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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反派誰勝一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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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反派誰勝一籌1

華長老長眉微垂,很有一種凡間百歲老人的慈祥作風。

說出的話也溫潤感人:“如今華胥派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急需少主主攬大任。此刻正是你站出來立威的時候,可不要因為一個失足的掌門影響你的前程。”

每句話都在為霍曉天考慮,聽起來真的是關心他的長輩。可霍曉天卻不那麽開心:“若你真的為我著想,先把我放出來,我有些事得弄清楚。”

華長老卻搖搖頭,“不能放,放了就像脫手的風箏,再也找不到了。少主,你還年輕,走入死胡同時,必須有長輩拉你一把……所以,我向他們求了一個機會,如果你自願拿出虛像鏡,過往所做一切事一筆勾銷,不再是仙盟的罪人,只是華胥派的少主。”

“我是什麽人,憑何要旁人來決定?”

霍曉天覺得很搞笑,他是不是少主,難道不是憑實力獲得的嗎?從前他看得很重的面子,榮耀,在師尊突然化魔的那一天,便什麽都不是了——那般仙風道骨的師尊,竟也會變成這般醜陋的形象,他能想象被這副模樣展露於世人跟前,會爆發怎的動亂。他能想象,所以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把心煉得堅硬無摧。

仙盟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人生?

笑話,他的人生,只能他自己決定!

手中燃起本命火靈,他的無燼火可以燒毀世間萬物。可這樣的火不知為何在這道網裏失了控,灼熱的火光朝它的主人撲去,瞬間燎燒起了他的眉毛。

霍曉天只會放火不會滅火。無燼火可以燒毀世間萬物,可世間萬物卻不能熄滅它,直到燃燒所有,包括他的主人。

三夭被包裹在這片火光中,並未感覺到任何疼痛,可她能感覺到霍曉天的痛苦。火不光燒過他的皮肉,同時也燒著他的靈魂。每一分每一秒宛如墮落無間地獄煎熬。那樣的哀嚎讓三夭感覺難過,努力把自己癱平成一張布,包裹在他的識海外面。

可無燼火輕易穿透了她,將裏面倔強的魂靈燒得生不如死。

她只好轉頭,透過肉身開口道:“我給你,不就是一塊破鏡子嗎?我給你,你把我放了!”

“你是與他共存的那個女孩?”長老竟一眼看出了霍曉天皮下說話者的真面目。

三夭對上他那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倏然一驚,那雙眼很是熟悉,卻又極為陌生,可魂體的哀嚎還在繼續,讓三夭沒有時間再往深裏想,伸手一摸,就把腰間的破鏡子給甩了出去。

華長老忙不疊接住,拍拍破爛的鏡子,滿眼心疼。三夭急道:“已經給你了,趕緊放了我們!”

華長老依言給他們送了網,那些貼著霍曉天燒灼的火光瞬間散落各地,沒有靈力支撐,火很快熄滅了。

華長老搗鼓著那把鏡:“原來是壞掉了。”

轉身進那間密室,開啟了他的爐子,看樣子似乎想要憑一己之力將虛像鏡修好。卻將霍曉天當成了空氣,當真只要鏡子,不管少主的去留。

燒傷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三夭後知後覺感受到肉身的刺啦之痛,伴隨著癢意和麻意,她一動,那種疼痛就更加劇烈,而軀體真正的主人便進氣少於出氣。她也不敢亂動了。

只能等待霍曉天自己調平內息,他是個箭修,毫無治愈之力,只有用靈氣暫時壓制住傷口,不至於惡化。這麽休養一段時間後,“霍曉天”的軀體便能動彈了。他們更加磕巴地挪向密室,華長老是個高明的丹修,能煉丹者往往也會修一些東西,他輕搖蒲扇,對面的煉丹爐裏,敞開可見那被炸得淒慘的虛像鏡,正在一步步覆原。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就在亮度達到頂峰那一刻,軀殼裏的二人難得默契,右手當下長老,左手渾不怕燙地赤手朝丹爐子裏薅,終究是靈力帶動鏡子先出了爐子,指尖碰到鏡子的剎那,金光幾乎吞噬了整個密室,讓人無法視物。

直到左手無力吹落。密室變得昏暗一片,憑空處多了一人,前後搖晃了半晌,那左手猝然恢覆力道,幫著右手一起默契配合,壓向長老的天靈蓋!

一根寒芒劃過昏暗的密室,長老就像被抽了魂似的向後仰躺,哐一聲砸落在地,再也動彈不得了。

那一抹寒芒捏在霍曉天手中,他死死盯著手中那物,咬牙切齒道:“果然是傀釘!多年前我摸到長老頭頂有異物體,還問過他——”

“長老,你頭頂那是何物?”霍曉天揪過老頭兒的花白胡須,無意間觸到他頭頂的異物,忍不住扒拉開他亂糟糟的發,伸手摸那塊冰涼的凸起,只得長老一句:“這是延年益壽藥方,前些日子才從問鼎門醫修那裏討的來的。”

霍曉天才重新蓋上長老稀疏的發,毫無尊卑長幼的隨意口吻:“噢,怪不得從前沒見過這東西。”長老愛惜地順了順頭頂所剩不多的發,抱怨道:“毫無老幼尊卑,一邊去!”

揮手趕他,當年的少主無憂無慮,最害怕的是師尊每年對他修為的考核而已。

直到今天想起,當時的長老恐怕已經被換了,那個笑容親切和藹性子有些皮的長老——

“他果然被你害了!”霍曉天揮劍對準地上躺倒的傀儡,既然他不是真的長老,那殺他就無需猶豫。直接一劍將它劈成兩瓣,內裏果然是木頭,無血。

“三夭,快趁著現在出去……”

霍曉天這時回頭,卻見那虛像鏡突然竄出三夭手心,朝密室外飛撲而去。

“你們出不去了!”

與霍曉天同時伸手的還有這句話。他們驚覺回頭,身後竟然又是一個華長老。

“你到底是誰?”霍曉天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驚得摸不著頭腦了。

“我當然是你的長老。他只是我放出來的誘餌呀。”

鏡子直向他飛去。

怪事,伸著手的霍曉天撲了個空。他本該是鏡子的主人,如今他的法寶竟不聽他的話了。

他加強了命令,鏡子在兩道人影中左右徘徊,一器不容二主,就是怕這種情況。

一道殘影掠過,卡在中間的寶鏡就被第三者奪了去。念出她在霍曉天識海中學到的法咒,打開虛像鏡,喝道:“快進去!”

“你們逃不了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金光又是一晃,要進的人沒進,不該出的東西卻通通跑出來了!

極樂宗外裏收留的小妖們擠占了不大的密室,妖怪擠著妖怪,吵吵鬧鬧恍恍惚惚。

甚至只剩殘魂的掌門蜘蛛都飄出來了,似被設定好了似的,沒有肉身,就往那倒地成兩截的傀儡身上撞。那一刻,傀儡竟根據他的識體,變換出了巨形蜘蛛的模樣。

看到那高高大大燒腿棍似的腿,三夭和霍曉天那天的陰影被勾出來了。

看到的第一眼就什麽都不顧了,拔腿就跑,跑到半路,三夭驚覺回頭,看到大蜘蛛已經朝角落縮成一團的小妖們撲過去。

毫不猶豫地,她又剎了步子,化作原型飛速纏上了向小妖們猛戳過去的燒火棍,好在傀木制成的傀儡沈重無比,讓迅捷的蜘蛛怪放慢了不少。

三夭只身擋在蜘蛛面前,和它纏鬥起來,一邊朝那邊楞神的霍曉天道:“快把小妖們帶走!”

話落,霍曉天卻轉身朝後跑去。三夭有些失望,只是這樣的舉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金鳳凰一直是偉大不不擇手段的高傲少主,只要他不願意,任何世俗理法都不能捆綁他。只是這一路看到他對自己親近的熟人也多加維護,讓三夭忘記了他這種本性。

她撐不了多久。但她無法拋棄一群弱小的妖怪們就這樣葬送蜘蛛之手。就算希望渺茫,她都要拼力一試。

小妖們見先前的恩人都倒回來,便知道自己有了活路。明知自己力量弱小,卻也分出兩撥,一撥最弱的先往外跑,另外一撥護衛他們,順便幫恩人關鍵時刻轉移註意。

只是對面的力量太過逆天,沒過多久三夭就兜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去而覆返,霍曉天原來沒跑,只是去奪虛像鏡了。鏡子一照,將跑出來的妖怪盡數收入其中。

可那蜘蛛怎麽都進不了鏡子,仿佛身上下了什麽咒法。三夭因之前吸引了蜘蛛所有的註意,拉滿了仇恨,現在只盯著她一個人殺,不殺死誓不罷休。

這麽大的動靜早引來了仙盟之人,又或者說,這些人都是“華長老”一早安排好的。

否則不會有這麽大規模的人圍在外圈,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三夭飛出殿堂,飛向外空,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只巨大的蜘蛛怪,霍曉天將長老的神情看在眼裏。華長老沒有絲毫驚訝,如果他是真的話長老,看到從前的師尊變成這副模樣,不該如此風輕雲淡才是。只能說這個也是假的。

他的目的,或許就是讓仙盟看到掌門的真面目。可之後呢?這對他有什麽好處?難道他一直想謀權篡位?若是這樣,在他被網困住幾乎被自己的無燼火燒毀時,他就不會放他一馬留下這麽大的後患。所以他猜不透他的最終目的。

只能等待時機。

他彎劍拉弓,一邊幫三夭引開蜘蛛怪,一邊召喚出玄鳥,既然他們已經被發現,就不必再躲躲藏藏。可是仙盟修士只做法陣,並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三夭被困其中,無處可逃,力已用竭,霍曉天嘗試像收攏小妖一樣重新把她收入虛像鏡。可她和掌門蜘蛛一樣,仿佛被設了什麽設定,根本無法入鏡,他自己倒是能進,可如今的他沒有再進去逃跑的理由。

看著中間狼狽的藤妖,霍曉天終究咬咬牙,朝她大聲道:“給他吃一段你的藤。”

三夭被按著痛毆,餵食反倒簡單,幹脆利落截了一段藤,硬塞入他嘴裏。

蜘蛛怪沒有從中感受到惡意,反倒蠕動口器嚼了嚼,竟像從中品嘗到了美味,低下頭還想再啃。三夭見狀不對,好不容易傷到的身體反倒因為吃了她的藤愈合了。

三夭動搖了:“你靠不靠譜啊!”

“不應該啊,”霍曉天射出一劍,終於上前撈過三夭,“靈根應該能平覆他的狂躁,從前我都是用這種辦法讓他平靜下來的,難道是計量還不夠?”

在他身後暫且喘息的三夭咬牙道,“那我再信你一次。”

再割下一段藤,丟到一直向擋在她身前的霍曉天攻擊的蜘蛛怪口裏。

只嚼了幾口又沒了。

這下,蜘蛛怪附近的黑氣似乎肉眼可見地平靜下來,沒溜幾圈,像吃了迷魂藥似的,一下癱軟在地上。

二人終於松了口氣。

這一切都被周圍的仙盟弟子看在眼裏。

他們看向三夭的眼神不再是看小妖的鄙夷,而變成了一種驚詫,間或夾雜著幾道貪婪的亮光。

驚詫的問:“她到底是什麽東西?難道血液裏有毒,把那怪物迷暈了?”

世間就有這種渾身是毒的怪物,他們人這麽想也不出奇。

可眼神中暗含貪婪的卻道:“她不一樣,只一段藤就萬金難求。,更何況她全身都是寶啊。如果誰活捉了她,這輩子都能在修界橫行了。”

說這話的是各宗的親傳弟子。其他修士聽得雲裏霧裏,再追問時,對面卻閉口不言了。

就像生怕什麽好東西被旁人知道似的。

“當親傳很稀奇麽?”有人酸溜溜道,“眼睛就放頭頂上了。”

“所以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麽?”眾人議論紛紛。

“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那藤就是各宗的靈脈。至於她為什麽活著,或許是靈脈成了精。萬物有靈,靈脈是我們修煉的本源,我們靠它都能超脫萬物,靈根能生出靈識有什麽奇怪?”

聽得周圍的狐疑,知情人著急道,“我才不騙你們!”

那聲音異常熟悉,三夭回頭望去,竟是染青和她的大師兄席有玉,以及那個萬年走丟不在線的二師兄葉有舟。席有玉望向人皇的表情似乎帶著一絲絲覆雜。

那些剛剛從極樂宗臥底歸來的弟子們也小聲證明道:“就是這個小妖,把極樂宗的靈根給吸完了,若沒猜錯,她本體該就是靈根。”

四周一片嘩然。

中間的一人一妖試圖沖破禁制,可數百修士齊齊將此地圍成一個鐵牢,他們根本逃不出去。

趕來瞧熱鬧的也越來越多。直到遠空劃過一道星辰,一匹烈焰紅馬噠噠跑過天跡,如此拉風的馬,後面卻像人族一樣俗套地拉了一輛紫金的馬車。車夫一掀簾子,從裏頭躬身行出一個紫金人,蒼老得很,不只是頭發的花白,就是露出的皮膚,無一不透露出行將就木的氣息。

可那樣褶皺的臉上,分明能看出某種熟悉的輪廓。

再從他的車架和上方印下的皇室專屬圖騰,一切都非常明了了。

周圍一陣騷動,盟主已經站了出來,朝他行了個同輩禮:“項兄。”

項燭英滿臉褶皺動了起來,感到撲面而來的垂死氣息,一旁的啟禦宗宗主已向他行了跪拜禮:“聖上,您終於來了。”因人皇是此宗的頂頭上司,宗主的地位遠在人皇之下,才需行此大禮。

而人界的其他修士不歸屬人皇管轄,只歸本宗和仙盟統一調度,因而人皇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神仙。

如今又變成了行將就木的老頭。

從他身上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氣的波動。眾人都不敢,直到兩位大能都明確了他的身份,眾修士不敢怠慢,也行了個頷首禮。

人皇朝盟主踱步過去,聲音十分蒼老:“寡人在凡界聽聞,寡人在華胥派被囚禁並入了魔,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盟主恭敬道,“我們在上面搜出了您的氣息。”

“那帶我去瞧瞧吧。”

人皇嘶啞道,擡起蒼老褶皺的皮,指著身後那團混亂,把他們一起帶來吧。

“這……”盟主有些猶豫。

“怎麽,我這個人皇想要這點要求都做不到?”項燭英沈臉道,盡管身上沒有一絲靈氣,可當上位者千年的威壓卻從那蒼老單薄的身軀上明顯地透露出來,“還是說,你盟主已經瞧不上我這半個神仙了?”

盟主第一次對上這位傳說中的人皇,以往的仙盟聚會中,這位人皇經常不出席,出席也只是藏在轎子裏不露面,直接對著是之前的盟主,如今變成蜘蛛的前代掌門。這一次他才直面活生生的神明威壓——盡管他沒有在對放身上感受到半點超脫凡人的東西。

冷汗遍布他的臉頰,垂首道:“不敢不敢。”

轉頭吩咐眾弟子連人帶蛛打包帶走。

此後,人皇的視線一直放在那只巨形蜘蛛上。眼神毫無波瀾,平靜似水,叫盟主看不出他的意圖。可頻頻放在它身上的目光還是暴露出了人皇的在意。

人皇項燭英和掌門霍奕塵曾有同門之誼。相傳他們情誼深厚,可結合肉球的記憶和人皇如今的態度,盟主覺得,他們的關系似乎比傳言中的要覆雜。

那團肉球關在重重陣法和護衛中央,就是神明想逃也要扒一層皮。為了方便,他們把蜘蛛掌門、少主和三夭一起放在包圍圈裏,剛好湊齊四人能推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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