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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曹地府虛晃一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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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曹地府虛晃一游2

“夢若,怎麽會自稱夢若?”

三夭一時間被驚嚇得呆住了。

對了,在極樂宗地道的最後一刻,宗主夢若是通過地道逃走的,同樣被傳送到另外一個出口,也是南溟海這邊了。

她出現也不稀奇。

或許和他們一樣,生魂不得入,而必借助一些外力,比如之前的音鈴,又或者是現在的十二骨扇,否則生魂入了地府恐怕就真的變成死魂了,再也出不去。

所以那些藤被當成承載魂體的法器了。

至於為什麽藤身能有這麽大神通,三夭想既然藤身是靈根一定有過人之處。

一定是這樣。

三夭重新打起精神,既然藤身能自由穿梭鬼界,那她是不是可以嘗試一下變換出自己的原身?

說幹就幹,三夭已經從扇骨中脫離,當皮膚接觸到外邊空氣時,所有封閉的色彩和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度,她在地面蹦跶幾下,說實話這裏並沒有“地面”這種參照物,所有魂都是漂浮在空中的,而她的確以藤身存在於這個鬼界而沒有被通化成生魂或者被壓碎。

至少證明了這些青團說的是實話。

三夭想,青團或許就是鬼界的鬼差,所以能夠團建起來保護外面的死魂。

而此時此刻,那些鬼差們重新見了吃掉他們鬼王的“黑繩”,盡管沒那麽粗壯,也沒那麽黑反倒是綠油油的,可單純就是一繩的形狀,便給他們留下了深重的陰影。

三夭轉過頭來,下意識靠近了問:“她去哪兒了?”

青團們下意識退後了數步,離那綠藤半丈遠,瑟瑟發抖了一會兒,才道:“吞了鬼王之後往、往十八層地獄去了……”

青團們指著那邊煙霧朦朧的龐然建築。

如今三夭可以自由和青團們交談,聽到他們的回覆,她朝前方飛掠過去,靠近了那些才發現那些不是霧氣,而是光線太強造成的眩暈。

至於中間那龐然大物,不是什麽發光的建築,而是一條只差雲霄的鐵棍,往上沒有盡頭,往下也沒有盡頭,三夭只覺得這形狀的東西異常熟悉,可不就像幻境中曾經看到的昭風在南溟海企圖拔出來的“龍骨”嗎!

三夭試圖用藤身觸碰龐然的龍骨,可就在這時,那龍骨像幻境中一樣顫抖起來,所有光如潮水一般翻湧起來,各色的影子團們被這場“風暴”刮得東倒西歪。

“他又開始了!”

“沒完沒了,天天都來一出,他不煩我們都煩了。”

“你敢去阻他?他可是連閻王爺都不怕的家夥,來的第一天就把生死簿給從頭到尾劃了一遍,我打眼一瞧,盤須境本該在極樂宗的追殺下死掉的妖怪,竟然都被他劃掉了!”

“還想找兩個修士,叫什麽季宵和齊眠的……要不是他倆投胎投得快,恐怕上了黃泉路都要被他拉回來!”

“那是個瘋子!

青團們七嘴八舌,顯然是在說那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三夭聽了兩個熟悉的名字,猛一擡頭,便瞧見頂上極遠處,有個小得看不清的黑點,在刺目的龍骨光下,被照成了龍骨上的一點小瑕疵。

可三夭分明從那點點中察覺到熟悉的影子。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會錯的。

“昭風?”

三夭朝上方大喊了一聲,那黑點點似乎朝下望了望,看到三夭這條藤,嗖地從龍骨上滑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大,直到整張臉占據了三夭的眼,他才停下來。

“三夭,你怎麽也來了?”

昭風繞著三夭轉了整整一圈,從頭到尾打量了她,沒有受傷,也沒有死魂的氣息,才松了口氣。

三夭也在打量他,不像青陵城的阿飄那麽年輕,也不像神木村人說風老頭的那般蒼老。渾身上下有歷盡千帆的沈著,卻也沒有丟掉少年的疏朗和意氣。

或許這才是他真目前真正的模樣。

三夭還記得神木村民說過,當時給了她藤體的風老頭,最後是力竭而死,化作星屑飛走了。

臨走前,還撂下一句:“想摘星的,來黃泉路上摘吧。”

那麽此刻,這個昭風,究竟算生魂,還是死魂?

“我還活著噢!”

昭風似看出了她的疑惑,輕笑了一聲,三夭恍覺不久前似乎就聽到這樣的笑,正欲深想,昭風卻伸出手帶著她的藤碰到自己的腦袋,“這是傀身,我的內丹已經被收回來了。”

觸到他頭頂那冰涼的傀針,三夭恍然大悟:“昭風,所以你早就準備好來這裏了?”

昭風笑瞇瞇點頭,“我們三夭越來越聰明啦。”

三夭看到他的眼,忍不住撇開頭,兇巴巴道,"不要摸我腦袋,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總覺得自己在昭風面前還是個小傻子——畢竟後來青陵城和極樂宗經歷的那些事這個昭風根本不知道。那些記載了他共同記憶的星碎,早在盤須國他操縱巫安的身體為他擋下那一擊時,便已經徹底消亡。

所以這個昭風對三夭的記憶,恐怕還停留在神木村那個需要被人照顧和保護的小傻子上。

三夭對此表示不服氣。

“我經歷了很多、很多,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三夭了……”

說著說著,她竟有些委屈,他們共同經歷的那些記憶,面前的人卻不知道了。

“我知道,三夭長大了,我都知道,所以才會叫你知道我是傀。”

三夭一楞,頓時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你都……知道?!”

昭風朝她眨眨眼,“只要擁有星星的記憶,無論分開多遠,都是相聯的。”

三夭一頓,忽然想起上輩子,上上輩子,如果昭風真的認識了她幾輩子,他記得所有的記憶,可自己卻一無所知,這豈不是對他很不公平?

匆匆幾次相識,對方忘記了都讓她這麽難過,更何況是幾輩子?

她忽然明白對方眼底裝著的覆雜情緒是什麽,或許是自己已經徹底忘記對方的無奈,想到這裏,三夭忽然有點無法直視他的目光。

那條震顫的龍骨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再一次撇開眼,三夭發現自打她觸碰了這條龍骨,地府的一切景象都發生了變化。

那些幽光照耀之外,原本只是一團漆黑的影子,可如今映入三夭眼中的,卻是各種亭臺樓閣,高大的宮殿邊緣泛出幽光,其中最大的建築上掛著一道醒目的牌匾,三夭仔細打量著,什麽王什麽殿,連蒙帶猜,寫的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閻王殿。

閻王殿門口,有一條大河,以殿為源頭,向外延伸數裏,直到將那條豎著長的龍骨浸泡其中。大河水流透不透澈三夭不知道,因為河水幽暗看不到底,只有邊緣和河流中央漂流著星星點點的青光,那些青光將河水照得又神秘又清亮,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

“忘川水,喝一口,忘卻此生事,便可去投胎了。”

應昭風幽幽唱起小調來,夾雜著三分戲謔兩分悲涼,“人世一生庸庸碌碌,到死卻前塵清空,全部歸零,這些亡靈,即將過奈何橋,去投胎了。”

他一手指著那些頭頂泛著白光的亡靈,目光些許感慨。三夭盯著他們看,問:“哪裏有橋?”

“就在你眼前。”

三夭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面前熠熠生輝的龍骨。龍骨每閃一次,周身就會射出一條璀璨的亮光,從忘川中間一直延伸至岸邊,竟是以光形成的奈何橋。

那些頂著白光的魂魄爭先恐後蜂擁而上,而頂著青光的鬼差們見到這樣混亂的景象,也不顧上這邊的闖入者,連忙上前維秩序,將企圖不喝忘川水就上橋的魂魄趕下來。銷魂扇中的四魄們得知觸碰龍骨才能見到地府真貌,也紛紛趕了上來。

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

三夭看了半晌,又問:“為何他們的顏色不一樣?”

“不同性質的魂魄,會顯出不同的狀態。和凡間的靈氣不同,青色是地府的本源力量,吸收地府力量的鬼差才有力量管理那些亡靈,因而呈現青色。

“至於那些從人界下來的亡靈,五彩繽紛,是因為他們還帶著死前的七情六欲,這樣的凡氣越重,顏色就會越深。只有喝了忘川水,洗去一身的五彩紛呈,相當於放棄凡俗種種,忘卻此生事,重新歸於純白——纖塵不染地離開,才能纖塵不染地降世。”

噗通一聲響,忘川水濺起一道人高的水花,三夭親眼看見頂著青光的鬼差一叉子又挑飛了一條漆黑的魂魄,掉落時還在大喊:“不要,我不要忘記秋娘!”

可落水之後,再冒出頭時,渾身已經洗得泛白,一臉茫然:“我不想忘記什麽?”

三夭望著他的面容一楞,此人竟是柳雲,也是神木村的阿八,他竟還沒投胎!

這麽驚奇間,柳雲已經爬上來岸,又被各色的亡魂擠上了橋,恍恍惚惚向前走著,這一次,輪到他身邊的各色亡魂被擠一叉子插下忘川水,輪回不休。

鬼差們罵罵咧咧:“這幾百年的亡靈素質越來越差,插隊的插隊,到現在還相互推搡,這麽著急趕著投胎?怎麽不按規章來,自覺先喝了忘川水再來啊,真是人心不古,非要增加我們的工作量。”

鬼差們滿腹怨氣,一叉子又叉下一群精神小鬼,連帶著中間安分守己的白魂也被殃及池魚,又泡了一次澡,買一送一。

“不是亡靈素質差了,人類本性萬年不變,而是世道艱難了,死的人多了,地府就變得擁擠。”昭風說的風涼話很是涼颼。

“你當我們不知道?”鬼差們怒了,“增加工作量最多的是你!你還好意思說?”

怒從膽邊生,鬼差們一人幾句句譴責這個從前都不敢惹的魔頭:

“從你帶著那些閃閃發光的東西來到地府後,造成多少麻煩,你算過沒有?死魂暴漲,本來也可以控制,可你那些能許願的星星沾上一條魂,我們就不受控制了!”

昭風一邊也跟著狡辯:“我這不是花了些許日子,把它們都收回來了嘛……”

“你來第一天,就把我閻王殿給翻了個底朝天!說是要找一個人的過去,那可是風照影,大魔頭,我們怎麽可能收這種魔頭的魂……就算收了,也在十八層地獄裏。可你偏不信!偏要自個兒找一遍,還夾帶私貨劃掉了你們妖族的名!命裏該死的妖死不成,游蕩世間,你可知這樣會惹得天下大亂?!”

昭風忙作受教狀:“曉得,曉得,可我知錯能改,後來不是幫你們重新擬了一份生死簿嗎?”

“那黑繩吞噬我們大王時,你還做了他們的幫兇!”

昭風委屈:“我哪有!當時我忙著撬龍骨,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若我在場,一定不會讓你們大王葬身繩腹!”

“還狡辯,你難道不知龍骨是大王的力量來源?你一個震蕩害得大人失了手,我可憐的大人,您在神仙腳下窩囊了一輩子,當縮頭烏龜這麽多年還是逃不過天降橫禍,到頭來竟落得個屍骨無存啊嗚嗚……”

“我哪知道……”

“你還巴拉巴拉*#&*404……”

昭風的惡劣行徑在憤怒的鬼差眼裏怎麽都數不完。看來他到地府的這些日子也本性不改,攪起了一番浩蕩的風雲。

突然間,一陣巨響傳來,鬼差的指責霎時息了音。

天地似乎都跟著顫了幾顫,奈何橋閃動幾下,徹底消失,上頭還沒過完橋的亡魂乃至看守秩序的都跌入了忘川。好在鬼差們不會被洗去記憶,有青光的保護,至多癡傻幾日就能恢覆正常。岸上被震摔的魂也很快站起來,迅速朝附近結實的建築跑去,像一群蝗蟲似得扒拉著不放手,動作嫻熟得似乎經歷了很多次。鬼差叉子扶著叉子,拖成一條畸形的防護線,將翻滾動蕩的忘川水攔在岸邊,。

最前頭的黑白無常望著這片混亂,回頭狠狠瞪了應昭風一眼:“當年那條黑繩跑下地獄,搗亂了最底層的獄門,從此一直陰風不斷。你既然知錯,就動手彌補,可怎麽補了這麽久還沒補好?”

三夭想,原來重逢第一眼昭風在龍骨上,原來是為了彌補過錯啊,並不是她想得那樣——

“確定是修不是拔嗎?”霍曉天嘴欠道,說出了三夭的心裏話。

“修,當然是修啊。我這就去修。”昭風連忙找補,一邊朝扇骨眾人使眼色。

這般看來,那應昭風心裏果然有鬼。第一次來南溟海就是為了這條龍骨,此番再來,怎麽可能就改了性子?

如此看來,這昭風並非表現出來的那麽良善。黑白無常擔憂地想了想,決定和這不可信的東西一起下去。

“我也去!”三夭一伸手,跟著跳入龍骨裏的昭風一起消失不見了。

另外四人也連忙拽著黑白無常,一起進了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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