘。”

“抱歉要您久等,您可以先坐下休息,有什麽需要您隨時可以聯系我。”

賀洵表示理解,秘書小姐點點頭,貼心地關上門出去了。

約莫十分鐘後——

李牧準時出現在了會客廳。

賀洵起身主動與他打招呼,並不動聲色地打量。

李牧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太多,三十歲上下,中規中矩的長相,是很典型的一張樸實學霸臉,唯獨那雙眼睛閃爍精光,個子也很高,視線幾乎與賀洵齊平。

李牧笑著跟他握手,對於賀洵的到來不疑有他,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輕松和落地感。

畢竟他們莫總嚴謹又詭譎保守的家風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連出去喝酒都會有傭人專門送牛奶,也是沒誰了。

現在有專人來跟進情況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只是這個男傭長得這麽帥是他沒想到的——他以為聲音好聽的人長相一般都不怎麽樣的。

李牧一邊在心底譴責自己的刻板印象,一邊道:“賀先生,你先別急,公司這邊已經立刻委托律師介入,不出意外的話,莫總24小時候以後就可以被取保候審。”

賀洵點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麽說他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究竟是怎麽回事?可以透露嗎?”

李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可以告訴你的是,舉報方舉報莫總非法獲取了他們公司的算法模塊,並聲稱這是他們的核心機密,警方經過調查後在莫總的個人設備中發現了帶有他們公司水印的技術文檔,郵箱中也出現了一封莫總向第三方公司出售他們公司核心算法代碼的郵件,所以警方以此為證據介入調查。”

賀洵皺眉:“被誣陷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敢說百分之百,但也是百分之九十,以我的了解——”李牧頓了下,似乎是在思考,接著道,“莫總不太可能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嗯,這也是我所想的。”賀洵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沙發椅背,眸色冷靜,“我剛剛還刷到新聞,說是有雲途的前員工出來作證說曾經親眼見到莫總拷貝數據?”

李牧揉了揉眉心,顯然也在為這件事頭疼:“我們公關部的同事已經在處理。”

賀洵靜默幾秒,看著李牧:“冒昧問下李助,這名員工以前是以什麽理由辭職的?”

“因為性/騷擾多名女員工,被莫總撞到然後親自辭退的。”

果然——

“那就是在作偽證。”

“大概率是。”

情況至此已經明了,再繼續問下去不太禮貌,賀洵心裏有了底,及時打住,對著李牧彎了下眼睛:“好的,我明白了,辛苦李助。”

“哪裏的話。”

——不光長得帥,性格也很好。

李牧邊默默在心裏補充,邊說:“應該做的。”

賀洵起身:“那我不打擾了,你忙。”

李牧思索幾秒,主動叫住賀洵,微笑道:“在莫總取保候審之前有一次探視機會,您可以一起。”

“如果您想的話。”

*

S市,看守所。

賀洵與李牧還有另外一名西裝革履的律師通過安檢門之後,順利地被警方引領至指定的等待區。

律師先一步進去獨立的會見室見莫世臨。

三十分鐘後——

律師夾著公文包出來:“李助理,賀先生,進去吧。”

賀洵與李牧雙雙起身,被警察引領至最中間的一個探視窗口。

看守所的探視窗口均采用防爆玻璃,中間設置了傳聲孔,每個窗口設置擋板以防相鄰的探視者互相交流。

“窗口有高清攝像頭並連接著指揮中心,會全程錄音錄像,請二位註意言辭。”

引領他們的警察三分委婉七分警告地提醒,賀洵和李牧應允後,才被允許在窗口前坐下。

賀洵先向窗口內望去。

莫世臨略顯慵懶地坐在裏面,身上還是那天被警察帶走時穿的西裝,兩名警察則面無表情地立於他的身側。

“莫總。”李助理先打招呼。

莫世臨微微頷首,掃到一旁的賀洵,意外地挑了眉梢:“你怎麽來了。”

賀洵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開始認認真真地打量他。

從他冷薄的丹鳳眼,又順著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直看到之前他受傷的肩膀。

對方依舊神采奕奕,只有原本打理整齊的黑發因為在看守所裏沒法顧及而顯得略微有些松散。

氣氛一時有些怪異。

一旁的李牧尷尬地輕咳兩聲,也沒能打斷專註的賀洵。

這男傭真的是...怎麽說呢?又大膽又規矩的,真割裂!

半晌——

確認莫世臨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憔悴,賀洵才松了口氣。

那就好......

他終於對上莫世臨的雙眸,淡淡地回話:“穆姨叫我來的。”

李牧:?

不是,你剛才還那麽含情脈脈地看著人家,怎麽一開口就跟個剛從冰箱裏撈出來的冰塊似的?!

莫世臨也盯著賀洵,腦子想的卻是別的事。

賀洵的身體裹在一件白色衛衣裏,纖細且透著淡色青筋的手腕從袖口伸出來,搭在暗色桌沿上,將雪白的皮肉壓出一點微不可察的褶皺。

入秋了,穿白色顯得更單薄了。

嘖。

這人每天都不吃飯嗎?

這麽瘦......

“嗯。”探視時間不多,莫世臨沒再多說什麽,轉頭問李牧目前雲途內部的情況。

李牧調整好狀態,如實作答。

聽到莫世臨的聲音,賀洵覺得心裏安穩不少,乖順又認真地在一旁聽著他們談話。

“手續辦的怎麽樣?”

“已經沒問題了莫總,您放心。”

“好——”莫世臨說著說著,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飄向賀洵。

似火舌倏然撩到身上,賀洵身子一滯,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莫世臨這才又將目光移回來,繼續跟李牧講話。

事實上他的註意力從小就很專註,在工作時間更是鮮少出現走神的情況,這次卻罕見地頻頻往賀洵的臉上掃去。

就好像賀洵身上有個吸鐵石勾著他一樣。

問題是他自己還不自知。

李牧是人精,簡短地跟上司談完後便很有眼色地說先去外面等賀洵。

賀洵猶豫了幾秒,才說好。

或許是覺察出他的不自在,莫世臨將身邊的人支開:“兩位警察同志,麻煩回避一下,我有點家事要談。”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默契地檢查了一下窗口前的錄音設備,然後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十分鐘。”

“多謝。”

現在就剩他們兩個人了。

迎著玻璃那邊燒灼的視線,賀洵的喉嚨有點沒由來的發緊。

明明來之前有很多話想說的。

想抱他,想親他。

可是這些都不能說。

“你的胳膊好了?”還是莫世臨先開口。

賀洵頓了頓,才明白他在問什麽,點點頭:“嗯,昨天剛拆了石膏。”

“那也別提重物。”

“好。”許是後知後覺這個回答有點敷衍,賀洵又補充道,“我也提不了太重的東西。”

“...這樣。”

又是一陣沈默。

“......”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但也詭異的誰都沒有要主動結束對話的意思。

賀洵想的是只要能看到莫世臨安全就夠了。

他不想多打擾現在的莫世臨,只要...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

而莫世臨——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鬼,又是為什麽就這麽幹坐著浪費寶貴的時間讓人在這裏盯著看。

兩個人各懷鬼胎,又誰都不願意喊結束。

荒謬的暧昧。

......

直到警察上來催促,二人才從這吊詭的氛圍裏出來。

莫世臨斂神,幹脆利落地留下一句“多吃點”就起身,不料剛轉過頭去,身後便傳來一聲——

“莫少。”

莫世臨轉過身,眼睛定在賀洵的臉上,只見對方斟酌著用語,吞吞吐吐道:“你在裏面......”

遲遲等不到後話,他挑眉,有些玩味地示意賀洵繼續說下去。

“你在裏面...也多吃點。”

向來流利的嘴巴竟然笨拙起來,說完以後,賀洵也後知後覺自己蠢,居然說了一句廢話,臉上隨之露出懊惱的神情。

“我...”賀洵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

就在他以為對方一定會嘲弄他一句的時候,莫世臨卻勾起了唇角,好像心情很好,磁性的聲音都染著愉悅:“一定。”

*

探視出來,賀洵婉拒了李牧送他回家的提議,自己步行去公交車站。

不料途中竟剛好遇到從文創店走出來的蘇瑤迦。

可能是小說世界出了Bug,蘇瑤迦大概是目前這個世界上唯二知道他跟莫世臨有過關系的人——因為在餐廳談完心的第二天,蘇瑤迦就興致勃勃地問他跟莫世臨談話的結果。

當然是沒有結果。

蘇瑤迦當時在電話裏聽完前因後果,宛遭晴天霹靂,半晌沒說出話來。

怎麽安慰好像都詞不達意,最後支支吾吾的掛掉了電話。

賀洵卻有種苦澀的欣慰,慶幸老天還留下一個人保留片刻記憶,繼而可以聽他說說關於莫世臨的事。

不然他可能真的會憋瘋。

——許久未見的兩個人找了間咖啡店落座。

兩杯冰美式端上來,蘇瑤迦卻像咖啡裏滿杯的冰塊一樣,對著賀洵冷了臉:“你說什麽?我沒聽錯吧?你要用自己的賬號給莫世臨出頭?”

“他本來就是被誣陷的。”

“這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已經忘記你了,你做這些有意義嗎?你心疼心疼你自己行嗎?你做這些不難受嗎?為一個已經徹底忘記自己的人?”

“難受。”賀洵無所謂地笑了一下,“可我不在乎。”

他確信他曾經擁有過莫世臨全部的愛。

從小到大沒什麽人愛過他,莫世臨讓他體驗到了第一次,他心存感激,各種意義上的。

“更何況迦迦,我幫他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換個人被陷害我照樣會出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是什麽人。他因為員工性/騷擾女性而親自將對方辭退,現在對方作偽證報覆他,我不該幫嗎?”

“...你最好是。”

過了一會兒,蘇瑤迦又忍不住咬著吸管說:“真是執迷不悟。”

她什麽都明白,只是單純的為賀洵打抱不平。

兩個人並排走出咖啡館,已經是傍晚。

霞光染了大半個天,秋風落葉散了滿地,賀洵糾正她:“是執迷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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