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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妄言少年意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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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妄言少年意氣2

眾藤驚道:“阿八?怎麽會是阿八?”

“他怎麽變得這樣兇猛,傷了自己人,還想傷仙人!”

那邊季宵正在調息穩靈,方才那一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此刻她連睜眼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夭幫她療愈,受的傷可以治好,可損失的靈氣三夭沒法幫她補回來,季宵只能繼續打坐修養,意識混沌,隱隱聽得那邊的百藤道:

“他吸食了秋娘的妖力。”二丫把內丹的事隱瞞,揀緊要的解釋道:“他想要力量,死了又活了,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這個阿八,做柳雲的時候就害秋娘,如今成了妖,也要從秋娘身上吸血!”

“好狠心的男人!不對,他算不上男人,只能算個膽小鬼!”

眾人你一言我的一語地指責著,竟沒註意到地面的輕微晃動。

晃動越來越激烈,百藤們才意識到不妙,這是怎回事?

四周一望,便見周圍本就稀少的綠植肉眼可見地枯萎,荒山變得更荒了。

這一幕和不久前秋娘發狂卷走,將天地間的生機化作死寂的那一晚如此相似。

他們驚駭地望著中間的紫藤,便在那轉眼間,紫藤化作了阿八的模樣。

面容猙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好像不是一個人在控制,各過各的,最終定格成一個詭異驚悚的表情——那絕對不是人該有的表情!

那兩只詭異的眼球急促顫動著,也在這一剎那突然同步,齊齊盯死了最後那個指責它的人:“你們、你們都該死!”

四周狂風大作,百藤們下意識抱起了團,編成了網,瑟瑟發抖。柳雲刮起的黑風居然比上一次秋娘刮的還要生猛。這下大柱真的要罵人了:“一個個的怨氣怎麽都這麽大!”

三夭從網中伸出細藤,悄悄卷上阿八,進入識海的那剎那,無數道黑影子前仆後繼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三夭察覺到這是好多縷魂魄,是不同人的魂魄,還都是帶著怨氣的魂魄!

原來當時三夭只轉化了糾纏在阿強神魂裏的怨魄,可在阿強內丹的其他黑暗角落,蟄伏著更多的怨魂!

魂魄前赴後繼蠶食著三夭的神魂,可她還是往前走,終於聽到那一道熟悉的聲音:“憑什麽都看不起我?憑什麽我就要受你們的踐踏?你們比我高貴到哪裏去?不就是多了那點錢嗎?老子曾經也有錢,很多很多錢!你們怎麽不來拜我?阿哈哈哈,瞧不起我?瞧不起誰那就都去死……額!”

嘶吼還沒結束,生生被三夭截斷,大力朝外面拖去。

三夭回歸肉身的那一刻,四周的狂風罕見停了一瞬。

魂魄重新占據肉身的阿八茫然問了句:“我是誰?”

三夭開口道:“你低頭看看你是誰。”

阿八低頭,看到自己的手和腳,這個紫色的冒著黑氣的人是誰?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逐漸記起來:“我是,柳雲?”

可下一刻他面露驚駭:“可柳雲早死了啊?”

他惶恐到面色猙獰:“我早死了?對,死了,我把秋娘殺了,然後我就死了,腦漿都炸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天吶我怎麽能看到自己死掉的模樣?死人才能看到自己死掉的模樣,我還活嗎?原來我早就死了!!”

黑氣隨著每一句話落,前仆後繼從他的皮膚滲透出來,漸漸將他泛白的眼球染黑,直到兩個眼眶徹底被染成黑洞之前,他忽然道:“既然我死了,那你們都給我陪葬!”

他挖出內丹,每挖出一寸,他的身子就多一寸腐朽,可他根本不管不顧,就是要所有人給他一起陪葬。

“不好!他要自碎內丹!”百藤們聽到季宵的最後一句,季宵便脫離藤網往前撲去,死死纏住阿八用力的手,一寸一寸抓緊,可丹還是露出了裂痕。

不久前,齊眠捏碎內丹的那一幕出現在他們眼前,那個威力足以摧毀方圓百裏所有東西,就要爆炸了!

百藤們就算當時失去了理智,可遠遠沖擊而來的氣浪都給他們留下了陰影,至今想起都讓人瑟瑟發抖。

季宵還在試圖控制對方,百藤們生生按下逃脫的本能,也結成網朝丹撲去。

只要死死壓住,丹是不是就不會爆炸,他們是不是就能活著?

便聽季宵道:“對,能活,我還有辦法。”

丹的裂紋還在一寸寸蔓延,其中爆發的恐怖力量正在醞釀,季宵把自己完全纏上紫丹,緊密包裹著,不透露一點縫隙,幾乎耗盡了她的力道:“可你們壓在外面,我施展不了,你們先散開。”

百藤們聽了這話心生歡喜,雖然還是有一點猶豫,可季宵從未騙過他們,一路走來仙人幫他們解決多少難題,她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強大已經深入人心。

便依言逐漸散開。

散落的那一刻,紫丹劇烈顫動,射出的光將季宵的藤身也照出了裂痕,滴淌幾點汁水,落到三夭臉上。

季宵催動靈劍,劍帶著她直往上空而去,就在那一剎那,三夭忽然撲上去,掛上了她的劍,一起直上雲霄。

“你騙人!”

兩條藤相觸的那一刻,三夭指責季宵道,“你騙人!”

“你叫他們離開,他們便聽不到你心中所想,其實是要自己一個人把這玩意兒帶去很遠很遠、遠到傷害波及不到他們的地方……可那時候你怎麽辦?我不要讓你一個人犧牲。

“我也說過的,不要你當被犧牲的那個!”

那是在秋娘的識海裏,三夭化作齊眠向季宵說的那句話。

雖然是按照齊眠記憶中的話說的,可確實也是從她三夭口裏說出來了的,三夭不能食言。

“三夭兒,你長大啦!”

聽了聲聲指責,季宵便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這個。

劍還帶著二人飛速而上,季宵的靈力早已耗完,此刻燃燒的是她神魂裏的力量。

第二句便是:“三夭兒,記住我方才傳給你的話,一定一定!”便伸出一縷殘藤,將三夭一把推開。

三夭從高空直墜而下,高處的季宵快速退出她的視線,三夭掙紮伸手,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眼前的那個人。

她不知道摔下去會不會死,可那個阿宵卻必死無疑。

那個迷霧村的仙人,與他們談笑、一起走過許多路的阿宵,漸漸看不到了。

只從上方飄來最後一句話:“你不要來,也不要與我搶。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卻終究想救一個迷霧村,也想救你一個三夭。”

季宵還在向上,繼續向上,三夭朝下墜落,急速墜落,他們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分離,遠去。錯過了唯一的交點,只有不斷背道而行,永世長別。

意識到這一點,三夭心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

這股情緒劇烈翻滾著,把不久前她品嘗到的情緒一一翻湧出來,她忽然明白了秋娘、阿強、乃至柳雲的不甘,那種強烈的不甘,在一聲聲責問自己,為什麽她那麽傻,為什麽她那麽弱,連救下季宵的方法都想不出來?連伸手抓住季宵的力量都沒有?為什麽她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與下墜的失重感一起,逐漸將她淹沒。

可三夭沒有被摔死,最後那一刻,終究有一柄劍直沖而下——原來是季宵的劍,劍跟了季宵幾十年,早已和她心有靈犀,此刻急促而下,勾住了將要墜地的三夭。

三夭便在猛烈反彈的仰頭中,聽到空中一道暢意的聲音,是對所有百藤們說的:“我既然說過要護著你們,必須護到最後。我做到了。你們也要答應我,立刻離開,離開這裏,趕緊走,不要停留!”

與此同時,天空猛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比太陽還要耀眼,甚至壓過太陽的光輝,將這片天地耀得近乎白茫。

一股氣流緊隨其後從天而降,將百藤們死死壓在地面,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盯著那一縷光輝持續了很久,幾乎晃瞎了他們的眼,卻都舍不得移開。

在這片白茫中,三夭恍若聽到仙人最後的呢喃:

……不要討厭我,我只對你們撒了一次謊,我還是想你們記得我聰明厲害,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打不倒的厲害樣子。

……再見了。

再見了,這個世界,不算美好卻給了她希望的世界,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會再被拋棄,她有了家人,有了同路人,也有了想要放在心底的人,當她決定自己離開時時,松開那條細藤,生命最後時刻浮現的影像便清晰傳遞給了三夭——

迷霧村,那個季宵心如死灰,絕望等待死亡來臨,卻有一個齊眠掙紮著,非要把她拽起來:“還有機會,為什麽要等死?”

季宵也不知道為什麽不能等死,卻見那人奮力掙紮著,眼底懷有的希望熠熠生輝:“這個世界這麽好,我們的壽命還那麽長,還有很多時間,很多地方沒有去見識過,怎麽能死在這裏?”

季宵不解道:“這個世界,很好麽?”

齊眠認真點點頭:“很好,就算有一些地方不太美好,我改變不了這樣的世界,卻能讓你不在我眼前死去,至少我們兩個人,都得在這個迷霧村裏活下去。”

他眼裏的希望那麽耀眼、鮮活,照入季宵的眼裏,就算是虛幻殘影,也投下了一抹光,給她眼裏投下了虛幻的希望。

季宵忽然笑了:“噢,原來齊師弟的願望,是改變世界呀!”

齊眠聽罷臉嗖地漲紅了,一如十五年後的羞澀靦腆,卻多了一絲青澀和少年人的意氣:“改變世界有何不可?拯救蒼生又有何不可?我都能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你要自己活下來,豈非輕而易舉?”

季宵便信了他,活下來,看著“口出妄言”的少年臉上餘溫久久未散,她捂嘴輕笑:“那有什麽?我不笑話你,反而佩服你。”

轉眼多年過去了,季宵擡步,朝遠方的齊眠追逐而去:“因為你這句話,我記了好多年,你叫我知道,就算我們很渺小又怎樣?也要有一顆敢於向上天挑戰,逆天而行的心。”

最終,那雙眼裏虛幻的光影,終於在季宵眼中生了根,盛開了花,成了實質。

齊眠,你做到了,這一次,該輪到季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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