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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陣迷心愛恨何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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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陣迷心愛恨何從3

“你是花好好嗎?”

那傀很是奇怪:“我們都是花好好。”

“可花好好已經死了,你們為何還能動?”

那傀更奇怪了:“我們都是花好好分出的殘魂,我們都有任務,當然能動。”

她狐疑地望著那長得一模一樣的傀,“要說奇怪,你更奇怪才是吧?怎麽連自己的任務都不知曉?”

“任務什麽任務?”三夭連忙問道。

“陪伴布休,他很難過,好好不會拋下阿休一人離去。”

三夭一怔,傀布休說,阻攔花仙祭陣便能破除幻陣。可這些傀裏有花仙子的殘魂,那是不是說,花仙子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死呢?

“不,花好好已經死了。”那傀聽了三夭喃喃,斷然否決道,“我們只是她的殘念。”

“可是你會思考……”制作的傀不該有自我意識。

她也許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三夭連忙朝那傀道:“你打我一下——用力打,狠狠打,要打出傷流出血那種。”

那傀不明所以,對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傀的奇怪要求,她沒有答應。

三夭耐不住性子,直接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重重一打,果然留下了痛感和淤血的痕跡。

此時此刻,怖怖鳥的絕望悲鳴清晰縈繞於密室。可這裏是幻境,怖怖鳥的悲鳴無法觸動三夭,除忻的火麻花也無法真正在她丹田種下魔種。如傀布休所言,他們不是幻境中人,幻境中發生的一切也無法影響到三夭。

可這傀傷到了三夭,只能說明此傀不是幻境中的傀。又或者說,她不是當年發生那件事時被花好好留下的傀。

傀沒有自我意識。就算寄托了主人的殘魂,傀還是傀,沒有主人的命令,根本不可能自主行動。

所以,這個傀和三夭一樣,雖頂著花好好傀的外表,卻都不是當年花好好制作的傀。

至於她是什麽……

三夭猜測,或許她是此幻境中花好好本人的精魂。

昭風會把主人的精魂一起煉入神器中。如青陵城中的神筆帶了主人的執念,不願一城之人死去,神筆中的殘念便動用了星星的力量,從而造成其後百年的輪回。

和青陵城煉神筆一樣,昭風把花好好煉入屏障,其中是否留有花好好的殘魂?如她所言,不願拋棄阿休獨自離去,要陪伴阿休……幻陣是花好好存在的幻陣。或許解除之法,並非傀布休所說阻止她祭陣,而是解除她的執念?

祭陣是她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妖怪,保護子民意願下的做法。而她真正放不下的人,是因她祭陣而被徹底魔化的布休。

她是想布休恢覆如初麽?

只有自己的猜想沒用,三夭決定向疑似花好好精魂的傀詢問:“倘若這裏不是你以為的事實呢?”

“這話是什麽意思?”在傀花仙的疑惑下,三夭把陣法封閉後已過了百年,布休變成宗主右護法,自己入極樂宗所見的一切告訴她。

在她恍惚的神態中,三夭直言道:“我得出這個陣法,所以必須弄明白你的願望,你想要挽回什麽?我又該怎麽做?”

傀花仙聽了,恍然擡頭:“若真如你所說……”她的目光越過三夭,望著她身後是魂魄咯的傀不休,忽而笑道,“我的願望,是再聽一聽他唱歌。”

“他是誰?布休?”三夭推測,耳邊縈繞一聲又一聲怖怖的鳴啼,夾雜著無限恐懼,也喚醒了無限恐懼。可這顯然不是花好好想要的。

傀花仙點頭:“阿休魔化,再也唱不出令人快樂的歌了,所以這個願望永遠無法達成了。”

三夭一驚:“不會的,我能吸走他身上的魔氣,我能讓他恢覆如初!”

傀花仙搖搖頭:“小姑娘,你太天真了,魔化是不可逆的過程,就算你暫且吸走了他周身的魔氣,只要他心底的恨還在,就永遠無法回到當初。”

三夭明白了:“那我去化解他的仇恨!”

傀花仙還是搖頭。

三夭都快急哭了:“什麽都不行,都沒法子,可我不能困在這裏,我還要找我的家人!”

傀花仙伸手,輕輕拭去小姑娘的淚:“我並非說這法子不行,只是想糾正你,他的仇恨不是對旁人的仇恨,而是對自己的恨。”

三夭疑惑道:“恨自己也會的墮魔麽?”

“會呀,世上最深、最無可解的,就是對自己的恨了。阿休他啊,從來這般固執,認定之事到絕路都不會回頭,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要我怎放下心離開?他變成怖怖鳥,陪伴我那麽多年,至今不敢以真面目見我。若如你所說,他進了這個幻陣,我卻感覺不到他……”

傀花仙喃喃自語,忽擡起手,摸了摸三夭的腦袋:“好孩子,幫我把他找出來吧……不是幻境中存在於過去的阿休,而是與你一起進來的阿休。他藏在幻境中的某個人裏,我看不見他,只能看到他假扮的那人的過去……我想和他說說話,這算我最後的願望。如果那些話不說出來,我不甘心的。”

“好,那我幫你。”

三夭忙不疊應下,終於看到一絲希望,並且這份希望已經有破解之法,她想起傀布休曾說,真正的布休,藏在幻境宗主的身體裏,只要他願意承認自己是誰,花好好就能和他說話,完成執念,幻境就會破解,他就能出去了!

可難的是,如何讓他露出真面目,叫花好好看到他?

三夭朝幻境宗主望去,那邊宗主攜門下眾弟子圍剿魔頭除忻。此密室當年是關押妖怪的囚牢,有各種禁錮法陣,此時全部派上用場,被宗主集合起來作困陣把除忻困於當中。

可宗主夢若卻遲遲未下手。

聽對面除忻道:““宗主,無人知你活了多久,也無人知你的過去,可我卻知道,你茍活至今,是想向天上那位覆仇吧?”

夢若早已變了臉:“你到底是誰?”

除忻笑了:“我是誰不重要。只想與您講述一道事實,就算你修煉成這人界第一人又怎樣?天下靈氣由那上邊掌控,再厲害也高不過這天。到了上邊還是淪為他們的走狗,你會甘心麽?當然不會,我和你一樣,對他們不滿很久了。”

他指著那法陣內的妖族道:“當年他們用邪法對付妖族,如今也用同樣的辦法對付人族。世道不堪,神仙無為,那便由不得我走上這條邪路。既然我們目標一致,何不聯手?”

夢若嗤笑:“和你一樣墮魔麽?”

除忻也笑:“是人是神是魔又有何區別?只要能達成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夢宗主難道是那種把匡扶正義刻在心裏的人?若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你現在那張妖艷的臉皮,也不會活到今天。至少我走出來另一條路,有力量與他們一戰。”

夢若沈默良久,桎梏除忻的陣法隱隱有消褪之意,巫信見不對勁,直接撤了妖力,怖怖鳥的叫聲和魔花的侵染又開始引發暴亂,三夭這場新的暴亂波及,出手自衛,卻在傷到其中一個暴走的弟子時,那血液濺上三夭的臉,三夭聞到其中熟悉的氣息,臉色一變:“藤夭,是他們!”

三夭立刻收了手,一個個尋過去,以血為媒,把能找到的藤妖都護在身後。藤妖藏在青衣弟子中,沒有自我意識,又被魔氣牽引,只知殺戮,胡亂朝周圍攻擊,三夭只好將他們全部敲暈,封閉了他們的五識,暫且將他們關入其中一個囚籠裏,以做保護。

周遭亂成一團,除忻又朝密道進攻,試圖破解陣法,巫信朝夢若道:“你建宗便是為了吞噬他們的軀殼延續壽命。如今他們被種下魔心,一旦魔化,徹底失控,你將什麽都得不到。靈脈不可被他所得,否則此地將大亂,不管怎樣,那魔頭是現在你我共同的敵人,你還沒看明白嗎?”

夢若拼命壓制丹田內蠢蠢欲動的魔氣,並未擡頭,似在做出最後抉擇。

趁此機會,三夭一手觸到她丹田所在,朝她識海裏探去:“布休,你還想不想見花好好?她就在這裏。”

識海很快把她彈出去,只是退出去那一刻,三夭感知到這身體裏的確有另一人的氣息,似被這話所觸動。

三夭見有機會,直接朝“夢若”逼問道:“她等了你這麽多年,你連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因為當了仇人的傀儡,不敢見她?既然知道是仇人,為何還要當她的傀?不僅當她的傀,還背起曾經的自己,甚至成了她門下弟子都瞧不起的走狗,離了她就活不下去,若你是這模樣,連我都瞧不起你!”

三夭一口氣憋出這些狠話,就是想用激將法,將他逼出來。

可對方無動於衷,反而讓傀花仙眼睛通紅,拉開她道:“我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你不準這樣質問他!這是讓他去死!”

三夭反問:“可他背叛了你,為何你還要對他這般般好?”

傀花仙咬牙切齒:“你沒有經歷過,便不該問出這樣無知的話!如果真正愛一個人,會包容他的所有。倘若你所愛之人,你想找的那些家人,做了錯事,你會原諒他們嗎?”

三夭毫不猶豫:“會,他們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做錯了事,一定是情非得已,無從選擇……”

“你也知道,世上很多事情無法選擇,你相信你的家人,我也相信阿休,他做了最不願做的事,才變成如今這幅模樣,我心疼還來不及,又怎會埋怨他?”

三夭驀地轉頭盯著“夢若”:“你聽到了嗎?她說心疼你還來不及,又怎會埋怨你?你還不出來嗎?”

三夭想起一朝崩潰的家園,突然的離別,突然的真相,所有情緒在這一刻都發洩出來,想要挽救面前之人:“我知道好多事情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才會開始,後悔了,無法重來,錯過了,便是永遠錯過,你已經後悔過一次了,才這會憎恨自己,如今你還要再留下悔恨嗎?”

這話一落,攻擊陣的除忻力量一剎,驀地轉頭朝三夭看去,那變換不休的神態間,恍然有巫安的影子。

“阿休”傀花仙積聚已久的淚,這一刻奪眶而出。

“夢若”終於有了動靜,臉部一陣猙獰,似在對抗著什麽,直到聲音變得低沈:“她說什麽,為什麽我聽不到。”她朝傀花仙伸出手,“她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哭,為什麽我心裏那麽難受……”

三夭轉達到傀花仙的話:“她說,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她都不會怪你,就像你從前沒有責怪她的過去,她也不會責怪你這些年的身不由己。從始至終,你都是當年那個笨拙跟在她身後的小藍鳥兒。她很擔心你。”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夢若的軀體抱著頭,滿目猙獰,“可我終究背叛了你,連我都瞧不起我自己。我沒有資格再與你相見……”

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我最恨世間有情人,陰陽相隔,竟還想長相廝守?做夢!我搜你的魂,用你的傀術控制你的身體,讓你與我歡愛,讓你親眼見自己的背叛,怎麽樣,你還有臉去見你曾經的愛人麽?”

夢若的臉疏忽變換,猙獰不休。那是……

夢若的潛意識和布休在爭奪!

三夭急道:“布休,這些事,花仙子說她一直都知道,可從始至終也只有擔心你,真正困住你的只是你自己!倘若你真的聽信夢若的話,就是徹底著了她的道了!花仙子還有話想親自對你說,你不想親耳聽一聽嗎?”

“夢若”一頓,眨眼化作了布休的模樣。

傀花仙撲上去,以額抵著布休的額,嚴肅道:“你當年知道了那朵花的不堪,難道心有嫌棄?”

布休慌亂道:“不,絕對沒……”

“那你為什麽會覺得,那朵花會拿過去自己遭受過的恥辱,來指責受了同樣侮辱的你?”

布休一怔,淚水便決堤了,“對,對不起……”

布休哭得一片狼藉,傀花仙反倒笑了:“傻阿休,怎麽會這樣傻,當年阿休不嫌棄那朵花的不堪,對花好好不離不棄,他便該知曉,花好好也不會因為小藍鳥遭受侮辱,便將他拋棄……阿休,不要小瞧花好好,她是誰?是盤須花族之王花好好,怎麽會因為這點事拋棄自己的愛人?”

她輕輕拭去布休的淚,“別哭,花好好會心疼的,不要折磨她心愛的那只小藍鳥了。花好好喜歡的從來是完完整整的布休,所以,請把布休完完整整還給她!”

她聲音急促而尖銳,就在那一瞬間,除了布休面前傀花仙,其他所有的傀花仙化作一束光,盡數融入隨三夭一道進來的傀布休身體裏。那一剎那,三夭眼前的“夢若”隱約在一分為二,那邊除忻忽變換作巫安的模樣,朝巫信撲去:“老爹,安安很想您,就算過往的所有記憶都是假的,可和老爹相處的五年卻是真的。老爹,巫安的後悔了……”夾雜著另外一邊布休在花好好面前的決然:“好,我把他還給你。”他即將脫離開夢若的那剎,金光大勝。

所有痛感如潮水般吞噬了三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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