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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想…在這…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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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想…在這…睡覺………

第28章

自從那晚聽見自己喊出一聲“哥”後, 俞盼對自己能發出聲音這件事,生出一種笨拙又執拗的好奇。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震驚無措,開始有意識地,偷偷嘗試模仿一些 日常生活中最常聽到的字。

沈硯舟看在眼裏, 更加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他。

接下來的日子, 他也不再僅限於問“要不要”,開始指著常見的東西, 緩慢地教他怎麽讀。

沈硯舟指著水杯, 緩慢清晰地說:“水。”

俞盼便會伸出手,指尖搭在沈硯舟的喉結上,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他皺著眉, 盯著沈硯舟開合的唇形, 憋了大半天,終於吐出一個“sui(第一聲)”。

沈硯舟立刻把水杯遞到他手裏,毫不吝嗇地誇讚他:“對,是水, 盼盼說得真好。”

沈硯舟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 甜膩的奶香散開, 他把奶糖遞到俞盼嘴邊,“甜。”

俞盼盯著那橢圓的糖球咽口水, 過了好一會兒, 發出一個短促的“嗯!”

沈硯舟笑著把糖餵進他嘴裏,就揉揉他的頭發:“嗯,甜。”

俞盼含著奶糖, 腮幫子鼓起一小塊,笑得眼睛彎彎的。

這些簡單的,經常運用於他們生活中的單音節詞, 成為了他們之間的游戲。

俞盼學得時好時壞,像“啊”、“哦”、“嗯”這些承載著最直接的情緒和需求的語氣詞掌握得最快,也最自然。

但他說得最清晰,最準確的字永遠是“哥”。

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變調,著急時是短促又大聲的“哥!”,撒嬌時是聲音拖長的“哥~”,疑惑時尾音還會微微揚起的“哥?”

只是“沈硯舟”這三個字還有點為難他,能模糊說出來,就是音有點偏,不像“哥”這個字,他能直接鴿隔葛個地喊個不停。

沈硯舟去公司處理完工作回來,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裏面打開了,俞盼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雀躍,喊得響亮:“哥!”

清晨醒來,俞盼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就會迷迷糊糊蹭過去,摟著沈硯舟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軟軟地嘟囔:“哥~”

晚上並肩坐在小飯桌前看書,看著看著,俞盼腦袋就一點一點歪過去,抵在沈硯舟肩上,也會無意識喃喃一聲:“哥。”

每一聲“哥”都落在沈硯舟心尖最軟的那塊肉上,讓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

與此同時,林思遠牽頭接下的那個與國營單位合作的住宅小區項目正式啟動了,他力排眾議,將這單子交給沈硯舟。

項目啟動初期,事務繁雜,與合作方的接洽,技術規範的統一,人員協調,各種會議和文書像山一樣壓下來。

與合作方那些系統學過,經驗老道的工程師相比,沈硯舟知道自己野路子出來的不足,只能逼著自己更快的學習吸收。

白天處理各項事務,跑現場,晚上則一頭紮進專業書和圖集裏。

沈硯舟計算著時間,差不多到王紅娟大夫回來的日期了。硬生生從繁忙的工作中擠出時間,帶俞盼去找王紅娟覆診,卻被告知王紅娟醫師還在出差中,短期內不會回瀾洲。

沈硯舟心裏咯噔一下,只能帶著有些失望的俞盼回家。

“我還想跟王主任說話的。”俞盼比劃。

像這類長句子俞盼還說不出來,沈硯舟安撫地親親他的唇,“沒事,咱們再練練,等下次見面盼盼就能說句子了,王主任肯定很開心。”

“嗯!”俞盼應道。

沈硯舟作為項目負責人,必要的應酬也無法推拒。公司為此給他配了一輛半新的黑色桑塔納,同時指派了一個機靈勤快的年輕人小陳給他做助手。

俞盼第一次坐進公司給沈硯舟配的車時,很是好奇地摸著皮質座椅和儀表盤。

沈硯舟發動車子,側頭看著俞盼,“以後哥下班就能快點到家了。”

俞盼眼睛一彎,清晰地回應道:“好!”

經過近一個月的練習,拋開聲調和口齒清晰度不談,許多日常詞匯俞盼已經能說出來了。

車子提升了效率,同時也意味著更重的責任。尤其在一次與提供設計咨詢的外貿事務所初步接洽時,對方帶來的資料大多是英文原版。

雖然有小陳在一旁磕磕絆絆地翻譯關鍵條款,但這種依賴他人,無法直接把握核心信息的隔閡感,讓沈硯舟暗自下了決心。

於是家中的景象常常變成這樣——

俞盼趴在床上,面前攤開一排識字卡片,他對著上面的“蘋果”“橙子”“香蕉”,努力地一個一個往外蹦字。

有時一邊說一邊看著圖片咽口水,模樣可憐又可愛。沈硯舟看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虐待他了,不給他吃東西一樣。

而沈硯舟就坐在飯桌前,面前攤開厚厚的英漢工程詞典,和幾本英語教材。他一邊對照詞典啃讀那些陌生的專業術語和句式,一邊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

俞盼自己學累了,就會拋下識字卡,坐上沈硯舟的大腿,熟練地在他懷裏找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沈硯舟有時任他搗騰,手臂環著他繼續看書;有時則會把他圈緊,指著書上一個相對簡單的單詞,如“door”、“map”,用中文和英文各念一遍,然後期待地看著俞盼。

俞盼通常會眨巴著大眼睛,試圖萌混過關。但沈硯舟也只是親他一頓,再教一遍。

俞盼最終只能很給面子地,模糊地模仿那個古怪的發音,雖然英文聽不出來他在咕嚕啥,但總能換來沈硯舟的一句:“盼盼真聰明。”

然後俞盼便會心滿意足地枕著他的肩,感受著沈硯舟胸口的起伏,和他讀出來的低沈而陌生的異國音節,沒一會兒就眼皮打架,就睡得香香的了。

偶爾這間小小的屋子裏會同時響起,俞盼磕磕絆絆地背聲母表,念詞語和沈硯舟跟讀英語句子的聲音。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奇異的溫馨和諧。

日子就這麽瑣碎又忙碌地過著,沈硯舟的能力和視野,在工作的錘煉和自我高壓學習下飛速提升。

在立夏那天,沈硯舟升任項目副總工程師,他們也從小巷搬到了單位分配的一套寬敞明亮,帶衛生間和廚房的單元樓房。

新家是一室兩廳,全屋鋪裝了光潔的木地板,天花板懸著明亮的玻璃燈罩吊燈。

沈硯舟把稍小那間臥室布置成了書房,開門左手邊靠墻並排放著兩張大書桌,右邊則是打了滿墻的書架,上面已經快被沈硯舟給俞盼買的各種新書擺滿了。

俞盼第一次看見這面書墻時,眼睛瞪得圓圓的,根本挪不動腳。

書墻顯然是太合俞盼心意了,以至於沈硯舟某天加班回來,就看見地上鋪著一張約莫一米寬的草席,上面擺著枕頭和薄被單。

沈硯舟楞了下,隨即失笑,靠著門框問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的俞盼:“這席子哪來的?”

俞盼有些小得意,“小賣部,買的!”

“放書房做什麽?”沈硯舟忍著笑追問。

俞盼聞言,眼神開始飄忽,不敢直視沈硯舟,小聲嘟囔:“想…在這…睡覺…”

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

沈硯舟心裏樂得不行,這一架子書真是值了,都能讓俞盼自己主動下樓跟人買東西了。

他走過去,蹲在席子前,故意逗他:“噢?要自己睡書房?不跟哥睡了?”

“跟的!跟的!”俞盼一聽急了,他確實有想過要在書房睡…不過沈硯舟就不能跟他一起來書房睡嗎!

“盼盼,”沈硯舟哪裏不清楚俞盼在想什麽,收起笑容,故作嚴肅地看著他,“如果不想我明天就把書房鎖起來,現在,馬上,把地上的鋪蓋收拾好。”

俞盼的小臉立馬垮了下來,哼哼唧唧地表達不滿,屁股像被粘在地板上,扭來扭去就是不樂意動。

“盼盼——”沈硯舟拖長了聲音喊他。

俞盼委委屈屈地瞥了他一眼,見沈硯舟似乎來真的,這才慢吞吞,極不情願地站起來,開始磨磨蹭蹭地卷席子,一邊卷一邊小聲嘟囔:“去…了…去…了。”

活像被欺負了似的。

沈硯舟看著俞盼氣鼓鼓收拾鋪蓋的背影,陷入沈思。

關於俞盼的診療,始終是沈硯舟的一塊心病。

俞盼現在已經能兩三個字往外蹦,連成一句話了,除了音有些不準以外。

瀾洲市內僅有第一人民醫院設有精神科,王主任遲遲未歸,他們嘗試過掛另一位大夫的號。

然而一次診療下來,俞盼回來就有些悶悶不樂,小半天都不肯開口說話,無論沈硯舟怎麽哄都只是搖頭,把他嚇得夠嗆,之後再不敢輕易嘗試換大夫。

焦慮之下,沈硯舟幾經周折,終於通過電話聯系上遠在京市的王紅娟。

“王主任……冒昧打擾您,我是沈硯舟……”

電話那頭的王紅娟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小沈啊,你好,盼盼最近怎麽樣?”

沈硯舟一口氣將俞盼近期的進步,如何模仿發音,學習簡單詞匯,以及嘗試新醫生受挫的情況盡可能給王紅娟敘述了一遍。

王紅娟安靜聽完,語氣裏帶著由衷的喜悅:“太好了!這比我預想中的要好得多!也快得多!”

說著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些:“至於其他醫生,暫時不看也好,每個醫生的風格不同,陌生的人和方式可能會讓他感到不安。”

“另外,如果他的狀態穩定,可以考慮慢慢讓他接觸外界一些簡單的,友善的交流。比如和熟悉的鄰居打個招呼?”

“或者讓他參加一些為特殊需求人群開設的學習班,這能幫他建立更廣泛的溝通信息,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感到舒適,絕對不能勉強。”

學習班……沈硯舟正想著,手就被人晃了晃。

俞盼仰著頭看他,比劃:“我收拾好了。”

“盼盼,說話。”沈硯舟說。

對於不能在書房睡覺這事兒俞盼顯然是不高興,扭開頭,撅著嘴不樂意開口。

“盼盼?”沈硯舟稍稍加重了語氣。

俞盼這才不情不願地轉回頭,瞪著沈硯舟:“我,收,拾,好,了!”

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甚至還帶著抗議的腔調。

沈硯舟看著氣鼓鼓的俞盼,彎腰一把將人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呀!”俞盼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接著就被在他頸窩埋臉蹭著的沈硯舟蹭笑了。

到底還是沈硯舟最重要,俞盼那點小委屈沒一會兒就消失了。

沈硯舟不讓俞盼打地鋪也是有原因的,搬進來後天氣越來越熱,俞盼就因為貪涼,開著風扇趴地板上睡了一下午。

結果晚上睡到半夜就開始吐,體溫燙得嚇人,餵藥喝水都哼哼唧唧,蔫了好幾天。

所以打地鋪是絕對不行的,萬一再著涼,不光俞盼自個兒難受,沈硯舟看著也心疼,可一味禁止也不行……

兩天後的周末,沈硯舟輪休在家,兩人難得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醒。

俞盼醒了也賴著不起,就纏著沈硯舟鬧,閉著眼哼哼唧唧地說不想起床,被沈硯舟撓癢癢了才不情不願睜開眼。

正鬧騰著,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俞盼好奇地擡頭,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嘴角噙著笑笑:“去,開門看看是誰。”

俞盼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您好,是沈硯舟先生家嗎?家具店送貨。”

俞盼楞楞地點頭,下意識回頭尋找沈硯舟的身影。沈硯舟已經走了過來,對工人點頭:“麻煩搬進來吧,是左邊那間房。”

在俞盼疑惑的目光中,兩個工人擡進來一張造型簡潔,打磨光滑的原木色單人床,穩穩地放在書房靠窗的位置。

工人一離開,俞盼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小床邊,按了按上面鋪著的軟墊,然後猛地轉過頭,看向倚在門框上望著他的沈硯舟,臉上滿是驚喜和不解。

“哥?”

“不是想睡書房嗎?”沈硯舟走過來,攬住他的肩,語氣帶著點戲謔,“打地鋪不行,會著涼,忘了誰上次趴地板睡覺,第二天鼻涕噠噠的?”

俞盼不好意思地皺皺鼻子,小聲反駁:“才沒有…鼻涕。”

“好,沒有。”沈硯舟笑道,看著他雀躍的眉眼,問出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想的事情,“盼盼,想不想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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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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