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命由誰不由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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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命由誰不由誰5

山塌的那一刻,滿天大火倏忽晃動了一下,熄滅了。

天地無光,卷起烏蒙蒙的暗塵,有風從四面八方灌來,細微的紅光從裂縫深處燃起。

火焰覆燃,越燒越旺。

火麻花在這片火海中,飄出熱烈撲鼻的芬芳,越發艷麗。

整個迷霧村乃至方圓百裏都成了火的海洋。

而洞府內的三人早已被火光吞噬,不斷向下墜落,火光交織著混沌的深井,將他們的魂魄抽離,進而被一卷從深井之下的金光吞沒。

有什麽東西洶湧卷入他們的神魂。

三夭呆呆地睜著眼,眼淚毫無預兆地刷地淌下來。

她想起來了,她全部都想起來了。

應昭風、風照影,都是同一個人,是一直以來陪伴著她,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

她怎麽能忘記他?!

“你想起來了,可他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可能……”

司真言急聲厲色打斷他道:“你心裏知道,他回到過去,就是赴那場沒有未來的過去。他被困在過去了,時間一直往前走,而他只能活在那場無盡的過去循環裏,沒有未來。”

三夭不相信:“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司真言飄在她身邊,指著他們底下那兩顆已經合二為一,並激活的星碎道:“你瞧,那是天上地下,世間唯有的逆轉時空之物。他原本是昭風,如今卻成了一團死物。”

司真言這句話提醒了三夭,三夭心中絕望和希望交疊,直到破開雲霧,抓住那唯一的希望——

“我現在有星碎,我可以找到他,回到過去,把他找回來!”

“對,就是這樣…”司真言在她耳邊輕聲蠱惑,一步步走入他預定的軌跡:“讓一切重來吧,原本死掉的人就會覆生。

“可不能僅僅如此,回到過去,你們的命運也不會改變,這一切的確如他所說,是最好的結局。

三夭一怔,往日逆轉時空帶來的後果,她已經嘗過,並且後悔,神木村民的死,姐姐的死,未嘗不是她的心結。

可一切都壞成這樣,還有更壞的可能嗎?她親眼見自己重要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沒有比現在更壞的可能了。

“所以啊,你帶著他,回到最初的最初,回到世間還沒有神明的地方,不要讓一切的源頭,當世界的主人,一切都會在你們的掌控之下……”

三夭不管未來如何,她現在只想讓昭風活著,只要他好好的在她身邊……

司真言魂體靠著她,三夭“眼”中閃光不自然的癲狂。

直到那光徹底吞噬她的魂體,三夭所有的猶豫徹底拋之身後,直往那顆亮光撲去。

那一瞬間,她身後襲來一顆火球,極速而來,將她的軌跡砸偏出去。

“三夭你醒醒!他在騙你,在利用你!”

雞妖在火中被燒得體無完膚,是他們當中唯一還留有身體的,有實體的能輕易抵擋魂魄的動向。

三夭被他死死錮在掌中,聽雞妖的一聲聲質問:

“重來一切根本無法改變,連能窺見命運本身的他都無法改變,你又憑什麽相信重來一次一切都會變好?

“你忘了昭風對你的囑托了嗎?

“你若真這麽做了,昭風這千年來的努力,都將白費!那才是真正的虧欠於他!

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質問,將三夭從失神中喚醒,魂魄中的那抹異力瞬間脫離三夭,被雞妖抓住,轉頭盯上了那邊的罪魁禍首司真言。

司真言冷冷盯住那破壞他計謀的雞妖,閃至他跟前,可他根本打不過在鳳凰火中的雞妖,很快敗下陣來。

他狼狽朝四周一望,鎖上那邊還在恍惚的項懷瑾道:“三夭在這裏!”

項懷瑾猛地擡頭,便見對面三夭被束在一只雞妖懷中。

可再一眨眼,那雞妖在她眼中竟變成了昭風的模樣。

“昭風,又是你!”

他的記憶也恢覆了,想起那個破壞他兩次婚禮的昭風,積累的憤恨一下發洩出來,朝他們出擊。

四人剎時間打作一團,雞妖之前抓著的那團氣就給打飛了,飄飄蕩蕩,一下子附上了項懷瑾的魂魄。

那一刻,三夭察覺空氣的中彌漫著一種又苦又酸的氣息。

“我想要的東西,都要離我遠去麽?”

項懷瑾聲沈沈,說出這番話後,一雙眼盯上三夭:“我嫉妒你,又想成為你,可你卻不珍惜一切,讓給我又如何?我成不了你,那就讓你成為我的所有物,也能達成目標。”

他神志不清,前言不搭後語,不顧生死朝就夭撲去,撲面而來的酸澀氣息越來越濃,雞妖下意識朝他噴火。

火光和魂魄糾纏。一聲又一聲嫉妒與不甘將三夭徹底淹沒。

三夭看到了聽到了項懷瑾從未說出口的心聲。

民間有一句俗語這樣說: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在凡界項懷瑾是雞頭,上了天界只能做鳳尾,因而心生不甘,心生怨念。

天界太多天之驕子,而他毫不出眾,甚至能上天,也只是托了身為人皇的福。而人皇,又是天君指派的人。

宮廷出來的孩子,比旁人早熟,任不得性,很快冷靜下來,意識到天君才是他在天界真正的靠山。

所以他暗中為天君辦事,當了天君背後的劊子手,多年之後,終於得了個師徒名分,才算入了神界的門,能被人瞧見的人物。

他付出那麽多,才得來的地位,憑什麽靈神一出生就能擁有天君的關註?憑什麽靈神天生地長,甚至越過天君,未來能成為天界之主,而他連人界的

他在天上,看著他的人皇父親身邊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早已忘了最初許下山盟海誓的母親,甚至連上了天的自己都被忘卻。

人皇的孩子遍地走,直到又遇到一個真愛之女,她的孩子成了第二個項懷瑾,人皇甚至不顧朝臣之言,要將那小了他百歲的二十三小殿下立為太子。

人界是他的立身之本。若連人界的地位都失去,他在天上就是空中樓閣,虎視眈眈的神仙們一定會毫不眨眼地將他吃掉。

於是,他按下內心的嫉妒,開始對靈神表達善意。然而無論他怎麽做,那個沈默寡言的面癱師妹對他從未有特殊的對待。

若一直這樣下去倒也罷了,便能說這是修煉無情道的原因,可偏偏有個昭風橫空出世,靈神的心神被他徹底影響,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靈神生動起來,連每日生氣嬉笑怒罵都變的有活力。

漸漸的,那些怒意暗中發生了變化,他分明看到靈神的目光長久停留在昭風身上。直到忽然有一天,他聽說那二人終於私奔下界。那一瞬間,他內心湧上一片仿徨、失措,和悲哀。

然而,這些覆雜的情緒退下之後,只剩下蝕骨灼心般的不甘。

就像現在這樣。

無法控制的不甘和嫉妒,要他勢必得到這個姑娘,其他姑娘都不行,必須是叫星泠的姑娘。

“可我這一世,是三夭啊。”

三夭喃喃道,對面的魂魄已經被火焰燒得奄奄一息,卻依舊在掙紮著。

三夭臉上露出憐憫,他連自己真正想要的都不知道。

“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願意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人,師兄,你若不這麽偏執地禁錮我,我也願意時常回去看看你,陪你說說話……”三夭的聲音幾乎融入風裏,“畢竟,在那條時間線裏,師父師兄曾是我放在心裏的家人。”

魂魄已經不再掙紮,沈沈暈死過去,也不知有沒聽到三夭的最後那些話。

三夭將項懷瑾的魂魄拖在身側,打算出去時一起帶走。

至於對面的司真言麽——

“好久不見啊,命君。”

三夭回頭看他,語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從前天界有一位命君,喜怒無常,做事總叫人摸不著頭腦,是另一條時間線昭風的師父。

“後來天界墜落後便了無蹤跡的命君,便是你吧?”

“哎呀哎呀,這麽快就暴露了呢!”命君一改先前的兇狠,神情有些難過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便該知曉,我這麽做,只是想救他。”

命君望著底下的星石道,“被逆轉的另一條時間線裏,昭風也是我徒兒啊……我教他如何算測命運,卻沒想到,徒兒竟然把自己給算進了死胡同裏。陷入過去,便再也沒有未來。星石早已失去生命力,這一次激活,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再沒有下次。”

三夭蹙起眉問:“你既然知道一切,為何自己不用逆轉之力?”

“我?”命君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我不行的,星碎就算變成死物也會認主,在它心裏,你和昭風別無二致。”

“因而能使用它的人,只有你。”

三夭伸出手,隔空觸上星石的光,光影閃動,冥冥之中,似乎的確有東西在和她遙相呼應。

“三夭,你別信他!”

雞妖忽然開口道。命君轉頭盯上他,忽然靠上前去,一甩手捏了個訣叫雞妖閉了嘴。

雞妖竟沒掙紮,只是瞪大了眼,命君直覺不好,轉頭才發現三夭已經逼至他身後。

伸手觸上他的靈魂。

心聲從對方心底直接傳來:“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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