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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層地獄見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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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層地獄見故人2

“難道地獄裏就沒有能壓制他的東西了?”席有玉問。

“有。”白無常道,“十八層地獄的懲罰,就是讓他們從被自己的怨氣蠶食再一遍遍輪回的過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們被魔化吞噬,又變回陰兵的模樣,就是再生的過程。”

白無常盯著底下窮追不舍的巨人們,“再生的那一刻是怨氣達到頂峰的過程,而這種時候,他們需要蠶食造成他們現狀的仇人,才能平息怨氣。”

“仇人?”三夭問。

“生魂有怨,必然有個仇恨的對象,而這些士兵的怨恨對象是同一個人。”

白無常反問道,“你們可曾聽過南陽國?”

昭風道:“傳聞數千年前百黎國剛建成時,唯有個南陽國可與之平手,其國舉國好戰,後來的武神就是從這個國家出來的。只可惜後來發了大水,舉國都給淹了。你是說,這些士兵都是那個已經覆滅的南陽國人?”

葉有舟忽道:“沒有被滅,南陽國就是盤須國的前身。”

染青疑道:“你怎麽知道?”葉有舟與她同處一宗,也算朝夕相處相看兩厭,要她相信這個二師兄會翻史料讀,她就不信染!

“因為我就是他們的老祖宗。”

葉有舟口出驚人,三夭忽而想起在極樂宗時盤須國君主對他的言聽計從。當時覺得莫名,若結合葉有舟方才的話來看,或許他說的是真的。

葉有舟不語,只是默默地將大師兄攔在身後,將將擋下一個離得近的陰兵襲來的一擊。

攻擊越來越猛,染青的註意力被轉移了,追問道:“白無常,南陽國又怎麽了?你到底有沒有解決的法子?”

“總之現在要做的是平覆他們的怨氣。造成他們如今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就在此地。殺死那個罪魁禍首,他們的怨氣自然解了,可他們的刑罰也到此結束。”

“那罪魁禍首在哪?”

“不知道,”白無常道,“那條黑繩大鬧地府,原本的秩序全亂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還藏在此處,否則不會有方才所見的魔花。”

再次躲過一擊,白無常才喘過氣來,“魔花就是那罪魁禍首,魔花和黑氣此消彼長,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所以此刻,該是他最弱的時刻,也是最容易殺死他的時候,註意腳下。”

眾人有了目標,決定分頭行動。

三夭和昭風禦劍上空,所謂站得高看得遠,指哪打哪,間或偷襲那些差點得手的陰兵,當了總指揮和救援隊。間隙,三夭覺得昭風一定知道些什麽,可是他沈默著。

自打“扇骨”們下了地,那些陰兵像打了雞血似的精力高漲,只攆著扇骨們追,反倒把飛上天的二人和那邊的鬼差給忘了。

白無常盯著那邊的混亂道,“奇怪啊,按理來說,這些陰兵不該和我們一樣找魔花吞噬麽?他們對那東西的恨意該更大,就算生魂對他們的吸引力,也不該比人的大才是……”

這麽一窩瘋地跑了,突然騰出來的空地裏就出現了那一朵小小的魔花,白無常一喜,手持鋼叉朝魔花刺去。

就在這一瞬間,昭風竟出手了,攔下白無常致命的一擊。

與此同時,離得最近的葉有舟似有所感,猛然轉頭朝這邊趕來,看到魔花的那一題瞬間,葉有舟目眥盡裂,反手將已襲去的第二叉的白無常拱翻,魔花流出血紅的濃汁,將撲來的也葉有舟周身扇骨侵蝕得厲害,竟又伸出枝條,裹住葉有舟,竟是在吸他的生魂。

葉有舟竟還不躲。

“你們你一個兩個的在整我?誰才是你隊友啊餵!”白無常憤怒的咆哮如雷貫耳,那群陰兵拋棄了正在追逐的目標,一時間竟整齊如一地朝這邊襲來。昭風同時禦劍而下,試圖救起那個幾乎被魔花吸走魂魄的少年,三夭配合著遠遠便伸出藤蔓,可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葉有舟的魂已經被吸入了流血的魔花內部。

她沒有猶豫,直接探進魔花體內,試圖把那條魂搶回來。

眼前一片眩暈,耳邊卻響起一道十分耳熟的音線:“你怎麽在這兒?”

三夭擡眼,瞧見席有玉面露震驚的望向她的方向。

“幾千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活著!”

瞧這話說的,竟像在咒人死。可三夭知道他的話不是對自己說的,再往後轉頭,果見葉有舟的魂魄立在身後。少年的兩雙眼瞪得圓圓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一時啞口無言。

可三夭知道,他原本的面目和魂魄有些許差別。周身竟穿戴著明黃馬褂,頭頂長冠,冠邊垂落珠簾,擋住底下一雙目中無人,神情淡漠的眉眼。

三夭震驚地回頭四顧,殿下伏首跪立數萬人眾,而那眾人叩首的上人所站之處,卻是一方祭臺,那邊能年紀能做葉有舟爹的壯年男子同樣著一身明黃,朝他長跪道:“恭喜太上君得償所願!終於求得天神將降臨庇佑!”

底下叩首者跟風道:“太上君、皇上得武神眷顧,實乃南陽國之幸事。”

那太上君對底下眾臣置若罔聞,一雙冷漠的眉眼只顧著盯那邊的武神,一動不動,全然不似內裏也葉有舟那般又驚又喜的神態。

武神被他瞧了半晌,倒是先受不住率先上前,一拳敲了敲太上君的額,笑道:“多年不見,怎麽,你還把我忘了?”

太上君一張臉似癱了多年,還是面無表情,只是喉間滾了滾,滾出一句話:“你、回來了……”竟帶著顫抖之意。

“是啊,我回來了。”武神感慨道,聲音裏卻滿含對方不知道的愁緒。

“可你怎麽來得這樣慢,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千年,差點就……”那雙的波瀾不驚的眉眼終於有了松動的意思,隨著喉間的哽咽,那雙眼迅速變紅,聚淚,嘩啦一下就淌了下來。

南陽國國君連著底下的臣子都是第一次看太上皇軟弱的一面,石破天驚,比他發怒還叫人驚慌,紛紛垂下頭不敢再看。

那邊的武神也見了,拳頭松開成掌,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臣子們的腦袋垂得更低了,便錯過了他們太上皇甘之如飴的表情。神色竟一下豐富起來,和之前的面癱臉簡直兩樣,他眼裏倏忽閃過什麽東西,忽而擡手攬過武神的肩,低聲說句什麽。

武神毫不留情地掰了他的手,一雙煙灰色的眼盯上了他的眼,狀似威脅,可眼底卻是一派溫柔:“小子,敘舊的話日後再說,我此番下來有要緊事,需你幫忙。”

盡管說得小聲,三夭卻分明聽到了那句話是:“玉姐姐,來了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姐姐?一直以為是翩翩美少年的席有玉,難道是個姑娘?

三夭震驚了,打眼再瞧那“玉姐姐”,她直覺這個幻境中的席有玉和他認識的席有玉似乎不太一樣。

這裏是幻境。而且三夭能感覺到,這個幻境和從前經歷的那些一樣,都有星碎的痕跡。

“總之你先和我去一個地方。”武神席有玉沒等對方回應,直接拉著他消失在原地。周圍一派嘩然。

再一轉眼,他們來到一處懸崖峭壁,四周懸崖讓中間的凹陷天然形成一個大坑。武神指著其中的巨坑問:“這些年可有異常?”

太上皇道:“千年來如此,只是最近的戾氣似乎更嚴重了。”

那戾氣原本只是無形無影,可如今濃稠到已聚出濃黑的渾氣,從深坑中不斷向外四溢,造成方圓百裏沒有生靈敢靠近。其上常年盤旋食魂獸一類的不祥物,發出詭異淒厲的叫聲。

武神低眉沈思,太上皇已迫不及待道:“是不是他們出了問題?待我直接將此地剿個灰飛煙滅,片甲不留……”

武神忽而伸手捂住他的口:“此地八十萬士兵被活埋,怨氣沖天,死魂不得歸於天地,早就不是凡間人能夠解決的事了。”

可她擔心的不僅於此,太上皇也看出這一點,急道:“是不是上邊的人抓住你的把柄?才叫你偷偷下界處理此事?”

武神卻搖頭道:“是我執意要下來,”

太上皇心思千回百轉,只盯著她道:“可神界下界的途徑已經被封死,你又是怎麽下來的?”

武神道:“我跳了誅仙臺。”

“什麽?”太上皇臉色大變,拽過武神的手腕。武神以武升神,論武力沒人比得過他,此刻眼睜睜看著她眼中的毛頭小兒卷起了她的手臂,露出底下遮掩的淋漓血肉,聽他倒吸一口涼氣,勃然大怒道:“就是這樣你還要除去這些怨靈,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保護這世上千千萬萬個無辜凡人,為了保護南陽國,也為了保護我在意的人。”

武神越說越輕,太上皇咬牙將他往後推:“你等著,我把裏面陰魂不散的東西全部剿個稀巴爛!”

武神卻反手定住了太上皇,就算她墜了神,攔住一個凡間人對她依舊輕而易舉,她輕輕撫平了對方的衣領只道:“西陵陵,不要鬧,就在這裏等我回來。”

太上皇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跳下了那個危險至極的懸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像很多年前那般,無能為力喊道:“你一定要回來!”

可武神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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