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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陣徒惹糾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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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陣徒惹糾紛3

村民仿佛抓住了救星:“對啊對啊,村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村長也神色大驚:“對啊,這怎麽回事?”自己也糊塗了,“三夭是我的娃沒錯啊?”

“可他生下來就癡癡傻傻,怎麽看都像丟了魂的樣子。”有人說道。

村民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沒魂的樣子。

不對,應昭風想,三夭只是丟了魂而不是沒有魂,而且,剛進村時那麽多欺負三夭的小孩,總不至於都是從村外跑進來的吧?

看到旁邊有抱著自己孩子的婦人,昭風過去問道:“你是本地村民?孩子是災後生的?”

那婦人有些怯懦地點頭,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喃喃道:“對啊,我家娃怎麽好好的……”這樣細小的聲音卻被埋在嘈雜聲裏。

人們都被這變故驚昏了腦袋,理智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更糟糕的是,華胥派最後一件法寶終於燒完了,弟子們哭喪著連嚎道:“沒了沒了都沒了!”

一叫完全亂套。

金光大陣一晃,食魂獸們等待已久,蓄力而來,盯著底下美味的殘魂就是一頓飽餐。

那群修士自顧不暇,跑得像群無頭蒼蠅,哪裏還管得著那些村民?

不過多久,遍地屍骸,滿目狼藉,十五年前那場災難似乎重現,歷史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輪回,重新回到它應有的軌道。

村民這時反倒齊心協力,齊齊往神木面前奔去,跪地大呼:“神明,神明,再救救我們吧!”

呼聲至誠至信,可神木高高聳立雲端,越來越暗淡的熒光像隔岸觀火的冷眼,它無動於衷,無情無性。

二丫忍不住道:“神木爺爺早就死了啊,在那場大火之後,就已經死了!”

村民這才被喊醒,是啊,他們早知神木已不可再生,只是還抱著一絲希望,倘若神明還能活過來呢?

可它靜悄悄的,什麽都沒動,便在陳述一個事實,救他們的神明已經徹底離他們而去。

又是一片哀呼:“神木已死,沒人再救我們!”

四周倉皇一望,看到唯一一群站在陣法中心,還算冷靜的修士,便紛紛湧過去,“仙人救命!”

那群修士意識到死期將至,死了身外之物不過過眼雲煙,終於舍得拿出身上的法器,祭往陣裏。

金光搖搖升起一個小小的籠,將將把他們幾個框入其中,哪裏還有位置容下旁人?

便把那些擠過來的凡人一推,推出陣去,人便被洶湧而來的食魂獸一勾而走,吞噬入腹。

幾個修士還沒來得及慶幸,轉頭就被另外的修士殺了,如今誰搶得陣法中心,誰就能活命。

陣法中心便成了鬥獸場,竟比四周食魂獸的撲食還要慘烈。

村民連忙遠離了他們,再四處搜尋目標,唯有和他們穿一樣樹皮衣裳的山中修士,不斷在他們身後驅趕食魂獸。

村民們便回頭,一股腦把他們擁擠在中間,伏地跪拜:“再救救我們仙人,救苦救難的仙人,你治過我老伴的傷,你幫我找回摔落懸底的娃娃,你保了此地十五年的太平,可否再救我們一次,我們從未害過他人我們還想活下去……”

齊眠季宵被擁簇其中,反而失去了行動之力,他們讓村民別擠,村民卻早已聽不進去了。

他們也已力竭,看著這片人間煉獄,他們也束手無策。

該怎麽辦?

卻見葉有舟朝他們飛掠而來,“快來,來這邊的陣裏躲一躲。”

眾人回頭,便見那邊問鼎門弟子圍了個血陣,紅光大盛,個個以為鮮血為引,撐起了一片天地。

常有道竟是陣法中心,席有玉面色慘白朝他道:“這麽多年來,你倒是頭一次叫我刮目相看。”

常有道回道:“彼此彼此,席師弟竟也不只是吟風弄月的繡花枕頭。”

二人暗地裏較勁一番,村民已經安全躲好,其他修士見了,也紛紛趕來。

問鼎門此刻倒是齊心協力,每個進來的修士都要獻血祭陣,否則打出去,他們可不養閑人。

看來已經吸取了華胥派的教訓,那些修士狼狽至極,此刻只想得個安穩,紛紛割血祭陣,齊心協力,陣法居然比那金光大陣還要牢靠——此時,那金光大陣陣心周圍堆滿了屍體和法器殘骸,爭奪到最後,那邊的陣法終究還是破了。

眾人罕見地沈默下來,經過方才的爭鬥,四周滿地殘肢,存活下來的人只有方才的不到一半,他們的同門、朋友、親人都命喪此地,支離破碎。

便有人哭了:“怎麽會這樣……”

誰知道這個看似和諧安寧的村莊,竟隱藏著這麽大的危險?他們只是來摘星的啊,星沒摘到,廢了一身修為,上趕著來送命,和這群本來就是亡靈的村民一起陪葬。

他們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來了。”

“如果、一切能重來就好了。重新再選一遍,絕對不踏進這詭村半步……”

重來?

一路護著周家人的昭風恍然一震,對啊,重來!

他靈光一閃,還沒等他進一步捋清楚,身後有人便向神木靠去:“反正已經窮途末路,再這樣等下去,只有血流而死的命。管它是不是亡魂,先把這顆樹砍了,出去再說!”

揮劍就砍,砍了數刀,樹皮沒破分毫,劍卻已缺了道口子,那人不禁破口大罵,“草,什麽鬼玩意兒!”

可沒人阻攔他,連村民都不再護衛這顆神樹,小聲開口:“只有挖出地下的樹根作成的木斧頭,才能砍到它。”

其他村民也沒有阻攔,竟默許了他們的舉動。

神明不再護衛他們,他們也轉身將神明拋棄。

那修士大喜,連忙拿那把破劍挖出一道樹根,在村民的指引下用粗枝將其砍斷,很快制成斧頭,一斧向巨樹的粗幹砍去。

晶瑩的樹幹仿若碎了的琉璃,樹皮脫落的那一刻,汁水飛濺,流光傾瀉。

有村民下意識拿手去接,神木仿佛已經知道到他們的背棄,汁水一經脫離樹身,熒光飛速暗去,到手已是毫無光澤,冰涼徹骨。

一斧一斧頭劈去,震動了樹心,天地動蕩,剎那間熒光閃爍,晃了所有人的眼睛,忽明忽暗。

有人突然捂著腦袋,嗚嗚地喊起了疼,隨著斧頭越砍越深,那抱著腦袋的人越來越多,遍地哀嚎。

周大柱突然沖上去把他攔住:“住手!”

那修士不管,“砍了這破樹,才能活下來!”

周大柱指著下面道:“鄉親們不對勁,先停手!”

已有人痛得在地面打滾。

那失去孩子的母親拿頭拼命撞地,忽而喃喃道:“我好像想起了什麽……”

周二丫也壓著腦袋裏爆裂似的疼痛,連三夭都從睡夢中醒來,迷茫且困頓,下意識皺起了眉。

應昭風便悄悄伸了一藤蔓,絆倒那砍樹的修士。

修士爬起來大怒:“誰整我?”

“我,”應昭風探頭,“他們難受得很,你先停下。”

修士怒道:“那些早就是死人,管他們作甚?”

昭風皺眉:“誰說他們死了?”

修士反駁:“他們難道不是亡靈?”

昭風聽了搖搖頭:“他們是活人。可你再砍下去,他們就死了。”

“怎麽回事?”季宵問。

昭風解釋道:“你前面的推斷錯了,但也不完全錯。他們是魂體,但只是對村外的人來說。只要在這個村子裏,在神木的蔭蔽下,他們就是活人。”

那修士嘲諷道:“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死了就是死了……”

昭風卻笑:“你見過這樣活蹦亂跳,能說會笑,還能清晰思考的死人?誰見過?就算是亡魂也應該是記憶錯亂,顛三倒四……他們卻活著,和正常人一樣活著,該長大長大,該變老變老,能孕育後代,也會到壽命盡頭死去,符合一切人類生命的規律。他們最多算是半生半死。沒有身體,卻還活著。”

“這話是什麽意思?”有人疑惑道:“從沒聽過沒有身體卻活著的人。”

“所以這一切都是在神木還存在的前提下。”昭風之指出關鍵,“若神木倒,這村子所有村民,都活不成了。”

“就憑你一張嘴?怎麽能確認你說的是真是假?”

有人懷疑道,“而且就為了這群半死不活的凡人,就要我們這麽多修士陪葬嗎?”

這話一說出,那人便意識到不對,就算心裏這麽想,都不應該說出來,修真門派都講究名聲,都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出門除妖也都要打著保護凡人的名聲。

眾人一看他的袍,居然是華胥派的弟子,華胥派居然也出了這樣的敗類,丟門派的臉。

“閉嘴。”霍少主開口了,“再動嘴割了你舌頭。”那人便不敢再作聲。

昭風再接再厲:“總之,他們現在還算半活著,可若你們推了這顆樹,他們就真死了。這一村子數千人,死的怨債就算你們頭上!”

這頂殺人的大帽子扣下來,都不敢動了。就算有賊心也沒賊膽,在這麽多同修的眼皮子底下,沒人再敢出頭,搞不好自己門派的名聲就這樣毀掉了。

砍又砍不了樹,自己的血還等著獻祭,不知什麽時候是個盡頭,那些修士焦灼間,村長突然痛呼一聲。

周大柱連忙跑過去,發現阿爹捂著胸口躺倒在地,口吐著鮮血。

昭風不料剛走開一會兒就發生了變故,那刺傷村長的男子從村長懷裏奪了一物,似癲似狂:

“哈哈哈哈我終於想起來了,摘星!我要摘星!就算被你常有道除名又怎樣?只要摘了星,升了仙,還怕那點壞名聲?”

竟又是孫元那廝!

“紫星盤!”

有眼尖修士看著他手裏的那物,“紫星盤——指星盤!那法寶可以指出星星的方向!”

便見孫元割破手指,不知用了什麽邪法,血液竟引著血陣的能量往紫星盤而去,催動星針簇簇晃動,一下指北一下指南,似乎兩邊都有力道拉扯著它,叫它不知停頓何處,好半天都亂晃不止。

這,莫不是壞的?

所有人都盯著他手裏的紫星盤,竟忘了血陣能量已被引走。

陣法一晃,竟又溜進來一只食魂獸,眾人見之大亂,倉皇奔逃,昭風飛撲過去掛在三夭身上大喊:“救命!”

昭風再往後一看,紫星盤竟在這時候找到了方向,指著中間那神木不動了。

“星星在那兒!”

孫元笑容剛咧到腦後,就被一劍穿胸。孫元掛著那一抹笑低頭,看到透穿自己胸膛的那把劍,什麽話也說不出,轟然倒地。

緊接著被蜂擁而上的修士踩在腳底。

“啊,多虧了你提點,成了仙人,還怕那點壞名聲?人上之人,長生不老,無上法力,盡在眼前!”

哪還管得著那點閑言碎語?

摘星了!搶啊!!

修士們都瘋了,爭奪著挖掘樹根,連削尖的時間都沒有,就往樹中央砍去,紫星盤指的就是這顆怪樹,看它的枝幹晶瑩剔透,宛若琉璃,編織成的上空就是滿天的星辰。

這麽明顯的事情,怎麽他們現在才發現呢?

數根枝幹洞穿神木之心,百人懷抱的粗幹就這樣從中間夭折,那一刻天地的熒光都在閃爍,萬光乍現。

須臾之後,驟然熄滅。

在那片寂滅的黑裏,一條綠藤以迅雷不及耳之勢伸長,直取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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