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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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3
賀洵擡眼，映入眼簾的果然是簡椰那張可愛精致的臉，再往旁邊輕輕一掃，還站著秦卓。
他笑了下，放下酒杯起身：“嗯，好巧。”
秦卓穿了件黑色夾克外套，雙手插兜，眉眼冷淡地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我們可以拼桌啊，咱們好久沒見了，可以嗎洵哥？”簡椰拽住他的胳膊搖了搖，笑得很甜，“你就答應吧，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他今天穿了件鵝黃色衛衣，頭發被風吹得有點散亂，小巧的五官做出有點委屈可憐的表情，令人難以抗拒。
未滿三十的賀洵雖然老父親心緒泛濫，卻還沒忘宋流光，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是沒問題，但還要問問我朋友。”
不誇張的說宋流光絕對是在場除了賀洵以外第二精明的人，社會經驗極其豐富的他當然不會當眾駁賀洵的面子，即使心中不滿剛才的話題被打斷，也連忙起身笑嘻嘻地說：“我可沒那麽多事兒，坐坐坐！大家都是朋友，別客氣。”
“介紹一下，這位是宋流光，我朋友。”賀洵多少有點安撫意味地拍拍宋流光的肩膀，然後主動介紹，“簡椰，秦卓，做直播的。”
幾人互相打了招呼，正式入座。
不多時火鍋和酒水都上齊，幾個人邊吃邊聊，當然，其中話說的最多的當屬簡椰，往常需要時時察言觀色平衡氣氛的賀洵完全沒了用武之地，不過他也樂得自在。
簡椰像是剛從校風嚴謹的住宿學校放出來的學生似的，嘟嘟囔囔地跟“家長”賀洵講了不少最近在直播工作中發生的事，什麽遇到傻逼黑粉給他潑臟水造謠啊，什麽他的直播間莫名其妙上了熱搜之後漲了好幾萬粉絲啦，什麽一位有錢的大佬突然一擲千金沖到榜一，最後他才發現這個大佬居然是秦卓啦...
等等一系列他認為重要的事，都竹筒倒豆子一樣說給賀洵聽。
他口若懸河地倒了近三十分鐘，賀洵也就很有耐心地聽了三十分鐘。
畢竟近距離聽小說主角講述自己八卦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他本質上是個好奇心很旺盛的人，不然也不會在給莫世臨房間打掃衛生的時候忍不住詢問對方平時都讀什麽書了，對於擁有光環的主角生活他自然也很好奇。
狗仔宋流光就更不用說了，全程一臉興奮地聽網紅主播圈裏的各種八卦，手裏就差拿把瓜子蹲在板凳上嗑了，聽到激動處還會猛拍大腿——主要是拍賀洵的大腿，搞得賀洵應激反應起來險些擡手就給他個過肩摔，好在理智尚存生怕熱心群眾報警把自己當恐怖分子抓走的賀洵忍住了。
只有秦卓一直神色淡淡地聽著，還時不時為簡椰的盤子裏夾蔬菜和肉片，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半個小時以後，簡椰終於感到口幹舌燥，勉強住了嘴，很乖巧地喝秦卓遞給他的冰鎮西瓜汁。
“不說了洵哥，我嗓子都冒煙了。”
他的手擡起來拿杯子的時候，一道銀色的光芒隨之在白色的燈下一閃而過，賀洵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睛，繼而一怔，瞇起眼睛，低頭仔細看過去，這才發現簡椰的左手無名指上赫然戴著一枚戒指。
銀質的圓圈上鑲嵌著低調卻耀眼的小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戒指看似素雅實則價值不菲。
常年混跡娛樂圈的賀洵自然也能看出個一二來。
覺察到他審度的視線，簡椰很羞澀地笑了一下，但還是很大方地伸出手給賀洵看，說這是秦卓給他買的，兩人最近有在商量結婚的事。
盡管清楚地知曉眼前這兩個人是板上釘釘的小說主角，無論發生怎樣的事都會化險為夷百年好合幸福終身，賀洵卻還是像個突然知曉了自己兒子閃婚之後刨根問底的老人，忍不住驚訝問：“你真的想好了？你才多大啊？這就決定了？你們才認識多久？會不會太草率了？”
他是不明白，人怎麽可以這麽快的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可以這麽快確定對方心意的。
他明明怎麽做都不得要領。
簡椰聞言很疑惑地盯著他看：“洵哥，幹嘛要瞻前顧後呢？卓哥這麽帥這麽好，我不抓緊點，萬一哪一天就被別人搶走了怎麽辦？我跟你說，愛情這種東西看似隨緣，其實也是需要經營的。”
說著，又笑著望向戀人的眼底：“你說是不是？”
少年的愛意明媚大方，蜜糖一樣從眼睛和嘴巴裏不加掩飾地溢出來，再順著空氣流進戀人的心尖，連周圍嘈雜庸俗的煙火氣都沒法阻礙。
“嗯。”
秦卓很深沈地望著他，然後去抓他那被西瓜汁冰的冰涼的手，是回應，也是第無數次表白：“我也怕你被人搶走，所以要先送你戒指求婚。”
面對如此柔情蜜意，賀洵五指收緊，難得失神一秒，也啞然，再然後就是自愧不如。
自愧自己的不坦蕩。
他連一句關心的話要不要說出來都會猶豫不決，也真有那麽一秒鐘的時間埋怨那個人也跟他一樣不坦蕩，難怪在書裏的定位是攻二。
宛如偶像劇一般的情節在油膩的火鍋店上演，兩位主人公氛圍旖旎暧昧，賀洵陷入自己構建的迷宮裏心不在焉，只有一個大直男宋流光意識清醒，對於兩位男性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互相表白深感不適且瞠目結舌。
這是在幹什麽呢？
演戲呢？？
又過了大概兩分鐘，宋流光實在忍無可忍，故意猛地咳嗽兩聲，然後訕笑著問：“吃飽了嗎？咱們要不要再點盤牛肉？”
粉紅泡泡啪的一下被戳破，兩位主人公總算回神。
簡椰立即松開秦卓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吃飽了，我去結賬吧，怎麽說都是我要拼桌的。”然後就紅著臉起身朝櫃臺那邊走去。
他剛走，一道冷淡的聲音隨之響起：“抱歉，今天晚上打擾你們了，我男朋友確實話比較多。”
秦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卻還是忍不住在語氣中輾轉流露出一抹溫柔。
賀洵自然跟他客氣：“不打擾，我們聽得也挺開心的。”
等送走簡椰和秦卓，賀洵和宋流光二人之間的氛圍自然也從甜蜜的偶像劇轉變為成人向的現實題材。
“哪兒認識的中學生？”
宋流光一邊調侃一邊給賀洵倒酒：“面對這麽純真的小臉我都不好意思說什麽大尺度的話題了，好在他那個姓秦的男朋友瞧著還行，要是一對傻白甜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其實賀洵很想說你用不著替小說主角操心，但最後還是扼制住了這個念頭，搖搖頭笑著說：“簡椰年齡還小，難免的。”
宋流光嘖嘖兩聲，很快將話題重新拉了回去：“那咱們接著說正事吧，就，霍亮和何憐夢那事，你怎麽看？”
“說不好。”
“我也覺得，哎，洵哥，你看霍亮出來舉報的那個視頻了嗎？”
“還沒來得及。”賀洵一整天都在忙賬號的事，自然還沒顧得上看，“怎麽？”
“正好，咱們一起看了得了，我也想聽聽你的分析。”
賀洵挑眉斜睨他一眼，眼尾勾出道好看的弧度：“幹嘛非得聽我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娛樂圈。”
宋流光立馬放下酒杯，殷勤地給他捶背：“這不是還想跟你學習鍛煉一下嘛。”
“跟我學可掙不著錢。”賀洵擋開他的手，左手輕輕晃著玻璃杯，有點嘲弄地說。
“害，錢不錢的吧，主要是跟你學習的機會難得，再說了上次小丁的事要不是你找我，我上哪兒能掙那麽多錢呢。”
賀洵終於嗤笑一聲：“別貧了，放視頻我看看。”
宋流光聞言立刻麻溜地掏出手機，打開仍舊掛在熱搜上的視頻，恭敬地捧到賀洵眼前。
這條視頻是霍亮自己在社交平臺的賬號發出來的。
視頻中他穿了件純白色襯衫，正對鏡頭，往日英俊逼人的臉上此時沾滿了憔悴，也沒化妝，眼皮耷拉著，眼下一片烏青，頭發頹廢淩亂，脊背有點佝僂，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好。
宋流光細心地將音量調到適中，很快，霍亮沙啞的聲音就響起來。
「大家好，我是演員霍亮，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公共資源，但這次事態嚴重，所以我這也是萬般無奈之舉，還望大家知曉事情原委後能夠諒解我的沖動。」
「我與我的妻子何憐夢結婚近十年，十年前，我們由拍戲結緣，然後相知相戀直到走進婚姻殿堂，這中間我們也生了三個活潑可愛的女兒，這麽多年來，我們從未吵過架，我們在親朋好友的眼中也一直是幸福家庭的典範，而我也一直這麽天真的認為。」
「直到一年前，我偶然一次撞破了她——我的妻子何憐夢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去酒店開房！請大家原諒我的失態！任誰遇到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平靜下來的！她背叛了我們的婚姻也就罷了，因為我愛她，我甚至說服我自己也許是我不夠好，不夠浪漫，才令她心生不滿，我本可以為了孩子忍氣吞聲的，可當我知道跟她開房的那個男人竟然是個已婚人士的時候，我就再也淡定不了了，這是不道德的！她介入了別人的婚姻，知三當三！」
「她傷害了我，我可以說服我自己原諒她，但她還傷害了另外一個無辜的女人，這實在是有違我做人的準則！更何況，她在出軌去跟奸夫見面的期間，還聯合奸夫虐待我最愛的女兒！這實在令我無比痛心，忍無可忍！」
霍亮說到這裏，鏡頭也隨之轉向他身旁的女兒。
女孩大約五六歲的模樣，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盯著鏡頭，像是哭過，她穿著一件白色露胳膊的連衣裙，兩條細細的手臂上果然有紅腫的傷痕。
霍亮望向女兒的眼神中難掩心疼，他揉揉女兒的腦袋，將她抱在懷裏，苦笑了一下：“桃桃，告訴鏡頭前的叔叔阿姨，你是不是已經很久沒見過媽媽了？”
女孩怯怯地點頭，一臉委屈，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媽媽...很久沒來看過桃桃和妹妹了...”
“桃桃想...”
“好了。”
霍亮不忍再叫女兒提起傷心事，還沒等桃桃的話說完，就找了個借口將哄著她離開了鏡頭前，苦笑著：“先去陪妹妹玩會兒吧，媽媽...也許晚上就會回來了。”
他又轉過頭來，正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情緒，接著道。
「當我發現她虐待我們女兒的事實時，當即就與她進行對峙，可她不僅不知悔改，還威脅我只要敢將這件事傳出去，她就會將三個女兒全部帶回自己的娘家藏起來，永遠不讓我們父女相見！還聲稱已經買好了公關，讓我等著瞧。我又氣又急，跟她吵了一架，她當晚也奪門而出，至今不肯與我見面溝通，連女兒也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的在手機上威脅辱罵我。」
「除此之外，我也很真誠地告訴大家，這麽多年來我的所有工資卡都上交給了何憐夢，現在幾乎是身無分文，了解我的粉絲朋友們也都知道，在兩年前的時候我的工作事宜便一直由我個人的工作室打理了，我也沒有錢買什麽公關營銷。不瞞大家說，我真的很怕這件事由她一鬧，我的事業會受到損害，身為公眾人物會給社會帶來不好的影響，跟我合作的品牌方也會遭到無妄之災，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當個先告狀的惡人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我。」
「最後，我想說的是，也許是我這個人太理想主義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認為她是我的靈魂伴侶，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可現在我...真的徹底失望了，她已經變成我不認識的模樣了...我知道口說無憑，所以稍後我會將她出軌的證據和與奸夫的聊天記錄、還有她威脅我的短信截圖放上來，以證事實真相。謝謝大家。」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手機屏幕也跟著黑了下去。
“這個霍亮的路人緣真的挺不錯的，這條視頻一發，不論是群眾還是媒體全都是站他的。”宋流光語氣喟嘆，“而何憐夢就沒那麽走運了，她本來就已經退出娛樂圈很多年了，粉絲都不剩幾個，就更別提什麽路人緣了。”
賀洵掃他一眼，冷淡道：“別的我不管，但這條視頻有剪輯痕跡。”
“啊？這也能看出來？？”
聞言宋流光驚訝地瞪大雙眼，趕緊拿過手機來又往回撥弄了一下進度條，果然在中間部分發現了一點點的剪輯痕跡，他轉頭對著賀洵豎了個大拇指，又問：“那你要查嗎洵哥？我跟著你幹。”
“跟著我幹？這麽信任我？”賀洵語氣有些戲謔，“萬一這個霍亮或者何憐夢的背後有金主大佬，你可跟我一塊完蛋。”
“哎哎，說什麽呢說什麽呢？我是那種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狗仔嗎？再說了，我不信誰也不能不信我洵哥啊。”
宋流光臉上笑嘻嘻的，心裏也雞賊得很，經過上次的合作他當然知道賀洵水平究竟如何，跟這種聰明人合作，就算不掙錢，也刺激啊！
於是他拍拍賀洵的肩膀：“總之要幫忙就說話，別客氣。”
“謝了，等我消息吧，如果需要的話我會找你。”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娛樂圈八卦，然後道別回家。
賀洵回去以後，下意識打開手機查看賬號情況，而後臺除了收到數量可觀的評論和點讚之外，還收到了一條意外的長私信。對方是個女孩，直接表明自己是何憐夢的粉絲，私信他的目的是希望他能夠關註一下最近霍亮爆何憐夢出軌事件，她總認為何憐夢不是那樣的人，更期盼他能夠有理有據地刨析這件事。
女孩語氣憤怒「那些人真的太過分了，事情的真相根本還不清楚，他們就已經開始實施對夢姐的網暴了，霍亮的粉絲也惡毒，她們居然給夢姐p黑白遺照！我實在受不了了！」
賀洵原本就有調查這件事的打算，如此一來更不能放過了。
「謝謝你的支持，我會關註這件事。」
回完私信，他便火速查了一下霍亮的個人行程，也是無巧不成書，剛好霍亮明晚會去C市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
查到拍賣會具體的舉辦地點對於賀洵來說當然是小意思。
重點是他要怎麽混進拍賣會。
琢磨半天未果，賀洵揉揉眉心，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裏，打算從後門出去到後花園抽，不料還沒走幾步就撞見莫世臨與穆香蘆的談話，兩人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賀洵聽得一清二楚。
“你明晚要去拍賣會，還是挑一個人跟著照顧你吧，畢竟要出市的，穆姨不放心。”
穆姨苦口婆心，莫世臨卻不領情，很冷淡地說自己不需要，不耐地拽著領帶往走廊這裏走，結果走到一半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穆香蘆不明所以地看過來，等看清來來人是賀洵，才了然的噤了聲。
她多少知道兩個人最近好像是在鬧別扭。
三個人就這麽停在走廊入口。
賀洵還沒走出門去，也不好當著老板莫世臨的面直接把煙按在墻上掐掉，只好將右手垂在身側，主動打招呼：“莫少，穆姨。”
穆姨朝他點點頭，莫世臨不說話，卻也沒有要往前走的意思，氣氛很快開始凝固。
賀洵倒還好，只是苦了穆姨，她完全讀不懂兩個年輕人之間散發出的微妙氣氛，其實如果她經常上網的話，就會知道有句話叫：有些人對視也像是在調情。
她當然不知道，只覺得渾身不得勁，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怎麽著都多餘。
好在賀洵懂事，在這詭異的尷尬氛圍即將要到達臨界點的時候，朝莫世臨笑了一下，那兩顆尖尖的虎牙若隱若現，在濃深的夜色裏有種說不出來的蠱惑：“要找人跟你一起去拍賣會嗎？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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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洵擡眼，映入眼簾的果然是簡椰那張可愛精致的臉，再往旁邊輕輕一掃，還站著秦卓。
他笑了下，放下酒杯起身：“嗯，好巧。”
秦卓穿了件黑色夾克外套，雙手插兜，眉眼冷淡地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我們可以拼桌啊，咱們好久沒見了，可以嗎洵哥？”簡椰拽住他的胳膊搖了搖，笑得很甜，“你就答應吧，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他今天穿了件鵝黃色衛衣，頭發被風吹得有點散亂，小巧的五官做出有點委屈可憐的表情，令人難以抗拒。
未滿三十的賀洵雖然老父親心緒泛濫，卻還沒忘宋流光，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是沒問題，但還要問問我朋友。”
不誇張的說宋流光絕對是在場除了賀洵以外第二精明的人，社會經驗極其豐富的他當然不會當眾駁賀洵的面子，即使心中不滿剛才的話題被打斷，也連忙起身笑嘻嘻地說：“我可沒那麽多事兒，坐坐坐！大家都是朋友，別客氣。”
“介紹一下，這位是宋流光，我朋友。”賀洵多少有點安撫意味地拍拍宋流光的肩膀，然後主動介紹，“簡椰，秦卓，做直播的。”
幾人互相打了招呼，正式入座。
不多時火鍋和酒水都上齊，幾個人邊吃邊聊，當然，其中話說的最多的當屬簡椰，往常需要時時察言觀色平衡氣氛的賀洵完全沒了用武之地，不過他也樂得自在。
簡椰像是剛從校風嚴謹的住宿學校放出來的學生似的，嘟嘟囔囔地跟“家長”賀洵講了不少最近在直播工作中發生的事，什麽遇到傻逼黑粉給他潑臟水造謠啊，什麽他的直播間莫名其妙上了熱搜之後漲了好幾萬粉絲啦，什麽一位有錢的大佬突然一擲千金沖到榜一，最後他才發現這個大佬居然是秦卓啦...
等等一系列他認為重要的事，都竹筒倒豆子一樣說給賀洵聽。
他口若懸河地倒了近三十分鐘，賀洵也就很有耐心地聽了三十分鐘。
畢竟近距離聽小說主角講述自己八卦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他本質上是個好奇心很旺盛的人，不然也不會在給莫世臨房間打掃衛生的時候忍不住詢問對方平時都讀什麽書了，對於擁有光環的主角生活他自然也很好奇。
狗仔宋流光就更不用說了，全程一臉興奮地聽網紅主播圈裏的各種八卦，手裏就差拿把瓜子蹲在板凳上嗑了，聽到激動處還會猛拍大腿——主要是拍賀洵的大腿，搞得賀洵應激反應起來險些擡手就給他個過肩摔，好在理智尚存生怕熱心群眾報警把自己當恐怖分子抓走的賀洵忍住了。
只有秦卓一直神色淡淡地聽著，還時不時為簡椰的盤子裏夾蔬菜和肉片，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半個小時以後，簡椰終於感到口幹舌燥，勉強住了嘴，很乖巧地喝秦卓遞給他的冰鎮西瓜汁。
“不說了洵哥，我嗓子都冒煙了。”
他的手擡起來拿杯子的時候，一道銀色的光芒隨之在白色的燈下一閃而過，賀洵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睛，繼而一怔，瞇起眼睛，低頭仔細看過去，這才發現簡椰的左手無名指上赫然戴著一枚戒指。
銀質的圓圈上鑲嵌著低調卻耀眼的小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戒指看似素雅實則價值不菲。
常年混跡娛樂圈的賀洵自然也能看出個一二來。
覺察到他審度的視線，簡椰很羞澀地笑了一下，但還是很大方地伸出手給賀洵看，說這是秦卓給他買的，兩人最近有在商量結婚的事。
盡管清楚地知曉眼前這兩個人是板上釘釘的小說主角，無論發生怎樣的事都會化險為夷百年好合幸福終身，賀洵卻還是像個突然知曉了自己兒子閃婚之後刨根問底的老人，忍不住驚訝問：“你真的想好了？你才多大啊？這就決定了？你們才認識多久？會不會太草率了？”
他是不明白，人怎麽可以這麽快的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可以這麽快確定對方心意的。
他明明怎麽做都不得要領。
簡椰聞言很疑惑地盯著他看：“洵哥，幹嘛要瞻前顧後呢？卓哥這麽帥這麽好，我不抓緊點，萬一哪一天就被別人搶走了怎麽辦？我跟你說，愛情這種東西看似隨緣，其實也是需要經營的。”
說著，又笑著望向戀人的眼底：“你說是不是？”
少年的愛意明媚大方，蜜糖一樣從眼睛和嘴巴裏不加掩飾地溢出來，再順著空氣流進戀人的心尖，連周圍嘈雜庸俗的煙火氣都沒法阻礙。
“嗯。”
秦卓很深沈地望著他，然後去抓他那被西瓜汁冰的冰涼的手，是回應，也是第無數次表白：“我也怕你被人搶走，所以要先送你戒指求婚。”
面對如此柔情蜜意，賀洵五指收緊，難得失神一秒，也啞然，再然後就是自愧不如。
自愧自己的不坦蕩。
他連一句關心的話要不要說出來都會猶豫不決，也真有那麽一秒鐘的時間埋怨那個人也跟他一樣不坦蕩，難怪在書裏的定位是攻二。
宛如偶像劇一般的情節在油膩的火鍋店上演，兩位主人公氛圍旖旎暧昧，賀洵陷入自己構建的迷宮裏心不在焉，只有一個大直男宋流光意識清醒，對於兩位男性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互相表白深感不適且瞠目結舌。
這是在幹什麽呢？
演戲呢？？
又過了大概兩分鐘，宋流光實在忍無可忍，故意猛地咳嗽兩聲，然後訕笑著問：“吃飽了嗎？咱們要不要再點盤牛肉？”
粉紅泡泡啪的一下被戳破，兩位主人公總算回神。
簡椰立即松開秦卓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吃飽了，我去結賬吧，怎麽說都是我要拼桌的。”然後就紅著臉起身朝櫃臺那邊走去。
他剛走，一道冷淡的聲音隨之響起：“抱歉，今天晚上打擾你們了，我男朋友確實話比較多。”
秦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卻還是忍不住在語氣中輾轉流露出一抹溫柔。
賀洵自然跟他客氣：“不打擾，我們聽得也挺開心的。”
等送走簡椰和秦卓，賀洵和宋流光二人之間的氛圍自然也從甜蜜的偶像劇轉變為成人向的現實題材。
“哪兒認識的中學生？”
宋流光一邊調侃一邊給賀洵倒酒：“面對這麽純真的小臉我都不好意思說什麽大尺度的話題了，好在他那個姓秦的男朋友瞧著還行，要是一對傻白甜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其實賀洵很想說你用不著替小說主角操心，但最後還是扼制住了這個念頭，搖搖頭笑著說：“簡椰年齡還小，難免的。”
宋流光嘖嘖兩聲，很快將話題重新拉了回去：“那咱們接著說正事吧，就，霍亮和何憐夢那事，你怎麽看？”
“說不好。”
“我也覺得，哎，洵哥，你看霍亮出來舉報的那個視頻了嗎？”
“還沒來得及。”賀洵一整天都在忙賬號的事，自然還沒顧得上看，“怎麽？”
“正好，咱們一起看了得了，我也想聽聽你的分析。”
賀洵挑眉斜睨他一眼，眼尾勾出道好看的弧度：“幹嘛非得聽我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娛樂圈。”
宋流光立馬放下酒杯，殷勤地給他捶背：“這不是還想跟你學習鍛煉一下嘛。”
“跟我學可掙不著錢。”賀洵擋開他的手，左手輕輕晃著玻璃杯，有點嘲弄地說。
“害，錢不錢的吧，主要是跟你學習的機會難得，再說了上次小丁的事要不是你找我，我上哪兒能掙那麽多錢呢。”
賀洵終於嗤笑一聲：“別貧了，放視頻我看看。”
宋流光聞言立刻麻溜地掏出手機，打開仍舊掛在熱搜上的視頻，恭敬地捧到賀洵眼前。
這條視頻是霍亮自己在社交平臺的賬號發出來的。
視頻中他穿了件純白色襯衫，正對鏡頭，往日英俊逼人的臉上此時沾滿了憔悴，也沒化妝，眼皮耷拉著，眼下一片烏青，頭發頹廢淩亂，脊背有點佝僂，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好。
宋流光細心地將音量調到適中，很快，霍亮沙啞的聲音就響起來。
「大家好，我是演員霍亮，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公共資源，但這次事態嚴重，所以我這也是萬般無奈之舉，還望大家知曉事情原委後能夠諒解我的沖動。」
「我與我的妻子何憐夢結婚近十年，十年前，我們由拍戲結緣，然後相知相戀直到走進婚姻殿堂，這中間我們也生了三個活潑可愛的女兒，這麽多年來，我們從未吵過架，我們在親朋好友的眼中也一直是幸福家庭的典範，而我也一直這麽天真的認為。」
「直到一年前，我偶然一次撞破了她——我的妻子何憐夢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去酒店開房！請大家原諒我的失態！任誰遇到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平靜下來的！她背叛了我們的婚姻也就罷了，因為我愛她，我甚至說服我自己也許是我不夠好，不夠浪漫，才令她心生不滿，我本可以為了孩子忍氣吞聲的，可當我知道跟她開房的那個男人竟然是個已婚人士的時候，我就再也淡定不了了，這是不道德的！她介入了別人的婚姻，知三當三！」
「她傷害了我，我可以說服我自己原諒她，但她還傷害了另外一個無辜的女人，這實在是有違我做人的準則！更何況，她在出軌去跟奸夫見面的期間，還聯合奸夫虐待我最愛的女兒！這實在令我無比痛心，忍無可忍！」
霍亮說到這裏，鏡頭也隨之轉向他身旁的女兒。
女孩大約五六歲的模樣，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盯著鏡頭，像是哭過，她穿著一件白色露胳膊的連衣裙，兩條細細的手臂上果然有紅腫的傷痕。
霍亮望向女兒的眼神中難掩心疼，他揉揉女兒的腦袋，將她抱在懷裏，苦笑了一下：“桃桃，告訴鏡頭前的叔叔阿姨，你是不是已經很久沒見過媽媽了？”
女孩怯怯地點頭，一臉委屈，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媽媽...很久沒來看過桃桃和妹妹了...”
“桃桃想...”
“好了。”
霍亮不忍再叫女兒提起傷心事，還沒等桃桃的話說完，就找了個借口將哄著她離開了鏡頭前，苦笑著：“先去陪妹妹玩會兒吧，媽媽...也許晚上就會回來了。”
他又轉過頭來，正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情緒，接著道。
「當我發現她虐待我們女兒的事實時，當即就與她進行對峙，可她不僅不知悔改，還威脅我只要敢將這件事傳出去，她就會將三個女兒全部帶回自己的娘家藏起來，永遠不讓我們父女相見！還聲稱已經買好了公關，讓我等著瞧。我又氣又急，跟她吵了一架，她當晚也奪門而出，至今不肯與我見面溝通，連女兒也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的在手機上威脅辱罵我。」
「除此之外，我也很真誠地告訴大家，這麽多年來我的所有工資卡都上交給了何憐夢，現在幾乎是身無分文，了解我的粉絲朋友們也都知道，在兩年前的時候我的工作事宜便一直由我個人的工作室打理了，我也沒有錢買什麽公關營銷。不瞞大家說，我真的很怕這件事由她一鬧，我的事業會受到損害，身為公眾人物會給社會帶來不好的影響，跟我合作的品牌方也會遭到無妄之災，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當個先告狀的惡人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我。」
「最後，我想說的是，也許是我這個人太理想主義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認為她是我的靈魂伴侶，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可現在我...真的徹底失望了，她已經變成我不認識的模樣了...我知道口說無憑，所以稍後我會將她出軌的證據和與奸夫的聊天記錄、還有她威脅我的短信截圖放上來，以證事實真相。謝謝大家。」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手機屏幕也跟著黑了下去。
“這個霍亮的路人緣真的挺不錯的，這條視頻一發，不論是群眾還是媒體全都是站他的。”宋流光語氣喟嘆，“而何憐夢就沒那麽走運了，她本來就已經退出娛樂圈很多年了，粉絲都不剩幾個，就更別提什麽路人緣了。”
賀洵掃他一眼，冷淡道：“別的我不管，但這條視頻有剪輯痕跡。”
“啊？這也能看出來？？”
聞言宋流光驚訝地瞪大雙眼，趕緊拿過手機來又往回撥弄了一下進度條，果然在中間部分發現了一點點的剪輯痕跡，他轉頭對著賀洵豎了個大拇指，又問：“那你要查嗎洵哥？我跟著你幹。”
“跟著我幹？這麽信任我？”賀洵語氣有些戲謔，“萬一這個霍亮或者何憐夢的背後有金主大佬，你可跟我一塊完蛋。”
“哎哎，說什麽呢說什麽呢？我是那種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狗仔嗎？再說了，我不信誰也不能不信我洵哥啊。”
宋流光臉上笑嘻嘻的，心裏也雞賊得很，經過上次的合作他當然知道賀洵水平究竟如何，跟這種聰明人合作，就算不掙錢，也刺激啊！
於是他拍拍賀洵的肩膀：“總之要幫忙就說話，別客氣。”
“謝了，等我消息吧，如果需要的話我會找你。”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娛樂圈八卦，然後道別回家。
賀洵回去以後，下意識打開手機查看賬號情況，而後臺除了收到數量可觀的評論和點讚之外，還收到了一條意外的長私信。對方是個女孩，直接表明自己是何憐夢的粉絲，私信他的目的是希望他能夠關註一下最近霍亮爆何憐夢出軌事件，她總認為何憐夢不是那樣的人，更期盼他能夠有理有據地刨析這件事。
女孩語氣憤怒「那些人真的太過分了，事情的真相根本還不清楚，他們就已經開始實施對夢姐的網暴了，霍亮的粉絲也惡毒，她們居然給夢姐p黑白遺照！我實在受不了了！」
賀洵原本就有調查這件事的打算，如此一來更不能放過了。
「謝謝你的支持，我會關註這件事。」
回完私信，他便火速查了一下霍亮的個人行程，也是無巧不成書，剛好霍亮明晚會去C市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
查到拍賣會具體的舉辦地點對於賀洵來說當然是小意思。
重點是他要怎麽混進拍賣會。
琢磨半天未果，賀洵揉揉眉心，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裏，打算從後門出去到後花園抽，不料還沒走幾步就撞見莫世臨與穆香蘆的談話，兩人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賀洵聽得一清二楚。
“你明晚要去拍賣會，還是挑一個人跟著照顧你吧，畢竟要出市的，穆姨不放心。”
穆姨苦口婆心，莫世臨卻不領情，很冷淡地說自己不需要，不耐地拽著領帶往走廊這裏走，結果走到一半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穆香蘆不明所以地看過來，等看清來來人是賀洵，才了然的噤了聲。
她多少知道兩個人最近好像是在鬧別扭。
三個人就這麽停在走廊入口。
賀洵還沒走出門去，也不好當著老板莫世臨的面直接把煙按在墻上掐掉，只好將右手垂在身側，主動打招呼：“莫少，穆姨。”
穆姨朝他點點頭，莫世臨不說話，卻也沒有要往前走的意思，氣氛很快開始凝固。
賀洵倒還好，只是苦了穆姨，她完全讀不懂兩個年輕人之間散發出的微妙氣氛，其實如果她經常上網的話，就會知道有句話叫：有些人對視也像是在調情。
她當然不知道，只覺得渾身不得勁，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怎麽著都多餘。
好在賀洵懂事，在這詭異的尷尬氛圍即將要到達臨界點的時候，朝莫世臨笑了一下，那兩顆尖尖的虎牙若隱若現，在濃深的夜色裏有種說不出來的蠱惑：“要找人跟你一起去拍賣會嗎？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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