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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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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綠豆糕

炒完後,塗韻還分了一半豆沙泥加入一勺抹茶粉,這樣做出來的綠豆糕便有黃有綠,更加好看。

做完這些,便到最後一步——“整形”了,也就是將炒好的綠豆沙用模子壓出花紋,這可能是古法綠豆糕中最簡單的一步了。

塗韻選了一個櫻花模具,莫殊拿了一個梅花模具,兩個人圍坐在樹蔭下開始弄。

導演朝著攝像使了個眼色,這場景好!多麽有氛圍感的夏日時光,快拍!

蟬鳴陣陣,正午的陽光被拉得又細又長,連風都帶著三分黏人的溫熱。石桌上早已擺好了備好的餡料:黃色和綠色的豆沙,盛在青花碗裏,旁邊的小碟裏盛著桂花蜜,香氣四溢。

樹下的濃蔭中,兩人坐在竹凳下低著頭專心地做著糕點。

“莫老師,你這磨的豆沙真好,很細膩。” 塗韻誇道。

莫殊應了聲,目光悄悄地落在塗韻身上:臉頰都熱的有些發紅,額角的碎發沾著薄汗。淺藍的棉布裙擺沾了點水漬,應該是先前洗模具上沾上的。

再看桌上擺著的櫻花形狀的綠豆糕,莫殊啞然失笑,要不就是花紋不清晰,要不就是邊角缺了一塊。

莫殊看了一眼塗韻的 “殘次品”,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個櫻花模子,往裏面鋪豆沙時,特意在邊角多填了一點,壓模時輕輕敲了敲模子邊緣:“邊角要填滿,敲兩下讓豆沙貼合模具。”

一塊壓好的糕點從模具裏掉了出來,圓潤又飽滿。

“是這樣嗎?”塗韻伸手去拿那櫻花模具,指尖不經意擦過莫殊的手背,連忙縮了回來,低下頭學著莫殊剛剛做的動作壓模。

果然這一次,壓出了完整的櫻花花紋。

塗韻舉著糕點歡呼:“莫老師您太厲害啦!這招叫什麽呀?”

他低頭繼續壓模,聲音很輕:“叫‘填縫’,和拍戲補鏡頭一個道理。”

“不愧是莫老師,做綠豆糕都能和拍戲融會貫通。”塗韻笑著將自己做出來的第一個完美綠豆糕,放在青花碟子上。

導演在旁打岔道:“塗韻,你之前不是說過莫老師是你偶像嗎?”

塗韻笑著說出真話,“是呀,我真的是莫老師的小粉絲來的。”

她看過莫殊演的所有作品,幾乎能記住所有他采訪時說過的話。

如果說一個月前在頒獎禮上見到莫殊時,她還是緊張加上誠惶誠恐的,那現在經過一個上午的相處時,她發現莫殊和她想象中的樣子是一樣的,雖然不愛說話經常面無表情,但其實人好又溫柔,甚至……有些笨拙。

果然,莫殊的臉瞬間燒了起來,他假裝沒有聽見,只是將剛壓好的梅花狀綠豆糕放在了塗韻的碟子裏。

等好不容易把這些磨好的豆沙,全部印好之後,兩個人的腰都酸的直不起來。

這真費勁,塗韻在心裏默默讚嘆著,如果不是這檔節目,她真的不知道光做一個這麽簡單的綠豆糕其實都要花費這麽多時間,心裏面更是充滿了對陳爺爺這些老師傅們堅持傳統美食的讚嘆。

做完這些,也已經快中午1點了。

陳爺爺幫他們把做好的綠豆沙放進操作間冷藏塑型,他們則和另外一組去集合吃午飯。

這次午飯定的就是另一組學習的地點——劉奶奶餛飩鋪,去嘗嘗他們包的餛飩。

劉奶奶餛飩鋪是一家在老城區的螺螄殼小店,破損陳舊的紅色招牌上大大地寫著劉奶奶三個大字。沿著窄小的門道進去,就能看見鋪面裏就四五張小方桌,店面不大,環境一般,但有著濃濃的“老滬川”味道。

餛飩鋪只有兩種餛飩,一種是小餛飩,拖著長長的飄逸的皮,加上豬油紫菜蛋皮蝦米,鮮香好吃;另一種就是菜肉大餛飩,餡料紮實,包的圓鼓鼓的。

塗韻和莫殊坐在小小的桌子前,喊了聲,“珺姐,來碗大四喜小餛飩,再來碗薺菜大餛飩。”

李子珺應了聲好,和沈晨兩個人圍著圍裙,麻利的幫著劉奶奶下餛飩。

皮薄餡多的小餛飩在開水裏翻滾,兩個人臉上也全是汗水。

塗韻打趣道:“珺姐,小沈,你們兩個這動作可不像今天才學的呀。”

碗裏放上一抹豬肉,再撒上紫菜蛋皮、榨菜香蔥,澆上骨頭湯,餛飩就可以上桌了。

珺姐端出兩碗煮好的餛飩放在他們的面前,說道:“餛飩不難,我以前也包過。難的是調餡和這湯底,好不好吃全看這兩了。”

四個人坐下,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餛飩,邊聊著今天上午幹的活兒。

偶爾間,李子珺和塗韻也會聊起拍戲的時候的趣事。

李子珺:“別看張導平時笑嘻嘻的,但拍起戲來可嚴肅了。沒想到塗韻每次都是一條就過,把剛進職場的新人演得可像了,連張導都懷疑她真的上過班。”

塗韻笑起來:“因為我真的上過班呀,雖然只是實習。”

莫殊裝作不經意的插嘴問道:“你大學是哪個學校?”

塗韻:“我之前在英國留學的,上的不是這種專業類的表演院校。”

莫殊垂下眼眸,攪弄著碗裏剩下的蝦皮。原來去了英國啊……難怪後面再也沒有見到過塗韻了。

這時,一旁悶吃餛飩的沈晨突然擡頭問道:“那莫老師你呢?”

現場出現了三秒鐘的沈默,沈晨有些疑惑地看著四周,似乎沒發現自己哪說錯話了。

完蛋了,塗韻心想,沈晨這上節目是不做功課的嗎?莫殊從來沒有在任何采訪中提過自己的畢業學校,也很少說在學校裏的事情,百科上面的畢業院校一直都是空白的。粉絲們都猜測,莫殊應該是沒有繼續上學。

塗韻剛想轉移話題,就聽見莫殊開口說道:“我沒上過大學。”

塗韻:??

李子珺:??

沈晨握著勺子的手指猛得收緊,但還是因為驚訝從手裏滑落,掉進碗裏,湯灑了一桌子。

他嚇得連忙站起來,一邊抽紙擦桌子,一邊止不住地道歉,“對不起……莫老師,真的對不起……”

莫殊笑了笑,慢慢轉了視線,望向外面,“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也是不知道而已。確實是沒上過。”

眼瞧著沈晨都快嚇哭了,塗韻連忙轉移話題,朝著導演組哈哈大笑起來,“好尬哈哈,這段到時掐掉。”

導演也嚇得抹了把汗,莫殊真是要麽不說話,要麽就語出驚人,這是能在節目裏隨便說的嗎。

這飯也吃不下去了,眼瞧著時間也快到了,導演組連忙讓兩組上車,分別前往下午的學習地點。

坐在車上,塗韻看見莫殊一只手托著下巴,盯著窗外。

塗韻只能看見玻璃窗上映出莫殊微垂的眼睫,長而密的影子落在眼下,遮住了眼眸裏的情緒,卻遮不住他微微抿緊的嘴角和繃緊的下頜線。

車窗外的綠樹一直往後退著,綠色的層層疊疊的樹葉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亮,有些刺眼。莫殊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仿佛在看行駛過去的車,又仿佛什麽都沒看,只有偶爾輕輕滾動的喉結洩露了他沒說出口的悶堵。

塗韻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莫殊。

莫殊曾經在采訪裏提過,以前母親突然生了重病,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去打零工了。聊起這些的時候,他的臉上很平靜,好像在說其他人的故事。

此刻看著他沈默的側臉,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塗韻的心忽然就揪緊了,心口突然冒出一陣酸澀。

塗韻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拍了怕他僵硬的肩膀,然後悄悄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拇指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在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莫殊的睫毛顫了顫,不敢轉頭看她,只是鼻子發酸,眼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濕意。

他其實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莫殊其實早就忘記了,忘記了那個暑假媽媽突然腦溢血倒在地上,他本該鋪著陽光的未來突然就暗了下去的那個感覺。忘記了那些拼命打工,翻垃圾桶找塑料瓶的日子。

他早就釋懷了,他覺得這些年他的努力已經可以補上人生中的那段空白了,可是當沈晨問他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自嘲的玩笑都擠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塗韻也在吧,他可以接受自己沒有上過學的事實,但卻沒有辦法接受在塗韻面前被揭穿這個事實。

在他焦頭爛額,因為醫藥費而四處奔波的時候,塗韻就像一株明亮的向日葵在英國盛開著,沐浴著異國的陽光。

而自己就像一株長在陰影裏的植物,拼盡全力想往光亮處湊,連擡頭看看太陽的勇氣都顯得格外可笑。

他知道塗韻一直在看他,可越是這樣,他越想低下頭去將自己藏起來。

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代,那個連和她並肩坐著,都覺得底氣不足的時候。

“莫老師。”

“嗯?”莫殊終於鼓起勇氣轉過頭看塗韻。

塗韻朝他笑了笑,眼裏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純粹的在意。

她望著他,一臉認真,“莫老師,等會煮糖水,你喜歡吃甜的還是不甜的?”

“…… 甜的。” 莫殊過了半秒才找回聲音,嗓子有點啞,帶著點沒掩飾住的哽咽。

“好!那等會,我多放點糖,保準讓我偶像吃起來甜甜的。”

“……謝謝。”莫殊想咧開嘴笑,但是怕自己笑得太過醜了,最後他只是反手握緊了塗韻的手,掌心的汗蹭在她手背上。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現在帶著點狼狽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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