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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戲引魂牽扯前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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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戲引魂牽扯前塵3

“你是含情!”

季宵只是低垂著眼,卻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神態!嚴強忽然大笑道:“你居然還沒死?居然還入了問鼎門?天吶,瞧我發現了什麽?外門人人稱道溫柔體貼師妹第一榜首的季宵,居然是被華胥派草包一劍殺了證道的含情!”

“你說我把這件事告訴同門,他們會怎麽想?”

身後又有一個人追來:“你說的是真的?”那孫元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季宵:“傳言那含情床上功夫了得,才叫那奚忻離家修煉都不舍得丟掉,入門幾十年,半點長進也沒有,氣的他師父氣要把他趕出師門,那草包為了不被灰溜溜趕回家,向師父證明道心,竟一劍把人給殺了!”

“哎呦阿強,你去哪裏?”孫元大喊,嚴強卻道:“我看她惡心!”

孫元忽然意識到:“阿強,你、你、莫不是,她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仇人?”

季宵終於擡頭:“原來我是你的仇人。”

嚴強目眥盡裂,“你終於承認了!”大罵道:“你我爭了這麽多年,竟也只得了這個結果,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極!”

“季宵,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你和他們一樣,破爛貨,下賤胚子,裝作那副溫柔委屈的模樣給誰看?”說罷竟將季宵死死定在原地。

季宵也不掙紮,微紅的眼眶和溫順的氣質,隱隱可見當年含情的影子。

孫元見了賊心大起:“既然你這麽恨他,那我把她怎麽樣,你也不管咯?也算幫你報仇了!”提起褲子就往季宵那邊靠去,“阿強,可別松綁啊。讓我瞧瞧,季師妹,你究竟是用了什麽法術改變的容顏,那個傳聞中的狐媚子,可不能像季師妹這般長相寡淡呀?季師妹,你掙紮什麽,你再掙紮,我就把你過去的醜事全部講出去,到時候,叫你在問鼎門沒有立足之地!

聽到這話,季宵渾身顫抖,竟不敢有一絲反抗,只含淚哭泣道:“不要,不要說出去,求求你……”

嚴強看了更是氣惱,“當年我竟敗給你這樣的人!生來就被家人拋棄,又被主家拋棄,還被愛人拋棄。註定一無所有,貧賤到賣給人為奴為婢,靠美色活著,卻還肖想一步登天?拜入仙門?可笑至極,可笑至極哈哈哈哈哈!

嚴強笑得淚眼橫流,狀若瘋癲,連孫元也被嚇住了:“阿阿強、你這是怎麽了……”

見他周圍竟冒出濁濁渾身黑氣,連帶著季宵身上也牽扯出了黑氣。

氣纏了季宵枯萎的心魂:“是啊,我生來就這樣虛偽,裝模作樣掩飾內心醜惡,竟還肖想旁人的尊重。”

剎時周圍狂風大作,吹得黑霧裏的三兄妹一個仰倒,黑氣越卷越兇,居然生生將季宵撕裂了!

“阿宵,季宵!”任憑他們怎麽吼都無人回應,柳雲雙腿癱軟在地直打哆嗦,“天吶,這裏太危險了,連仙人的神識都被撕裂了!”大柱也驚道:“這下我們該怎麽辦”三夭已經緩緩伸出藤條,朝那些碎片卷了卷,竟然在這時發起了呆。

大柱一邊抵擋狂風,一邊拽住她:“三夭三夭,醒醒,”可別被這道怪異的黑氣吸走了神智,三夭好不容易才聰明了點!可別又傻了!

這時,三夭忽然開口道:“嚴強,你弄錯了。”

黑影暴虐發狂:“我哪裏錯了,她難道不是含情?”

三夭道:“她是含情,可你沒看清過她的全貌……你自己瞧吧。”

她忽而展開一條藤,藤尖有一絲微弱的殘魂,三夭轉念一動,殘魂晃過的光便把這片天地都給吞噬了。

眾人又進入了一片幻象之中。黑影在這時忽然一楞神,喃喃含了聲:

“爹。”

便見那馬廄旁,一個壯年漢子微微伏下身,在給馬倒飼料,遠處跑來一隊府兵,抓著男子就問:“有沒見過一個女孩?十多歲,長得很漂亮。”

漢子搖搖頭道:“沒有,俺只來訓馬。”

府兵對他們的老大解釋道:“這馬仆是奚府來的,說是奉奚大少爺的命,來向咱老爺討要那汗血寶馬,江老爺說,只要他能馴服,便給少爺牽走。這人已經在馬廄裏住兩天了,如今看來,是訓馬不成,想要走迂回路線,給馬兒餵食洗刷,討它歡心呢!”

眾人哈哈大笑,那老大也嘲諷道:“老爺這麽多年來難得得了這一匹寶馬,剛到手沒捂熱乎,就被那奚大少爺盯上了,可惜這馬剛烈得緊,老爺派了多少豪傑都沒馴服它,這仆役能成什麽事?”

話裏話外都是輕蔑的意思,黑影又陣陣向外冒著黑氣,三夭只拿藤條纏著他,叫他繼續往下看。

“若見一鬼祟女,立刻報與我們!”

漢子低頭哈腰連聲說是,等他們走得看不到影,漢子才把草垛子裏的女孩挖出來,緊張道:“娃娃,你怎麽惹那些家夥了?”

女孩眼淚汪汪道:“他們要把我賣到勾欄院去,我得逃……”哭得梨花帶雨,正是年紀更小的含情!

漢子卻道:“這府裏到處都是抓你的侍衛,你怎逃?”含情垂了頭道:“總要試一試。”漢子見她不過和兒子一樣小,便心軟了:“你扮作我兒,我帶你出去。”

漢子握起的拳頭全是汗,拳頭裏裹著的小手也死死用力著,那看門的問:“這誰?”

漢子道:“這是我兒。”看門的打眼瞧了瞧:“我怎麽沒見過,這麽黑的娃兒,該有印象啊。”漢子緊張道:“昨日兒來找我,你休假,所以沒見到他。”看門的道:“也是,這麽大了還離不了爹,呦,垂著腦袋,這是害羞了?行吧行吧趕緊把你兒送回去。”

漢子連忙扯了兒離去,待走遠了,居然真的逃出來了,含情歡喜得差點一蹦三尺高,那漢子連忙攔住她:“小心點,小心點好呀……”

已是風寒秋月,漢子額上竟已經出了滿頭的汗,一路走了好遠都不敢停下腳步,含情很感激他,又滿心歡喜,嘴裏停不住話:“叔叔,你的兒子和我一樣大麽?”

漢子點頭:“他叫馬奴。”含情問:“這算名字嗎?”漢子點頭:“算,賤名好養活。”

含情想了想:“可你取了這個名字,你的孩子一輩子都是馬的奴隸。”

漢子卻道:“不要小瞧馬,和馬熟悉之後,馬就是你最好的朋友,能載你跑很遠,一輩子當馬奴,就算不和人打交道,也不會孤單。”

含情道:“可我沒有騎過馬,不知道馬能跑多遠。”

漢子笑道:“若日後還有機會,叔叔帶你騎馬!”

含情忙道:“謝謝叔叔!若日後有機會,我會報答叔叔的。”

話音剛落,一柄劍射穿了漢子的喉嚨。

血濺了含情滿臉,含情楞楞地看著漢子撲倒在地,再也起不來,整個人也定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沒動彈。

悠長的靜默之後,那黑影忽然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笑:“原來爹是為了救你,為了救你才死!爹當了好人,當了好人最後卻被殺死……我便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當好人,只當壞人,不要步爹的後塵!”

黑影撲上去的那剎那,場景疏忽變換,含情已被抓回江府,在江老爺懷裏,被抱著逗弄:“好在沒把你這塊甜糕兒弄丟”。含情垂著眉道:“門外鬧騰得那麽厲害,幹脆把他放進來,奴兒也想瞧瞧那小子能不能訓得烈馬。”老爺怒道:“那仆子爹差點把你弄走,我不可能再放他來。”含情卻撒嬌道:“老爺依奴兒這一次嘛,日後奴兒必對老爺百依百順……”老爺見了歡喜,這才將人放進來,那男孩被人帶去馬廄,穿過花園時,見一個和他年歲差不多的女孩,坐在一個老男人懷裏,男孩嫌惡地轉過了頭。

不久後,含情的事情被江夫人發現,大怒,聽聞奚大少爺最好女色,便把她丟去了奚府。

又過了幾日,含情被人潑了一身水,轉頭便見到那滿身狼狽的男孩,含情眼眸一亮,上前遞了帕子,雙眼對視的那一瞬間,於他們二人而言,都已不是初見。

再一轉眼,破茅屋裏發出陣陣惡臭,鄰裏紛紛避之不及:“那嚴家造的什麽孽呀。”卻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子不離不棄,日日來照顧她:

“娘子,你又來了。”那姑娘點點頭,鄰裏又道:“他快不行了,死了也好,總好過那樣不人不鬼地活著。”

姑娘沒說話,只走進屋裏,見嚴強趴在角落,燒得滿臉通紅,盡管仙人給他保住了性命,但血蟻的毒跟根本清不幹凈的,叫他活著日日受烈火焚燒之苦。

姑娘給他餵了藥,嚴強周身的痛苦被壓下去,反而徹底昏死過去,便沒有聽到姑娘說的話:

“你爹救了我,我卻害你成了孤兒。”她繼續給嚴強輸送靈氣,周轉經脈,“我想找恩人之子補償,卻又害你至今,依舊是我的過錯,對不起……可誰叫我們生來卑賤,你父救了我,我也以為你和叔叔一樣溫柔,可我靠近了,發現不是,你殘忍,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也殘忍,這樣的殘忍卻也是在反抗,向這個世道反抗,向所有人發洩不甘。

“第一次見,我便從你眼裏看到了這種不甘,我看得到,因為我和你是一樣的人。所以我明白這種壓抑之下煉出的是什麽惡魔。所以我不敢和這樣的惡魔接近,怕我也壓制不住心裏的惡魔。那個讓我用溫良和柔順掩蓋了十幾年的惡魔。

“如今我跟從煉器長老修煉,也算入了修煉法門。才知當日我們如何九死一生,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竟敢冒那樣的風險。可其實仔細想來,我們都只是想擺脫奚家,擺脫受人驅使卻毫無尊嚴的生活。

“成仙,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就是唯一離開那塊泥潭,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落得這樣的結果,你恨我,我無話可說,因我是那次選擇的受益者,可說到底,我也只是比你多了那一絲幸運,就算到了今天,我們的處境還是一樣,無論到哪裏,我們都是那個無時無刻都能被拋棄的棄子,一個無足輕重的奴隸。可我不甘心,我知你也不甘心。

“所以,在我這裏,你不能被隨意拋棄,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從閻王爺手裏拉回來!”

竟以尚未凝丹之軀,強迫給一個廢人洗髓。若此刻有修士見了,一定會罵她找死,可她就是這麽做了。

五天五夜,耗盡靈氣,終究把一個廢人拖拽著入了仙門。

留下問鼎門招弟子的抄告,拖著幾近廢掉的身軀,含情回了華胥派,最終給奚忻一劍證了道。

昏迷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可黑影子卻全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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