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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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都怪你
片場洗手間剛拖過的瓷磚地面濕漉漉的，水多到可以照鏡子。因為劇組和群演人多，所以廁所裏的空氣並不好聞，再加上橙子味洗手液和廉價香薰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反倒更加刺鼻。
塗韻從隔間裏走出來，正低著頭洗手時，就聽見身後傳來“啪嗒啪嗒”拖鞋的聲音。
塗韻擡起頭，看見鏡子裏映出林婉婉的身影。
“好巧。”林婉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塗韻沒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嗯。
拍了一個半月的戲，她和林婉婉也還不是很熟。一個是因為她們的對手戲比較少，另一個則是林婉婉平時也懶得搭理她，兩個人在片場很少說話。
林婉婉走到洗手臺邊，擰開水龍頭，冷水 “嘩嘩” 流出來。
她卻沒伸手去接，只是任由水流沖著空蕩的洗手盆，“對了，你和莫殊很熟？”
“不熟，就見過幾面”，塗韻往旁邊挪了一下，將一直嘩嘩出水的水龍頭關掉，皺眉說道，“你這樣很浪費水。”
“真不熟？” 林婉的目光透過鏡子落在塗韻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那前幾天他怎麽會突然過來探班？”
塗韻從旁邊的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邊擦手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他不是來探班郭導的嗎？他和郭導比較熟吧？”
“你覺得我會信？” 林婉婉嗤笑一聲，“之前你們倆互相關註不是還上過熱搜嗎？還有你們一起上了那個綜藝，可好多人都磕你們呢。連我，都經常刷到那個紮頭發的視頻……”
塗韻轉過身，看向林婉婉，“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他後面有部戲定的我是女主。我好奇問問，怕你們在談戀愛。你吃醋。”林婉婉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嘲諷，“對了，你都還沒演過什麽女主吧。怎麽不讓莫殊幫你拿個女主角色？”
一聽到這，塗韻就有些來氣。
林婉婉怎麽好意思暗諷她是資源咖？她怎麽不想想，這部劇她是怎麽拿的女一？
但塗韻沒想和林婉婉起沖突，她只是低下頭，將擦好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你好無聊哎。和你說過了，沒談戀愛。”
說完，沒再看林婉婉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洗手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洗手間裏只剩下林婉婉一個人。
林婉婉看向鏡子，鏡子裏的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
無非就是一個出道一年多的小藝人罷了，竟然敢罵她幼稚和無聊？
既然和莫殊不熟……那就好。
*
《燼染霜華》的片場，人造雲霧在搭好的場景中繚繞，群演們都已經準備就緒。
這場戲可是大場面，是人仙妖三界的最後一戰，也是林婉婉、魏肖和塗韻三人的對手戲。
劇本設定是，在最後的大戰中，璃月終於明白是自己的執念困住了自己，為了保護淩霄和杜靈兒（也就是林婉婉飾演的女主），以九尾為祭暫時封印妖獸們。
而杜靈兒對璃月和淩霄百年前的羈絆一無所知，誤以為璃月是在假意示好，對其拔劍相向。
動作設計是杜靈兒準備拔劍時，璃月徒手擋劍，既顯杜靈兒的憤怒和剛正不阿，又襯璃月無意傷害他們。
武術指導前一天還特意跟兩人確認了力度，點到為止即可。
到時拍的時候，劍只會輕蹭塗韻的手臂。道具組已經把那把道具劍的邊緣磨過了，劍尖的邊緣處還悄悄地貼了層透明膠，確保不會讓演員受到傷害。
“各部門準備，第一條，開始！”場記板清脆一響，剛剛還鬧騰著的現場頓時就安靜下來。
攝影棚的聚光燈驟然亮起，塗韻，林婉婉和魏肖站在先前定好的點位上，背景裏的群演們也握著道具在打鬥，努力地當好背景板。
林婉婉將魏肖護在身後，一把抽出魏肖的劍指向塗韻，眼神淩厲，“淩哥哥，你不要被妖狐所蒙蔽了！”
林婉婉眼神中滿是怒意地瞪著塗韻，倒比她平時拍戲感情要濃烈得多。
不像是演的，這個念頭剛閃出來，塗韻就看見劍刃猛地落下。
她沒來得及多想，按照之前武術指導得那樣，伸手去擋。
按照之前武指定好的動作，林婉婉會在劍離她小臂還有兩厘米時收力，輕輕蹭過即可。
可誰知就在劍即將碰到塗韻手臂的瞬間，她突然看見林婉婉的手腕往下壓了壓。
那動作很細微，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下一秒，原本該 “輕蹭” 的力道驟然加重，劍微微轉了一下，邊緣沒貼透明膠的地方，像一片鋒利的薄刃，帶著一股狠勁刮過她的小臂內側！
不是 “掃過”，是 “刮過”！
刺痛瞬間順著手臂蔓延開來，塗韻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臂。
那是疼到極致的本能反應。
“停！” 導演的怒吼立刻傳來，“塗韻，你怎麽回事？說好了別躲，怎麽還縮手了？情緒全斷了！”
魏肖表情有些錯愕，上前一步，“塗韻，你……你沒事吧？”
塗韻攥著發疼的小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力道太重了，刮得我疼。”
林婉婉已經先一步放下劍，快步走過來，一臉 “擔憂” 地拉起她的手臂，“是不是我剛才太用力了？都怪我，一入戲就沒收住勁。”
塗韻想把林婉婉的手甩開，可是顧及到現在周圍這麽多人，別到時被拍下來落了個和同組演員交惡的八卦，只能在心裏忍了下來。
她還沒開口說話呢，林婉婉就拍了拍她的手臂，用一種“前輩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拍仙俠劇是這樣的，拍戲哪有不疼的啊？我有分寸，不會真傷著你的。”
聽起來是好意，但最後一句話總感覺話裏有話。
魏肖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武術指導剛好走過來檢查道具，林婉婉立刻揚聲喊：“王指導，我覺得揮劍的時候，劍刃得有劈下去的勁兒。然後塗韻擋劍的時候，手臂也得硬一點，擡起來一點，不能軟綿綿的。這樣鏡頭拍出來才能特別有沖擊力，你覺得呢？”
王指導掃了眼她們倆，見劍上的透明膠還在，便隨口應道：“可以，別太用力就行，註意安全。”
塗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可能是因為今天早上在洗手間裏的不愉快，林婉婉明顯就是在針對她，她要是看不出來就是傻子了。
林婉婉借著拍戲的借口弄她，無非就是讓她吃個啞巴虧。
要是她說一句不是，可能明天營銷號都是發什麽“塗韻嬌氣，吃不了苦”的通稿了。
以前她就聽聞過林婉婉在劇組裏耍大牌，一不開心就叫人滾的“光輝事跡”，而且有好些演員和林婉婉合作過後，黑稿就驟然變多了。
林婉婉的背後是時代娛樂，今天要是讓林婉婉下不來臺，她以後遇到的可能就不僅僅是這些了。
見塗韻一直沒說話，已經有旁邊不明事情真相的工作人員在打圓場了，“婉婉姐也是為了戲好，入戲深難免沒分寸”，“道具已經檢查過了，塗韻你別怕”，“……”
塗韻似乎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同情、疑惑，還有幾分 “果然是新人，一點苦都吃不了” 的審視。
郭導演從監視器後探出頭來，問道：“塗韻，你怎麽了？還能拍嗎？”
塗韻響亮地回了句，“對不起導演，我調整好了，可以拍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林婉婉，嘴角勾起，“謝謝婉婉姐指點。”
林婉婉越想看她的笑話，她就越不能弱給她看。
不能哭，不能在片場失態，不然只會讓林婉婉更加得意。
“第二條，開始！”
場記板落下的剎那，前面的臺詞，動作都照常發揮，林婉婉轉腰、抽劍、揮劍，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這次，塗韻沒有躲開。她的手臂擡到胸前，小臂繃直，狠狠地挨了一劍。
劍刮過的地方，正是林婉婉特意調整姿勢後，避開透明膠的位置；而那力道也是帶著算計的 “精準打擊”。
痛，很痛。
但塗韻面色不改，依舊情緒飽滿地朝著林婉婉喊出劇本裏的臺詞，“靈兒，淩霄，我真的是來幫你們的！”
“過了！塗韻，這次對了，就是這個勁兒！”監視器後的導演沒再喊卡，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認可。
聽到”過了“兩個字，塗韻後背的汗濕感才順著衣料貼上來，連胳膊的痛都變得輕飄飄的。
幸好後續拍的都是文戲了，沒有她和林婉婉的對打戲份了。
塗韻沒有告訴劇組的任何人，她的手受傷了，而是依舊繼續今天的拍攝。
林婉婉看見塗韻沒什麽反應還有些驚訝，後面可能也覺得沒什麽意思，倒也老老實實拍戲了。
收工後，林婉婉直接就鉆進了房車裏，揚長而去。
而塗韻回到化妝間，掀起袖子一看，小臂內側有一道細長的印子，像條刺眼的紅線，雖沒流血，卻看得人心裏發緊。
紅印的周圍已經有點發紫了，可能有淤血。
塗韻在紅印上輕輕按了下，頓時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林婉婉，TM的下手真狠。
化妝師在一旁看見了，驚呼出聲，“塗老師，你這怎麽弄的！”
小劉嚇得捧起塗韻的胳膊左看右看，“韻姐！你這不會是拍戲的時候弄得吧？這印子怎麽這麽嚴重？！”
塗韻笑了笑，“沒事。”
“塗韻，你還好嗎？我拿了藥膏過來。”身後響起魏肖的聲音。
“這藥膏挺管用的，我家裏都常備著。”魏肖走到塗韻的身邊，自然地擰開藥膏的蓋子，想幫她塗抹時，塗韻直接接了過去，“謝謝魏老師，我自己塗就行。”
魏肖笑了笑，“好，那你自己塗。”
塗韻低著頭，指尖沾上一些藥膏，在印子上塗抹著。塗抹的力道不大，但……還是疼。
清涼的藥膏一抹上去，皮膚就有些發燙。
塗韻邊塗著，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魏老師，你那時候看見了吧？”
魏肖楞了一秒鐘，然後反應過來，神情有些愧疚，“塗韻……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塗韻開了口，她擡起頭，臉上甚至帶著點淺淺的笑，“我都理解。”
她甚至都能想出無數個他沒上前的理由 ——怕麻煩，怕被孤立，怕林婉婉背後的資本。他為什麽要為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拍戲夥伴，卻得罪時代娛樂？
可理解歸理解，那一點失望還是像一根細細的針一樣紮在心上。
不碰這根針倒好，但一想起來還是會紮得有些難受。
不過塗韻明白，罪魁禍首還是自己，自己太過軟弱了。
她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她能做的只能盡力把戲都拍好，讓重覆拍攝的次數變少。
以前進的兩個組，大家都很好。尤其是第二個劇組，珺姐真的是個很好的前輩，事事都照顧著她。就是因為大家都太好了，讓塗韻以為只要拍好戲就行。
她的心裏面第一次地那麽清醒，在看似光鮮的片場，有些 “戲裏的打”，從來都不只是 “戲裏”；而有些 “同行”，也從來都不是 “好心”。
魏肖望著塗韻，她明明眼角都有些泛紅了，卻還要裝作一臉平靜的樣子。
這樣反倒讓他更愧疚了，他寧願塗韻大聲地質問他為什麽。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只說了一個“嗯”字。
*
晚上，燈已經關了，房間裏漆黑一片。
塗韻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塗韻想起來莫殊來探班那天，林婉婉叫他叫得很是熟稔。又想起來林婉婉早上說，她馬上就要和莫殊合作了。
該不會……莫殊那天其實是借著來看郭導的名義來看林婉婉的吧？
嗯……來看一下未來的合作搭子，也挺合理。
雖說之前塗韻就知道林婉婉對她不善，可她今天突然這樣直接針對她，肯定是因為莫殊！
塗韻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疼的手臂，在心裏罵了一句藍顏禍水。要不是莫殊，她今天至於挨這一下子嗎？
塗韻越想越氣，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股腦地坐起來，開燈，撩開衣袖，拍照，點開那個黑色的頭像。
其實自從莫殊重新加上她的微信之後，便每天早晚都會發“早安”，“晚安”。
塗韻每天拍戲忙得很，一直沒回。當然莫殊好像也不需要她回，聊天頁面上只有莫殊孤零零的一排氣泡框。
上面一句還是莫殊今晚發的晚安，塗韻直接略過。
【大可愛韻：[照片.jpg]】
【大可愛韻：看見了嗎？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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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韻從隔間裏走出來，正低著頭洗手時，就聽見身後傳來“啪嗒啪嗒”拖鞋的聲音。
塗韻擡起頭，看見鏡子裏映出林婉婉的身影。
“好巧。”林婉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塗韻沒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嗯。
拍了一個半月的戲，她和林婉婉也還不是很熟。一個是因為她們的對手戲比較少，另一個則是林婉婉平時也懶得搭理她，兩個人在片場很少說話。
林婉婉走到洗手臺邊，擰開水龍頭，冷水 “嘩嘩” 流出來。
她卻沒伸手去接，只是任由水流沖著空蕩的洗手盆，“對了，你和莫殊很熟？”
“不熟，就見過幾面”，塗韻往旁邊挪了一下，將一直嘩嘩出水的水龍頭關掉，皺眉說道，“你這樣很浪費水。”
“真不熟？” 林婉的目光透過鏡子落在塗韻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那前幾天他怎麽會突然過來探班？”
塗韻從旁邊的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邊擦手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他不是來探班郭導的嗎？他和郭導比較熟吧？”
“你覺得我會信？” 林婉婉嗤笑一聲，“之前你們倆互相關註不是還上過熱搜嗎？還有你們一起上了那個綜藝，可好多人都磕你們呢。連我，都經常刷到那個紮頭發的視頻……”
塗韻轉過身，看向林婉婉，“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他後面有部戲定的我是女主。我好奇問問，怕你們在談戀愛。你吃醋。”林婉婉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嘲諷，“對了，你都還沒演過什麽女主吧。怎麽不讓莫殊幫你拿個女主角色？”
一聽到這，塗韻就有些來氣。
林婉婉怎麽好意思暗諷她是資源咖？她怎麽不想想，這部劇她是怎麽拿的女一？
但塗韻沒想和林婉婉起沖突，她只是低下頭，將擦好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你好無聊哎。和你說過了，沒談戀愛。”
說完，沒再看林婉婉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洗手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洗手間裏只剩下林婉婉一個人。
林婉婉看向鏡子，鏡子裏的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
無非就是一個出道一年多的小藝人罷了，竟然敢罵她幼稚和無聊？
既然和莫殊不熟……那就好。
*
《燼染霜華》的片場，人造雲霧在搭好的場景中繚繞，群演們都已經準備就緒。
這場戲可是大場面，是人仙妖三界的最後一戰，也是林婉婉、魏肖和塗韻三人的對手戲。
劇本設定是，在最後的大戰中，璃月終於明白是自己的執念困住了自己，為了保護淩霄和杜靈兒（也就是林婉婉飾演的女主），以九尾為祭暫時封印妖獸們。
而杜靈兒對璃月和淩霄百年前的羈絆一無所知，誤以為璃月是在假意示好，對其拔劍相向。
動作設計是杜靈兒準備拔劍時，璃月徒手擋劍，既顯杜靈兒的憤怒和剛正不阿，又襯璃月無意傷害他們。
武術指導前一天還特意跟兩人確認了力度，點到為止即可。
到時拍的時候，劍只會輕蹭塗韻的手臂。道具組已經把那把道具劍的邊緣磨過了，劍尖的邊緣處還悄悄地貼了層透明膠，確保不會讓演員受到傷害。
“各部門準備，第一條，開始！”場記板清脆一響，剛剛還鬧騰著的現場頓時就安靜下來。
攝影棚的聚光燈驟然亮起，塗韻，林婉婉和魏肖站在先前定好的點位上，背景裏的群演們也握著道具在打鬥，努力地當好背景板。
林婉婉將魏肖護在身後，一把抽出魏肖的劍指向塗韻，眼神淩厲，“淩哥哥，你不要被妖狐所蒙蔽了！”
林婉婉眼神中滿是怒意地瞪著塗韻，倒比她平時拍戲感情要濃烈得多。
不像是演的，這個念頭剛閃出來，塗韻就看見劍刃猛地落下。
她沒來得及多想，按照之前武術指導得那樣，伸手去擋。
按照之前武指定好的動作，林婉婉會在劍離她小臂還有兩厘米時收力，輕輕蹭過即可。
可誰知就在劍即將碰到塗韻手臂的瞬間，她突然看見林婉婉的手腕往下壓了壓。
那動作很細微，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下一秒，原本該 “輕蹭” 的力道驟然加重，劍微微轉了一下，邊緣沒貼透明膠的地方，像一片鋒利的薄刃，帶著一股狠勁刮過她的小臂內側！
不是 “掃過”，是 “刮過”！
刺痛瞬間順著手臂蔓延開來，塗韻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臂。
那是疼到極致的本能反應。
“停！” 導演的怒吼立刻傳來，“塗韻，你怎麽回事？說好了別躲，怎麽還縮手了？情緒全斷了！”
魏肖表情有些錯愕，上前一步，“塗韻，你……你沒事吧？”
塗韻攥著發疼的小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力道太重了，刮得我疼。”
林婉婉已經先一步放下劍，快步走過來，一臉 “擔憂” 地拉起她的手臂，“是不是我剛才太用力了？都怪我，一入戲就沒收住勁。”
塗韻想把林婉婉的手甩開，可是顧及到現在周圍這麽多人，別到時被拍下來落了個和同組演員交惡的八卦，只能在心裏忍了下來。
她還沒開口說話呢，林婉婉就拍了拍她的手臂，用一種“前輩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拍仙俠劇是這樣的，拍戲哪有不疼的啊？我有分寸，不會真傷著你的。”
聽起來是好意，但最後一句話總感覺話裏有話。
魏肖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武術指導剛好走過來檢查道具，林婉婉立刻揚聲喊：“王指導，我覺得揮劍的時候，劍刃得有劈下去的勁兒。然後塗韻擋劍的時候，手臂也得硬一點，擡起來一點，不能軟綿綿的。這樣鏡頭拍出來才能特別有沖擊力，你覺得呢？”
王指導掃了眼她們倆，見劍上的透明膠還在，便隨口應道：“可以，別太用力就行，註意安全。”
塗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可能是因為今天早上在洗手間裏的不愉快，林婉婉明顯就是在針對她，她要是看不出來就是傻子了。
林婉婉借著拍戲的借口弄她，無非就是讓她吃個啞巴虧。
要是她說一句不是，可能明天營銷號都是發什麽“塗韻嬌氣，吃不了苦”的通稿了。
以前她就聽聞過林婉婉在劇組裏耍大牌，一不開心就叫人滾的“光輝事跡”，而且有好些演員和林婉婉合作過後，黑稿就驟然變多了。
林婉婉的背後是時代娛樂，今天要是讓林婉婉下不來臺，她以後遇到的可能就不僅僅是這些了。
見塗韻一直沒說話，已經有旁邊不明事情真相的工作人員在打圓場了，“婉婉姐也是為了戲好，入戲深難免沒分寸”，“道具已經檢查過了，塗韻你別怕”，“……”
塗韻似乎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同情、疑惑，還有幾分 “果然是新人，一點苦都吃不了” 的審視。
郭導演從監視器後探出頭來，問道：“塗韻，你怎麽了？還能拍嗎？”
塗韻響亮地回了句，“對不起導演，我調整好了，可以拍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林婉婉，嘴角勾起，“謝謝婉婉姐指點。”
林婉婉越想看她的笑話，她就越不能弱給她看。
不能哭，不能在片場失態，不然只會讓林婉婉更加得意。
“第二條，開始！”
場記板落下的剎那，前面的臺詞，動作都照常發揮，林婉婉轉腰、抽劍、揮劍，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這次，塗韻沒有躲開。她的手臂擡到胸前，小臂繃直，狠狠地挨了一劍。
劍刮過的地方，正是林婉婉特意調整姿勢後，避開透明膠的位置；而那力道也是帶著算計的 “精準打擊”。
痛，很痛。
但塗韻面色不改，依舊情緒飽滿地朝著林婉婉喊出劇本裏的臺詞，“靈兒，淩霄，我真的是來幫你們的！”
“過了！塗韻，這次對了，就是這個勁兒！”監視器後的導演沒再喊卡，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認可。
聽到”過了“兩個字，塗韻後背的汗濕感才順著衣料貼上來，連胳膊的痛都變得輕飄飄的。
幸好後續拍的都是文戲了，沒有她和林婉婉的對打戲份了。
塗韻沒有告訴劇組的任何人，她的手受傷了，而是依舊繼續今天的拍攝。
林婉婉看見塗韻沒什麽反應還有些驚訝，後面可能也覺得沒什麽意思，倒也老老實實拍戲了。
收工後，林婉婉直接就鉆進了房車裏，揚長而去。
而塗韻回到化妝間，掀起袖子一看，小臂內側有一道細長的印子，像條刺眼的紅線，雖沒流血，卻看得人心裏發緊。
紅印的周圍已經有點發紫了，可能有淤血。
塗韻在紅印上輕輕按了下，頓時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林婉婉，TM的下手真狠。
化妝師在一旁看見了，驚呼出聲，“塗老師，你這怎麽弄的！”
小劉嚇得捧起塗韻的胳膊左看右看，“韻姐！你這不會是拍戲的時候弄得吧？這印子怎麽這麽嚴重？！”
塗韻笑了笑，“沒事。”
“塗韻，你還好嗎？我拿了藥膏過來。”身後響起魏肖的聲音。
“這藥膏挺管用的，我家裏都常備著。”魏肖走到塗韻的身邊，自然地擰開藥膏的蓋子，想幫她塗抹時，塗韻直接接了過去，“謝謝魏老師，我自己塗就行。”
魏肖笑了笑，“好，那你自己塗。”
塗韻低著頭，指尖沾上一些藥膏，在印子上塗抹著。塗抹的力道不大，但……還是疼。
清涼的藥膏一抹上去，皮膚就有些發燙。
塗韻邊塗著，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魏老師，你那時候看見了吧？”
魏肖楞了一秒鐘，然後反應過來，神情有些愧疚，“塗韻……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塗韻開了口，她擡起頭，臉上甚至帶著點淺淺的笑，“我都理解。”
她甚至都能想出無數個他沒上前的理由 ——怕麻煩，怕被孤立，怕林婉婉背後的資本。他為什麽要為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拍戲夥伴，卻得罪時代娛樂？
可理解歸理解，那一點失望還是像一根細細的針一樣紮在心上。
不碰這根針倒好，但一想起來還是會紮得有些難受。
不過塗韻明白，罪魁禍首還是自己，自己太過軟弱了。
她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她能做的只能盡力把戲都拍好，讓重覆拍攝的次數變少。
以前進的兩個組，大家都很好。尤其是第二個劇組，珺姐真的是個很好的前輩，事事都照顧著她。就是因為大家都太好了，讓塗韻以為只要拍好戲就行。
她的心裏面第一次地那麽清醒，在看似光鮮的片場，有些 “戲裏的打”，從來都不只是 “戲裏”；而有些 “同行”，也從來都不是 “好心”。
魏肖望著塗韻，她明明眼角都有些泛紅了，卻還要裝作一臉平靜的樣子。
這樣反倒讓他更愧疚了，他寧願塗韻大聲地質問他為什麽。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只說了一個“嗯”字。
*
晚上，燈已經關了，房間裏漆黑一片。
塗韻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塗韻想起來莫殊來探班那天，林婉婉叫他叫得很是熟稔。又想起來林婉婉早上說，她馬上就要和莫殊合作了。
該不會……莫殊那天其實是借著來看郭導的名義來看林婉婉的吧？
嗯……來看一下未來的合作搭子，也挺合理。
雖說之前塗韻就知道林婉婉對她不善，可她今天突然這樣直接針對她，肯定是因為莫殊！
塗韻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疼的手臂，在心裏罵了一句藍顏禍水。要不是莫殊，她今天至於挨這一下子嗎？
塗韻越想越氣，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股腦地坐起來，開燈，撩開衣袖，拍照，點開那個黑色的頭像。
其實自從莫殊重新加上她的微信之後，便每天早晚都會發“早安”，“晚安”。
塗韻每天拍戲忙得很，一直沒回。當然莫殊好像也不需要她回，聊天頁面上只有莫殊孤零零的一排氣泡框。
上面一句還是莫殊今晚發的晚安，塗韻直接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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