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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宜人建屋安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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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宜人建屋安家7

對面三個兔崽子的驚恐逗樂了他,叫他願意為他們稍稍解疑答惑:“你們以為,這裏以前為什麽能種火麻花?火麻花本非凡塵中物,要不是那場大戰,你們凡人恐怕一輩子也見不到這樣的神花——火燒不侵,刀槍不入,其花心抽絲織成火麻棉,可擋天降火星。”

“為什麽天上會降火星?”

“也是,對你們而言,天上的事遙不可及。”小崽子一雙雙大眼充滿求知欲,叫青衣越說越有勁兒,“兩百年前,正是神魔大戰打得熱火朝天之時。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神魔大戰在天上進行了十年,在凡間就是一百年。那一百年裏,凡間眾民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神魔的鬥毆殃及人界,百黎國當時的人皇便發話,要給國境的天上蓋一張‘大毯子’,要天上的火星不濺到人族身上,受無妄之災,這才大力推廣的火麻棉。可後來大戰結束,火麻花已經被盡數燒毀,哪裏來的火麻花?”

三夭聽了大驚:一百年前就被燒毀了?那他們現在看到的是什麽?

“好了,哥哥給你們講了那麽久的故事,該你們回報我了,你們家大人在哪兒?遠方來客,不好好招待招待嗎?”

這群崽子出現在荒地詭異得很,還提及早已消失的火麻花,其中恐怕有異象。

那女孩聽完此話臉色一變,死死抱住了另一個更小的小孩,似乎怕極了自己,可細看,那小小孩身上似隱隱有種異樣的氣息。

青衣覺得奇怪,便要向小孩伸手,卻被另一雙手帶殺力襲來,其中竟帶了靈氣的波動。

青衣連忙一擋,那盲眼少年就把那二人擋在身後。

那靈氣襲來之時,裹挾而來的還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香,青衣對其再熟悉不過,一劍指他:“居然是曼蓮雙,今天不交出來,我不會放過你們!”

三夭往巫安背後探頭:“何必動手,我知道哪裏有很多,我可以帶你去。”

青衣一笑:“曼蓮雙致幻,你們看到的怕是假的。”

三夭卻伸手比劃道:“你不看看怎麽知道是假?我還可以跟你說它長什麽樣,未開花時,骨朵成旋,至花開時,皎潔如雲,花心很長,每一株倒垂而下,如風鈴,風吹有清香。”

描述得太細致,仿佛真的親眼所見,可青衣卻道:“你說的很像,可並非曼蓮雙,為何名雙?只因每一株花開兩朵,並蒂綻放,可不如風鈴茂盛。”

若不是曼蓮雙,那他們看到的是什麽?青衣思索間,忽然身形一閃,便已到數裏之外,揮劍而下,有綠血噴出,他冷笑:“我道為何與我說那麽多話,原來是要拖延時間,讓他走?”

劍尖挑起那半截綠藤:“果然是只妖怪……”又是一閃,一劍從青衣身後飛竄而來,青衣反手一擋,撲來的小姑娘半臂便染了血,流出來的也是綠色,青衣怪道:“原來你也是妖,為何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妖力?明明是個凡人!”

三夭死死盯著他,咬牙切齒道:“你放了田地,來抓我。”

“呵,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飛劍直射她去,三夭揮劍抵擋,卻連連後退。

修士的力量太強,一只小妖,連這一劍都擋不下,卻依舊拼盡了全力擋住身後二人,道:“快走!”

能走一個是一個。

可田地被斬了一半藤,相當於去了半條命,已經奄奄一息,走不了,也沒法走。

青衣卻隨手丟下這條殘藤,五指成爪朝三夭襲去:“那一個沒有丹,你看起來還成些氣候,蒼蠅再小也是肉,便從你開始剝吧。”

三夭全力擋飛劍,已無力再擋襲來的青衣,今日她恐怕是要死在這裏了。

閉起眼,想象中的痛意卻沒有降臨。

耳邊反而響起巫安掙紮的聲音,等她睜眼,巫安已經被青衣掐了脖:“你果真什麽都忘了?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極了,居然幫上了仇人?不惜為了仇人以身犯險……”

“你說什麽……”巫安艱難從喉中擠出話來。

呼進的氣越來越少,瀕臨的死意卻讓他顱內劇烈撕扯,似乎有一張緊實的網,網住了他丟失的記憶。

“哦?原來你真的不知道。”那人的語氣更加興奮:“你原來不記得殺師之仇啦!”

此話一出,巫安瞳孔劇裂。

“哎呦哎呦真的忘記了……是曼蓮雙的原因嗎?你師父為了你做了那麽多,你卻和他的仇人攪到了一起,真是大逆不道啊。”

那張網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似乎有什麽東西洶湧擠入巫安的腦內,叫他嘶鳴一聲,眼角流了血,滿目死意。

青衣見此反倒失去了興趣,手下用力:“既然想死,那就死吧!”

忽有一股刀氣襲來,打斷了青衣的力道。

“妖道,欺負一群孩子算什麽本事!”

一刀砍來,竟然震脫了青衣的手,巫安便墜向地面,發出猛烈的咳嗽。

“有種與我比一比?”

是誰口氣如此狂妄?

青衣回頭,見那已經練出刀氣的,竟然只是一個凡人,失望道:“如今的凡人這般狂妄,竟敢和修士叫板?”

“修士又如何,你敢不敢和我這凡人比一比?”

青衣失笑:“你這般不自量力,可知以凡人之軀對修士,必敗無疑?”

漢子聽了不害怕,口氣卻更加狂妄:“你說得太早了,誰敗於誰手還不一定!”

那長刀被他揮出了花來,每一刀都裹挾了內力,風聲簌簌,單看他這般底氣,舉手投足竟似深藏不露。

青衣加強了警惕,那漢子也紮步弓身,雙臂蓄力,眼裏射出如斬利虎的兇煞:“我乃天下第一刀客,早想和你們這群眼高於頂的修士比一場,你敢不敢接?”

天下第一刀客?他怎麽沒聽過這名頭?

可想起漢子方才那一劍,確實非比尋常……但也沒有厲害到哪裏去,可為什麽他這般自信?那架勢,那氣勢……莫非他也並非凡人,而是什麽隱世高人?還留著什麽後招等著他?

青衣只猶豫了那麽片刻,當即出手!眼下一橫,便已掠至漢子跟前。

修界闖蕩久了哪個是良善之輩?不管漢子是何方神聖,總之先下手為強,是虛是實打了才知道!

漢子揮刀就擋,雖已是疾速,但對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青衣沒註意到這一點,反而被漢子露出的更大更明顯的破綻吸引過去,伸手就往他的破綻全力一擊。

漢子就沒了一臂,如斷線的風箏飛到了遠方。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的鬥毆,勝利得來這麽簡單,青衣才反應過來,大怒:“原來是只紙老虎!”

自己居然真被一個凡人唬住了,那凡人在遠方坑底,一邊吐血,一邊叫囂:“哈哈哈,沒想到你真的上當了,修士原來這麽愚蠢。”

青衣當即怒氣上頭,揮劍而去,就要親手洩憤。

那邊失去劍糾纏的三夭終於得了空,立刻去救只剩一口氣的田地,回頭一看,大驚道:“羊伯!”

也禦劍過去抵擋,卻聽羊伯還在大笑道:“你們修士真牛,欺負小孩,一群狗熊,除去靈氣,一無是處!”

青衣氣得一劍砍落那礙事的飛劍,手執自己的劍,便朝那沒臉沒皮的漢子砍去:“我不用靈氣,也要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漢子已經失去一條手臂,血流不止,卻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單臂持刀,最後一刻,將將接下青衣只靠蠻力的一劍。

終於被一劍穿心。

劍尖從他後脊骨穿出來,漢子死死抓住面目猙獰的青衣的劍柄,和劍柄上的一雙手,慘然一笑。

青衣直覺不好,身子已被一只手兩只腳纏緊,一同朝前倒去,齊齊跌入了被掩飾成平地的深坑。

眼前一黑,轟然炸裂。

“羊伯!”

三夭急奔而去,映入眼眸的卻是沖天的煙氣和火,碎土沖往空中又砸落,砸了三夭滿身,叫她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爆炸產生的餘波,使她的雙手雙腳感受到顫動的麻意。

那邊,有一個陷阱。

是不久前,羊伯帶他們一同上山設的陷阱。

她還記得那天。羊伯手把手教他們如何挖坑,如何埋木質的尖刺,如何再掩飾得自然,和周圍景象一樣,叫獵物無法瞧出破綻。

——可那坑底的尖刺不可能爆炸啊!

三夭猛然回神,立刻往洞口那邊跑去。

沒關系,她還能救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

站在坑口,看清底下一切的三夭,徹底頓住了。

底下早已面目全非……那可是爆炸,土都飛了三尺高,更何況人身?連青衣都四分五裂,就算強悍如修士,也不過一具肉體凡胎。

三夭渾身顫抖著,她還記得,羊伯那天的表情十分嚴肅:“不要小看獵物,他們比人還精,只有我們自己都看不出來破綻,獵物才會進網。”

是啊,這一定是羊伯自己設的陷阱,才會連修士都騙過去吧,可羊伯為什麽……明明親眼看見他們是妖怪了……為什麽還要出手……

塵埃逐漸沈澱下來,日光照入坑底,恍出幾道亮光。

三夭一怔,其中一把羊伯的刀。

伸藤而去。

接觸到光的那一刻,三夭仿若看到一個孩子,一個和孩子很像的壯年,和一個頭發更白一些的老者。

老者說:“爺爺教你最後一招,是不懼強者的勇氣。”

孩子聽罷,擺出老者一樣的持刀姿勢,一撲而上,刀與刀相擊,碰出錚錚嗡鳴,銀屑飛濺,第三把刀砍於其上,將其中一刀挑飛出去,對面站著的人就變成了偷襲的山匪,壯年擋在長大的少年身前,背影彪悍決絕:

“阿羊快走,你只是個孩子,英雄該讓大人來做。”

少年含淚咬牙,轉身帶著一群村民闖出包圍,離去的那一剎那,暴雨傾斜,少年成了魁梧的漢子,洪水奔流,他逆人群而下,抓住跌落在地的小孩,背在背上,擡步逃往避險的山洞,卻在轟然坍塌的那一刻,漢子錮著青衣修士,望著坑口的三夭笑了:

“爺爺和爹爹說過,要做英雄,不做狗熊,拔刀不平,保護弱小,這英雄,該我來做。”

陷阱猛然炸裂,羊伯的笑容便留在三夭的心底,豪邁的、和藹的、歡喜的、寬容的……

三夭抱著那把沾了血的劍,越抱越緊,有淚滑落,滾過的皮膚沾染一片燙意:“原來、原來是這樣……拔刀不平,羊伯是為了保護我們。”

三夭的哽咽聲一岔,便是嚎啕大哭。

日光被烏雲遮避,周圍的光影暗了下來,三夭哭累了,從悲傷中回過神來,喃喃道:“這個地方不能呆了,必須走……得回去告訴哥哥姐姐。”

田地化作綠藤還纏在她的手腕處,三夭抱著刀起身,四周一找,終於在身後找到巫安。

一雙眼不知盯了她多久。

眼前有白翳,好不容易有的一絲神采已經消失,空洞洞的,無神中睜得很大,和三夭在暴雨後看到的第一眼一樣。

三夭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巫安,你怎麽了?”

聽到她的聲音,那雙眼裏多了一種洶湧翻騰的壓抑。

“你要去哪裏?”巫安的聲音很嘶啞,三夭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你們要走了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嗎?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聲音帶著瀕臨絕望的壓抑,三夭連忙靠近他,卻被巫安的一雙手撫上了臉。

從眉骨,到眼窩,巫安乎要趁此機會“看”清她的臉,可他的手很冷,像一塊散發寒氣的冰塊,冰得三夭一顫。

可對方的手更加顫栗,到鼻、到唇,最後是臉頰和下顎骨的輪廓,每過一寸,巫安眼底的絕望也更加濃烈。

他聽不到三夭說的話了,只一味低語:

“原來是這樣,你是假的,曼蓮雙是假的,火麻村是假的,巫爺爺是假的,家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原來我早已一無所有,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眼角滑下的淚,覆蓋了先前的血漬,也更加鮮紅。巫安眼底已經被絕望吞噬,三夭抓著他喊道:“巫安,你醒醒!”

下一刻,巫安忽然擡頭:“你怎麽能、這樣、若無其事地接近我!”

有東西從巫安心口爬出,死死纏住三夭的脖頸。

卻在刺穿她皮膚的那一刻,他聽到一聲對不起,她說:對不起對不起,以後她會給他治眼睛,她說到做到。

還有一道溫和的聲音也在說:安安,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你還有家,你不要家了嗎?

對啊,他還想要家,想陪巫爺爺種花,想聽曼蓮雙的故事,想要熱熱鬧鬧的火麻村,再也不要一個人了……

那東西轉向,爬向坑口,填平了那個陷阱,慢慢抽枝,發芽,抽條,一枝翠綠的苗生生不息,朝氣蓬勃生長,結出綠色花骨朵。

花骨朵緊接著緩緩綻開,有花瓣從中心伸展,藍得艷麗,攝人心魄,濃郁芬芳,至迷至幻,是一朵開得燦爛的——藍色曼蓮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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