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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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3

“我再問一遍,你確定這回讓我跟的人是個瘦巴巴的小白臉??”

上身穿黑色老頭衫、下腿套地攤上九塊九兩件的軍綠色大褲衩、腳上踏著雙趿拉板、嘴裏叼著根煙的劉業,望著不遠處那個剛下公交車步伐匆匆的身影,滿臉狐疑地第不知道多少次向電話那頭的頂頭上司確認目標。

“說了一百遍了!我確定!讓你跟你就跟,哪兒這麽多廢話!”

“行吧行吧,知道了!”

劉業咬著煙不耐煩地掛了電話,覆又將眼神放在不遠處的小白臉身上。

劉業是個私家偵探。

當然,這是往好聽了說,實際上他幹的活離私家偵探的核心工作區還相差甚遠。

準確來說,他目前只是隸屬於S市偵探事務所員工範圍內的一名外派打手。

劉業出身小縣城,從小不愛讀書,被家長生拉硬拽去了學校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就得被怒氣沖天火冒三丈的班主任開回家來一趟。

緣由自然各有各的惡劣。

什麽因為要抄數學課代表作業被拒後惱羞成怒拿凳子掄人啊,什麽拿打火機燒掉前桌女孩的頭發啊,什麽將水桶接滿汙水後放在門上導致例行巡查年過六旬的校長被當場熏得昏厥啦...

總之,人幹的事兒他是一件也不幹。

除了禍害群眾外,也讓他自己的父母頭疼不已。

二老萬般無奈之下想著要不就讓這敗家玩意兒退學找點事兒養活自己之際,恰巧刷到網上專家正在對廣大孩子正處於青春期的家長們進行荼毒,在自以為隆重煽情的配樂中,聲情並茂語重心長地勸誡廣大家長:對於不聽話的孩子,一定要進行棍棒教育,千萬別聽什麽心理學家說的因材施教,就是揍!揍才管用!

於是,深受啟發的劉父劉母,第二天就將連小學都尚未畢業的他連夜打包送去了武校。

畢竟,他們揍已經不管用了,得讓外人揍了。

說來也怪,別看劉業不精學業,但還真是去對了地方,對於這打打殺殺的他真有點天賦。

正兒八經吃苦耐勞地在武校練了幾年,因為身手優秀,後來還剃了光頭在學校隔壁某家全國知名的寺廟做過一年的表演武僧。

當然,說是僧,那跟佛也沒半毛錢關系,純表演性質的。

所以從某種層面來講,給劉業父母提建議的專家也算是誤打誤撞做了件行善積德的好事。

——至少杜絕了劉業在少年時期就鋃鐺入獄的可能性。

他腦子不太夠用,卻憑著的一身的好功夫在S市的偵探事務所有了一席之地。

但他們這種人吧,普遍都有個毛病,那就是覺得男的不能長得太好看,只要長得白凈一點,他就會自動把這類男性規劃到娘炮的範圍內去。

所謂娘炮,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在他們老家那邊叫二椅子,他打小就看不順眼這種人,娘們唧唧的,看著就膩歪。

其實這次的行動本來也輪不到他的,可事務所那位公認的情商智商雙高身手還挺不錯的員工,偏偏在今天早上下樓梯臺階時不慎崴了腳,別說跟人了,近幾個月能不能下地走都是問題。

無奈之下,老板只得將任務指派給從客觀來說身手的確是最好的劉業。

畢竟客戶那邊千叮嚀萬囑咐,這次的目標人物身手不凡,他們更希望派一個身手能跟對方旗鼓相當的。

老板尋思著,就是跟幾天的事,也不用做別的,劉業不至於連匯報行蹤這種小事也辦不成。

劉業也挺高興,可當他興致勃勃地接到通知,懷揣著激動的心趕到現場,見到目標人物之後,瞬間就蔫了。

要知道,這次的客戶可是給出了他們事務所開業有史以來的最高報價!

他非常不平。

還以為讓他跟個什麽大人物呢!結果就是個小白臉子。

在所謂的大男子主義熏染下產生的傲慢與偏見,使劉業下意識忽略了賀洵那過於利落的走路姿勢和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凡氣質。

在他眼裏,賀洵一看就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雞,雖然個兒是挺高的,可也太瘦了點啊。

有什麽派他出來跟的必要嗎?

劉業有些輕蔑地想。

他以前跟的人物,不是身家百億的商業巨鱷就是跟他一樣身經百戰的商業間諜。

...得,端人飯碗就得歸人管,跟著唄,還能辭職咋地?

想罷,他撚滅煙頭,腳步加快跟了上去。

*

賀洵發現有人跟蹤他。

準確來說,是從別墅出來,剛一坐上公交車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

對方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派來的傻缺,跟蹤人的方法簡直蠢得要命。

那麽明目張膽地走在他後面,真以為他看不到嗎?!還打扮的跟個下樓遛彎的老大爺似的,衣品簡直堪憂!

深覺自己被看輕、以及身為前娛樂記者對穿衣打扮有著絕對審美的賀洵登時有些惱火,決定在甩掉對方之前先給對方一點小小的教訓。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一條通往另一條大道,一條則是熱鬧非凡的步行街。

賀洵眼睛微瞇,不動聲色朝步行街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果不其然,他一快,身後的那個男人也立即跟著提起速來。

賀洵借機乜了對方一眼,很快得出結論,這人是個練家子,練武的時間起碼十年起步了。

判斷的方法也很簡單。

從小練武的人大概率個子都不會太高,因為過早進行高強度的力量訓練會對人的生長板造成很大壓力,極大可能會影響骨骼的縱向生長,而且武術訓練會消耗大量能量,一旦蛋白質、鈣、維生素等能量攝入不足,就會進一步抑制生長。

更何況還有運動損傷的風險,過度訓練一定會導致生長板損傷。

雖說有科學的方式可以規避,但事實是不可能規避的,尤其是在以吃苦為榮的武術學校,學生們大多小小年紀背井離鄉,大人們又不在身邊,而武校大多數進行的還是粗暴的半軍事化管理,管你多少歲,來了就得吃苦耐勞學本事,大人都不當回事,就更不要指望小孩子能有什麽要補充身體能量的意識了,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數從小練武的人不會長太高的原因。

再有就是賀洵觀察到對方的肌肉線條修長勻稱——這也多虧對方穿了件露胳膊的老頭衫,腹橫肌隨著走路的姿勢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絕不是健身房裏那種為了追求視覺效果用蛋白粉堆出來的誇張肌肉。

走姿沈穩輕快,下盤穩如磐石,這是常年練習馬步和弓步的成果,而且對方雖然神態慵懶,可那挺拔的姿勢騙不了人,沈肩墜肘,眼神亦是被板正到變態的教育環境下熏出來的凜然。

是個練家子沒錯,可就是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

賀洵心裏有了底,斂回眼神,輕而易舉便閃進步行街,借著湍急的人流一個側身就躥入一家服裝店。

店面不大,顯得廉價但價格卻不怎麽廉價的衣服按照顏色分類鋪了滿墻,小小的櫃臺旁邊立個白色架子,上面掛滿了五塊錢一副十塊錢三副的塑料大墨鏡,但從上面浮著的一層灰塵來看,它們應該鮮少被顧客青睞。

店面的裝修則還留有千禧年的痕跡,賀洵恍然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什麽時空隧道似的。

——但現在顯然不是欣賞古早服裝店的好時機。

“姐,借您的帽子和墨鏡用一下,這十塊錢就先留您這兒當押金,一會兒我再回來取哈。”

賀洵迅速從兜裏掏出為了坐公交車備用的十塊錢,塞到正在吸溜吸溜嗦螺螄粉的老板娘手中,順手將一頂黑色漁夫帽和一副塑料大黑墨鏡武裝到自己身上,邊說還邊露出個甜甜的笑,兩顆小虎牙也識相地倏地一下鉆出來,含羞草似的對著櫃臺後的老板娘羞答答地打招呼。

賀洵本來長得就好看,冷著張臉就已經很招蜂引蝶,一笑更是顛倒眾生了。

鮮少見到此等貨色的大姐被笑得五迷三道,哪裏還管那小妖精是借還是押,囫圇吞下一口粉便招著手對賀洵寵溺道:“去吧去吧小帥哥!待會兒見!”

*

夕陽西下,金色的落日餘暉緩緩從天邊劃落,將將拽出夜的帷幕。

劉業站在人潮湧動的街口,風中淩亂,表情懵逼。

人呢?

他追的人呢?

去哪兒了??

他那麽大一個小白臉子去哪兒了?!

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他明明看見人就是朝這個方向走了啊!

目標跟丟了,劉業難免焦躁,煙也沒心思抽了,他狠狠地將煙頭扔在地上然後用腳撚滅。

他深呼了一口氣,再次環視一遭,面色再不覆剛才的輕蔑無謂,確定目標人物絕對是進了這條街,才沈著臉踏進街口。

...既然一眨眼就不見了,那就說明對方肯定是進了某家店鋪。

劉業憤憤暗忖著,可現下卻也沒有什麽更好更便捷尋到對方的辦法,只能挨個店鋪查過去了。

他總不能現在給上司打電話說自己把一個小白臉跟丟了吧?那可太沒面子了!

而且...對方...應該沒發現他吧?

劉業抱著僥幸的心態,剛打算走進距離最近的一家店鋪,忽然就被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攔住了去路。

“大哥,你找人啊?”

青年雙手揣兜,挺陽光地笑著問他。

雖然戴了副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但青年的氣質和神態都很健氣,而那個目標人物給他的感覺絕沒有這麽陽光。

劉業放松了警惕,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青年,點點頭。

“是不是找一個兒挺高,身材挺瘦的一個年輕男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看見他剛從那邊過去了。”

青年擡手指了個方向,熱心道:“喏,就是那邊,我親眼看見他跑過去的。”

一聽這個,原本還躊躇的劉業登時就急了。

跑過去的??那說明對方發現他的存在了??那還得了?!

劉業匆匆留下一句多謝,轉身就往青年指著的方向大步走去。

可就在轉身的一瞬間,他的心底卻沒由來的湧上一股不安。

“總感覺哪兒不太對勁...”

他邊走邊回想著剛才那青年的神態,順勢記起對方的穿衣打扮。

穿衣打扮...穿衣打扮...不對!穿衣打扮!

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劉業似是被電擊了一般陡然一頓,接著猛然回過身來,大喝一聲:“你是——”

可已經晚了,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口大麻袋,直奔他的腦瓜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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