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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 雙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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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 雙黑

翌日, 橫濱的午後。

接到首領傳訊的太宰治等候在辦公室門前,只因為森鷗外在電話裏說,中原中也會和他一樣被傳訊到這裏。

他的眼神放空,內心開始倒數。

10、9、8......3、2、1——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輕微聲響自身旁傳來。太宰治轉過頭, 看見了比最新記憶中更為青澀的中也正朝著自己所在方向走來, 註視著的眼裏不經意間帶上了絲絲縷縷的笑意。

港·黑大樓頂層的首領辦公室裏, 森鷗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這座他所熱愛的城市。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框, 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林太郎, 你在擔心嗎?”愛麗絲坐在她專屬的沙發上, 晃著雙腿, 手裏抱著一個新得到的精致人偶。

“嘛,說擔心或許不太準確,”森鷗外轉過身, 臉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只是將兩塊已經淬煉過的寶石再次放入熔爐,想看看是會迸發出更耀眼的光輝, 還是……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裂痕呢。”

他走回辦公桌前, 按下內部通訊鍵。“讓太宰君和中也君進來。”

門被推開,先進來的是中原中也。這位十六歲少年的身體裏承載著的是個歷經滄桑的靈魂。

他壓了壓帽檐, 藍色的眼眸銳利而沈穩,與這具略顯青澀的外表形成微妙的反差。

緊隨其後的是太宰治, 他步履輕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鳶色的眼睛裏卻看不見什麽情緒。

“首領。”兩人同時開口,聲音一個清亮幹脆,一個慵懶拖沓。

森鷗外雙手交叉置於下頜, 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仿佛在欣賞兩件有趣的藏品。

“山口組最近不太安分,劫了我們一批軍火。去把他們處理掉,資源能回收則回收,不能就毀掉。地點和情報在這裏。”他推過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任務很簡單。至少對於此時的雙黑而言,過於簡單了。

中也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了一下,點了點頭。

“明白了,首領。”

太宰治則歪著頭,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臉上掛著笑:“森先生,這種程度的小角色,還需要我和中也一起出動嗎?”

“難道是,想看我們久別重逢的感人場面?”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嘲弄,眼神卻若有似無地飄向身旁的中也,由低聲說了句什麽。身邊站著的中也能將話完完整整聽明白,讓他額頭青筋微跳,卻礙於場面無法立即發作。

森鷗外笑而不答,只是揮了揮手。

“快去快回,任務報告記得準時上交。”

退出首領辦公室,走廊裏回蕩著兩人節奏不一的腳步聲。

“餵,太宰,”中也率先打破沈默,眉頭微蹙,“你剛才在首領面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哦,中也。”太宰治聳聳肩,“總覺得今天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熟悉又令人作嘔的黏稠感呢。大概是因為要和蛞蝓搭檔的緣故吧。”

“你想死嗎,混蛋太宰!”中也的怒火輕易被點燃,但那股升騰的怒氣很快又被某種更深沈的東西壓了下去,只是化作一聲冷哼,“懶得跟你廢話,任務地點見。”

他們約定在靠近任務目標地點的一個僻靜路口匯合。太宰治從一輛漆黑的轎車裏鉆出來,司機是港口黑手黨的底層成員,看向他的眼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太宰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氛圍。

他的目光很快被路邊的景象吸引。中原中也正跨坐在他那輛嶄新的的機車上,一只腳踩在地上支撐著車身。十六歲的身體尚未完全長開,在龐大的機車襯托下,更顯得身形纖細,甚至有些嬌小。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太宰治的心頭。這不是單純的嘲弄,而是一種混雜著懷念以及一絲淡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慰藉情緒。

這種事情真是很久沒有體驗過了——和中也一起搭檔著做任務。

在上個沒有異能的平凡世界裏,他作為普通人,和中也一起度過了相對平穩的幾年。那些記憶雖然清晰,卻仿若隔世。而上上個世界,以及最初的第一世,其中的記憶與情感早已被時間侵蝕得模糊不清。

雖然這具身體只有十六歲,但內裏的靈魂早已千瘡百孔。在這個世界蘇醒不過幾天,尚未完全理清頭緒,就被推到了中也面前。然而,預想中的陌生感並未出現,在看到這家夥的瞬間,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便油然而生,所有的互動都自然而然地和從前一樣,仿佛中間那些錯位的時空從未存在過。

那被厚重繃帶和虛假笑容包裝的軀殼深處,一絲輕微的興奮悄然滋生,又被迅速壓制。太宰看著眼前這張猶帶青澀卻眼神沈穩的臉,眼睛眨了眨,而後用一種極其自然,卻又刻意拉長了調子的語氣打招呼:“嗨——中也。多日不見,你的個子怎麽小了不少。”

中原中也甚至連頭都懶得回,光憑那欠揍的聲線和語調,就能百分百確定身後的人是誰。他嘖了一聲,沒好氣地回道:“啊,你在說什麽啊混蛋,我還在生長期呢!”他的反駁帶著少年人的沖勁,但語氣深處卻缺乏一種真正的惱怒,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應對。

“我已經聽森先生說了哦,”太宰治的話語節奏忽然一變,從漫不經心切換到一種近乎正經的語調,“關於你的情況。”他刻意在【情況】二字上加了重音,同時觀察著中也的反應。“接下來的任務細節我基本清楚,不過,還有一點私人性質的好奇,需要向當事人確認一下。”

中原中也原本放松的脊背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他“嗯”了一聲,算是默許,等待著下文。他以為太宰會問及任務相關,或者自己這幾天算得上是【異常】的動向。

“未來的中也,”太宰治的聲音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應該……終於擺脫了迷你小狗的形象,長成一個能看的高大男子了吧?”

“哈?!”中原中也猛地轉過頭,鈷藍色的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做好了應對各種盤問的準備,甚至在心裏預演了幾個答案,結果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麽一句幼稚到極點的廢話。然而,那屬於成熟靈魂的克制力,讓他迅速壓下了將身下機車砸向對方腦袋的沖動。

他只是狠狠剮了太宰一眼,然後幹脆利落地轉過身,發動了機車,用實際行動表示拒絕交流。

機車發出了轟鳴的咆哮聲,卻並沒有向前行駛。

意料之中的沒有等到回答。太宰治看著中也那副拒絕交流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他幾步湊到機車旁,開始施展他慣用的軟磨硬泡伎倆。

“中也~載我一程吧。”太宰治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道,“你看,我的專車已經回去了。這裏離任務地點還有一段距離,難道你忍心讓你柔弱無助的搭檔徒步過去嗎?”

“自己打車,或者用你那兩條瘦長的腿走過去。”中也毫不留情地拒絕。

“可是中也的機車看起來好快好刺激的樣子。”太宰治的手指悄悄捏住了中也皮質外套的衣角邊緣,以一種輕微到很難被察覺的力度悄悄摩擦了一下。

“中也開車一定會很快吧?如果中途因為速度太快把我甩出去了,然後我又不幸地遭遇了碾壓的貨車,或者被地上的石塊砸破腦袋……也算是被中也殺死在手上了吧。嗚哇,想想看,【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親自謀殺搭檔】,真是浪漫的死法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得寸進尺地又湊近了些。見中也沒有很堅決的拒絕他,便順理成章地坐了上去。

機車座椅本就不寬敞,他幾乎要貼到中也的背上。中原中也頭上那些不羈的赭色發絲隨著風微微飄動,偶爾會掃到太宰治的臉頰,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更濃郁的是中原中也身上獨特的氣味——不是香水,這種氣味難以用言語形容,但就算中原中也把自己全身包裹在密不透風的防護服裏,僅憑這樣的氣味,他也能將對方瞬間辨認出來,就是這般熟悉。

好奇怪,為什麽會突然想這樣貼近呢?

也許是忽然回想起了上輩子,上個世界應該也能算上輩子了,最後的時間段裏,和中也還沒有來得及好好道別,最後再見到的只有屍體了。

忽然又看見了活著的中也,所以忍不住想要靠近,確認這是否為真實。

“你這家夥,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今天怎麽如此反常?”中也感受著身後貼近的熱源,渾身不自在,卻又莫名地沒有立刻用力氣把他彈開。這種程度的太宰治,雖然煩人,卻又莫名地帶著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

太宰治臉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他愜意地迎著風,忽然大聲在中也耳邊喊道:“是因為又做了個關於中也的,非常——過分的夢!我夢見和你一起在豪華輪船上執行秘密任務,結果你居然一言不合就把我扔下海了!讓我一個人咕嚕咕嚕地沈入冰冷黑暗的海底,最後被驚醒,非常過分的中也!”

“餵!夢和我有什麽關系啊!”被這樣指責,中原中也氣得差點沒握穩車把,“又不是我鉆入你那扭曲的夢境裏幹的好事,不要隨便給人扣帽子啊你這混蛋!”

風聲在耳邊呼嘯,機車在街道上靈活地穿梭。中原中也一邊操控著機車,一邊在內心腹誹,不知怎的就又發展成被這家夥成功蹭車的情況了。這家夥的歪理邪說總是有種詭異的說服力。

“中也……”太宰治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幾乎是貼在中也的耳廓邊呢喃。後面的話語破碎在風裏,模糊不清,只留下一個氣音般的尾調。“我……”

“你說什麽?大聲一點,我聽不清!”中也皺了皺眉,提高了音量。

“不,沒什麽~”太宰治的聲音瞬間又恢覆了往常的輕快,仿佛剛才的低語只是錯覺。“感覺快要被甩出去了,中也。再快些吧!”他臉上的笑容擴大,眼睛都瞇成了兩條彎彎的縫。他將雙手從中也腰間松開,向外伸張,做出擁抱前方狂風的姿勢,寬大的西裝袖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因為他的存在,中原中也無法在自己的愛車上隨心所欲地使用異能力加速,只能依靠純粹的駕駛技術,載著這個大型麻煩精,一路風馳電掣卻又算得上是平穩地駛向目的地。

山口組的據點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任務過程乏善可陳。資料上顯示這個組織也算是小有底蘊的存在,不然也不會有勇氣在港·黑的眼皮子底下搶東西。如果是真正十六歲的雙黑,或許還需要一番纏鬥,需要言語的刺激和默契的磨合才能發揮出雙黑的最大威力。但此刻,執行任務的是兩個擁有成年靈魂且對彼此的戰鬥方式熟悉到如同呼吸一般的存在。

不需要過多的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中原中也的重力操控極為精準,如同紅色的流星在倉庫中肆虐,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一部分建築的崩塌和敵人的慘叫。

而太宰治則如同鬼魅,在陰影與混亂中穿行。他的體術或許不及中也,但那洞察一切的頭腦和【人間失格】的能力,讓他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輕輕一觸,便瓦解掉對方異能力者徒勞的掙紮,或是用精準的射擊解決掉試圖偷襲的槍手。

摧毀壓制和清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高效得令人驚嘆。港·口黑·手·黨零傷亡,敵人全軍覆沒,並且如森鷗外所願,回收了大部分被劫走的軍火資源。

太宰治站在一片狼藉的倉庫中央,看著中原中也從空中緩緩落下,赭色的發絲在揚起的灰塵中微微飄動,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掃視著戰場。他喜歡這種感覺——並非喜歡破壞本身,而是喜歡這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一個微小的動作,一個不經意的停頓,對方就能立刻領會其下所蘊含的含義,並做出最完美的配合。

一切進展得如此順利。

任務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天時間。後續的清理工作自有黑手黨的後勤人員接手。按照慣例,任務報告需要兩位當事人共同完成。

“餵,太宰,回去寫報告了。”中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道。

太宰治立刻露出一副嫌麻煩的表情,拖長了聲音:“誒——不要嘛,這種文書工作最無聊了。中也你來寫就好了嘛,你字寫得比較好看。”

“少來這套,每次都想偷懶!”中也瞪著他,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每次,嗎。

太宰治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他動作極快,在中也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太宰伸手勾住了脖子,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幾乎鼻尖相貼。中原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纖長的睫毛,和那雙鳶色眼眸中自己微縮的倒影。

“拜托了嘛,中也——”太宰治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氣音的、帶著微妙撒嬌意味的語調在中也耳邊說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完成得很棒的,你最可靠了!”溫熱的呼吸拂過中原中也的耳廓,帶來一陣難以忽視的癢意,讓他渾身肌肉瞬間僵硬,大腦似乎都空白了幾秒。

等他回過神,猛地伸手將太宰治推開,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薄紅,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你、你這家夥靠那麽近幹什麽!我又不是聽不見!”

一轉頭,就對上了太宰治那雙刻意睜得大大的眼睛,眼裏滿是期待情緒。那張本就出色的臉,在如此近距離的星星眼加持下,殺傷力驚人。中原中也只覺得有些暈乎乎,心裏暗罵這混蛋又濫用外貌優勢,嘴上卻不由自主地松動了:“……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僅此一次!”

太宰治臉上立刻綻放出得逞的、燦爛的笑容,像只偷腥成功的貓。“那就謝謝中也啦~”他揮揮手,轉身哼著歌,輕快地離開了,把所有的後續工作都丟給了原地有些懊惱卻又無可奈何的中也。

等太宰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中原中也才擡手摸了摸自己似乎還有些發燙的臉頰,低聲罵了一句:“這混蛋……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那種似曾相識的親昵,那些意有所指卻又模糊不清的話語,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但更多的探究,又被他暗自壓了下去。

他回到這個世界也不過幾天,在此之前還未與這個世界的太宰治正式碰面——直到剛才,可以說是這個時間線上的第一次見面。但靈魂深處對彼此的熟稔,讓那莫名的熟悉感變得理所當然,他只將一切歸因於【見到了年輕時的搭檔】所產生的自然反應,並未,或者說暫時不願去深究其下的某些東西。

與太宰分別後,中原中也並沒有立刻返回港·黑總部撰寫那份被強塞過來的報告。他騎著機車,在橫濱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穿行了一會兒,最終停在了一棟熟悉的公寓樓下。

他擡頭上望,屬於他16歲時居住的那間公寓窗戶漆黑一片。而樓上,阿呆鳥的住處,卻隱約傳來音樂和喧鬧的聲音。那聲音不停撞擊著他的耳膜,也撞擊著他塵封的記憶。

他回到這個世界時,屬於【過去】的記憶也在逐漸覆蘇。他清晰地記得和友人們度過的最後一天,記得他們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記得那片被血色浸染的昏暗空間。那些畫面,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浮現。

他踱步上樓,站在阿呆鳥的房門外。猶豫了幾秒鐘,他伸出手,握緊拳頭,最終選擇用一種不至於太粗暴的力度,輕輕敲了敲門扉。

門內的音樂聲和喧鬧聲戛然而止。

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但門卻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裏面沒有透出絲毫光亮,黑暗如同實質,透出一種無聲的邀請。

中原中也眉頭微蹙,沒有過多遲疑,直接推開了門。

就在門開的瞬間,他的額頭被抵上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不算特別尖銳,但那股屬於金屬和硝煙的氣味,瞬間喚醒了他戰鬥的本能。但他並沒有其他額外的動作,只是沈默的站立著,沒有人率先開口。

緊接著,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房間內驟然亮起刺眼的燈光。與此同時,額頭上的兇器滑落——是幾條五彩繽紛的裝飾彩帶。

中原中也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悄然漾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緊繃的肩膀幾不可見地松弛下來。

就見阿呆鳥握著一把槍形的彩炮,臉上洋溢著驚喜和惡作劇得逞的笑容:“Surprise!中也!終於願意來參加我的喝酒大會了嗎?”他晃了晃手裏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酒瓶。

“不,”中原中也幹脆利落地拒絕,語氣卻並不生硬,“我還不能喝酒。”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醫生——港·口黑·手·黨的醫療總管,旗會成員之一——正倚在墻邊,細長的手指還搭在電燈開關上。他臉上帶著慣有的陰翳笑容,用那種慢條斯理地語調說道:“沒有成年……也是可以喝酒的哦,中也。酒精可是很好的鎮靜劑和忘憂水呢,呵呵。”

今晚,阿呆鳥的房間裏只有他和醫生兩個人,原本在進行著和以往一樣的活動,結果今夜卻忽然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客人——中原中也。不過,早在人向門口走來時,就被他們發現了。

兩人面上不顯,心裏卻都是有些好奇對方的來意。阿呆鳥甚至已經在心裏大開想象——難道是中也終於忍受不了噪音,要來制裁他們了嗎?還是做了非常可怕的噩夢,所以過來求抱抱?(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或者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冒出在心裏,也被他問出了口,當然也是都得到了中也的反駁。

“哇哦,我還以為你聽到噩夢這個詞時,會跳起來給我一拳呢。”阿呆鳥放下彩炮,湊近了些,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帶上了些關切,“所以,是出了什麽事情嗎,中也?看你這樣子,可不像是隨便上來串門的。”

中原中也的腦海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某些記憶——在昏暗的臺球酒吧裏,友人們失去血色的臉孔。那些灰暗冰冷的影像,與眼前這兩張鮮活生動,且帶著關切和疑惑表情的面容逐漸重疊。無論哪一邊,都無比真實,撕扯著他的心臟。

該說嗎?該對他們傾訴那沈重的,關於未來的悲劇嗎?

他的內心內心糾結了片刻,甚至已經思考到了友人的回答,也許是一句:當成為黑手黨後,就已經做好了失去生命的準備。

最終,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又被硬生生給咽了回去。這些沈重的事情,還是由他一個人來背負就好。

至少在這個世界裏,他絕不會再放任那些事情發生。而且,提前洩露未來,也許會引起不可預知的蝴蝶效應,帶來更糟糕的後果。

他不敢冒險。

所以,他最後也只說出一句有些別扭的解釋:“不,沒有什麽。只是……感覺似乎有很久沒見面了。”

“真反常啊,中也。”阿呆鳥摸著下巴,仔細打量著他,“明明距離上次在訓練場碰面才過了一周不到吧,居然會說這種話……所以真的發生什麽事情了吧?”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醫生也幽幽地補充道:“說出來…也沒關系哦。就算是聽起來很傻瓜的事情,我們也不會笑話你的……大概。”他那陰沈的語調裏,確實罕見地沒有太多嘲弄,反而帶著一種屬於年長者的,別扭的關懷。

但中原中也只是搖了搖頭,用幾句關於任務和太宰治的抱怨,輕易地將話題引開了。他熟練地表現著16歲少年應有的樣子,將那份深沈的痛苦與決心藏在心底。

旗會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再繼續逼問,但都將對方的這份反常表現悄悄記在了心裏。決定之後要找個機會,和其他成員一起,好好“拷問”一下中也。

又待了一會兒,應付了幾句調侃,中原中也便起身告辭。

他下樓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裏。這是屬於16歲的他的房間,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冷冷清清,除了最基礎的家具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

他走到墻邊,打開隱藏在暗處的保險箱。裏面存放著一些機密文件,以及他私下收集的一些寶石。

中原中也從中拿起一顆顏色深邃的藍寶石,對著燈光,看著它在掌心折射出的絢麗火彩。

他已經想不起來是何時得到的寶石,在未來也許也早已堆砌到不知何處。但對於這個年紀的他,還屬於需要放進臥室保險箱的程度。

他從來不做夢,曾經並不理解別人做夢的滋味,現在倒是有些明白了。回到過去的這件事本身,就如同一場無法言語的夢境,觸感真實卻總帶有某種虛幻意味。

關於那個沒有異能的世界的記憶,正在逐漸變得模糊,很多細節他都快要想不起來。而最初第一世的那些遙遠記憶,自到達這個世界後,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忽然又想起了太宰。今天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會面(對他而言,是屬於穿越後的第一次見面)。這個太宰和上個太宰估計屬於不同的人,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和那家夥道別,就猝不及防的離開了那個世界。

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怎麽樣,不知道會不會和他一樣有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不過現在能看見那家夥過去的模樣,倒也算是新奇。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像突然到來一樣,又突然離開這裏。不過,在離開這裏前,他要完成一些曾經構想無數次卻不可能有機會再實現的事情。遺憾或許無法完全避免,但他可以憑借已知的一切將它的影響降到最低。

抱著這樣的想法,就這樣度過一天又一天,直到意料之中的意外來臨。

思緒翻飛間,中原中也將寶石放回原處,關上了保險箱。他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橫濱的夜景。

霓虹燈閃爍著,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的黑暗與光明交織並存,是他曾看過無數遍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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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丁:

①其實兩個人回到少年時期,心性會被身體影響一部分

②小說裏沒說16中開機車,這裏設定成年中習慣機車於是買了一輛新的,曾經常用的此時還在阿呆鳥車庫裏(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阿呆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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