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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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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陳年

西域1號基地的春光也是醉人的。

雖然沙暴時不時造訪,但是單純的晴日裏,天藍如鏡,綠柳的嫩芽撲簌簌落了一城,一城的樹梢都是嬌嫩喜悅,隨風搖蕩的綠。

基地裏外的廢墟建築已經少了,倒是新樓多了好幾棟。

祁安就在一棟新樓的小圓廳裏。

她著意坐地靠邊一點,但現實情況不允許。

人群圍坐,年長的女凈化師站在最中間,從小箱子的開口裏,把所有寫了名字的碎紙條都撿了出來。

她特意拖長了聲音:“咱們西域1號基地的首席凈化師是.......”

但是實在是無人緊張。

等她說出“祁安”兩個字,所有人都毫不意外地站起身來,對坐在內圈C位的祁安鼓掌祝賀。

祁安的勳章已經太多了,多到外圍一些小凈化師看她時,都要不自覺仰頭,與她說話,都得在心裏打一番緊張又激動的腹稿。

掌聲如雷,祁安被包圍在人群中間,還是不大適應這種獨自一人的萬眾矚目,但也只得一一微笑回應。

年長女凈化師的祝賀聲是最快最響亮的,但是眼角餘光也瞥向後方的楊纓。

好幾個小凈化師都心照不宣地看過去,目光裏什麽意味都有。

楊纓臉上面無表情,也沒等那團濃郁的喜氣散開,就轉頭走了。

小文踟躕了兩分鐘才跟上,但是跟了一路,安慰了一路,也沒得到一絲半點回應。

一直走到了軍營,小文也累了,到底閉了嘴,又幾不可見地把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位楊大小姐一向是理不理人,隨心所欲。

小文頓了步,有點不想再去貼那冷屁股了。

楊纓其實情緒有所緩和,也不在意小文是不是繼續跟著,徑直上了行政樓。

不得不認可了“天外有天”的道理,她對這一天多少有心理準備,所以沒在大廳裏鬧。

但是,“新基地的首席凈化師,說不定幾個月後,甚至1個月後,就得換人!”楊纓哼道。

埋頭桌案的楊肅寧,眼睛還盯在文件上,但挑眉:“什麽?”

“北1那邊有點事,可能要叫她......”楊纓說著,又糾結煩躁起來。

她一時有點不知道該期待什麽,是期待祁安去北1,留個首席空位出來?還是希望祁安灰溜溜回來,就在這邊疆基地待一輩子得了?

楊纓陷入到自己的思緒裏,楊肅寧就知道他再說話可能也得不到什麽回應了,又把頭埋回文件。

這位冬去春來,心思倒是安穩沈靜了許多,對陳鉞舟和於爽他們,觀察、學習,反思,對自己日常工作、訓練,辛勞認真,不舍晝夜。

都把於爽卷到了。

祁安這幾個月倒過得很閑,太閑了,以至於每天有大把時間看閑書,練吉他。

她都能彈好幾首簡單的歌了。

但代價是吉他的品絲被她磨壞......祁安頗是緊張,又有點愧疚。

把醫院裏的辦公室收拾好,她拎起吉他包就要去街上,陳鉞舟道:

“小祁醫生已經成為祁首席了,不請大家吃頓飯?”

他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即便剛幫著做完搬家苦力,身上沒那麽幹凈,但也把祁安這間簡樸的辦公室裝點地耀眼堂皇。

可見基地一冬一春,除了剿滅山裏母巢那點事兒,是真的平安,否則這位也不能閑到來幫祁安扛沙發。

“晚上吃,晚上風大天涼,吃涮羊肉不是正好嗎。”祁安道。

她也是都閑到都有生活情趣了,不過還是得退回沙發,認認真真跟團長道聲謝,再確認一句:“晚上吃行嗎?”

祁安深覺,和陳鉞舟比起來,與陳曦相處就太輕松了。

和陳曦相處時,無論她想做什麽,陳曦都只會說好,然後幫她做。

但是陳鉞舟,雖然也好說話,但是得......得哄。

“怎麽不行?”陳鉞舟倒也從不能在祁安認真,或者軟聲說話時拒絕她,只瞥一眼那把吉他,笑問:

“頭一個來當苦力,能得到祁首席首次常規凈化作為獎勵嗎?”

這個“頭一次”像是有些內幕,畢竟戰隊裏多少人都說過等她搬家或者搬辦公室,一定要叫他們來幹活。

祁安沒廢話,“伸手吧。”

陳鉞舟坐直了身子。祁安握住他繭子粗而厚的手掌。

只是常規凈化,其實10秒就夠了,但陳鉞舟是想讓祁安返檢他的記憶。

那些不知為何被扭曲和遮掩掉的真實記憶。

祁安又回到瘦弱男孩的身體裏。

福利院在城郊,樓宇陳舊,柱子粉漆斑駁。

一群小孩趴在柱子後,看臺階上院長對穿著體面西裝的男人笑道:“謝謝您的愛心,謝謝!孩子們今年夏天都能有新衣服穿了!”

男人微笑,“帶兩個孩子回家的事,希望院長這邊的手續也能盡快辦好。”

院長忙笑:“一定一定!辦好後馬上通知您!”

他招手叫了單站在一群小孩後的陳鉞舟,還有一個大一點的小女孩:“小舟,小蕓,過來送送李叔叔。”

祁安便接近了那個李叔叔。

他好像有一張端方溫和的臉,但是逆著光,這樣仰頭看去,那整張臉上就只有眼鏡框的一縷金絲,是明亮的。

場景又變成另一棟建築。

漂亮優雅,但內裏陳設有些潦草的別墅裏,祁安和小蕓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

小蕓四處打量,對每一件陳設都加以克制的驚嘆。

但她眼睛裏閃亮的光卻克制不住——他們以後真的要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嗎?

祁安所在的這具身體卻保持著緊繃,他聽到什麽,側過頭去,看到一扇門裏,與李叔叔的影子糾纏的,還有另一個低矮的影子。

“兩個都是身體素質最好的,也都很聰明。

福利院和社區,一個月後都會做家訪,尤其是社區,您得處理一下......”

聲音極低,嘈嘈切切不真實,兩個影子也挨到了一起,像是什麽扭曲的獸。

祁安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濃重的不安,是陳鉞舟在不安。

場景在這強烈的不安中變得晃動,祁安看到李叔叔出來了,又走了,那個低矮的影子也出來了。

那個人,那張臉,不就是上一段記憶中,陳鉞舟從車流中跌撞著爬出,擡頭卻看到的人嗎?

疾病本身!他才是疾病本身!他追來了!!

陳鉞舟當時,在心裏無比驚恐喊出的,不是這樣一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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