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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村接風洗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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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村接風洗塵3

三夭完全沒反應,守護者便上樹去抓,不知為何,三夭今夜格外靈活,人追她跑,越跑越高,掛到刁鉆的位置,還在吃。

追逐者上不去,下面的人看得著急。

本就因為一個丫頭片子抽神木憋了氣,村長替她說了情,原諒就原諒一次吧,可他家三夭兒又來搗亂,剛好踩到眾人怒頭上,積壓了許多年的不平這時候爆發了。

“規矩是村長您定的,每人每月的分的枝都很少,三夭因為那個怪病,已經給她破了例,怎麽讓她敞開了吃?”

“神木已經不如從前,不好好保護起來,卻叫一個丫頭片子抽了一道,又叫一傻子霍霍一道,神木多傷一份,我們就少活一天!”

這句話猛然點醒了眾人——神木不成,沒的是他們的命!

人群開始動亂了,怒火集中到一塊,就往樹上三夭發洩去,抓起手裏的各種把式,直往小傻子身上丟。

“傻子,下來!”

“再不下來就被你啃完了!”

“啃完了,以後怎麽辦?”

小傻子啃了好多木條,揉揉肚子,終於飽了,才擡起頭,見人們在下面看他,露出一個很天真的笑。

笑容落入憤怒的村民眼裏,變成了嘲諷。於是怒意越來越大,丟的力道徹底放開,東西砸到她身上、臉上、額上,終於蹭破了頭,流了一腦袋的血。

村長在在一旁拼命喊:“住手,住手,別再扔了,”可人群已經失了控,被怒氣沖昏了頭,根本止不住。

背著瘋老頭姍姍來遲的周大柱見了,把人丟下,揮著棍擠過去,接過差點被擠倒在地的阿爹。

“夠了!住手!”二丫跟著他撥開人群,擠到樹前,看到滿身傷口的三夭。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仰頭朝三夭笑:“三夭,下來吧,別怕。”

三夭也遠遠地朝二丫笑,可爬得太高,手只能死死抓住枝條,身子微微顫抖,看來知道危險,害怕了。

人們又叫:“原來傻子也知道害怕。”

又吵:“神木多半都被這個傻子吃掉了,以後該怎麽辦?”

“村長,你說,以後我們該怎麽辦?”

村長本受村民愛戴,可架不住他有一個傻孩子,再好的村長也有私心,無言以對。

二丫難過道:“沒有辦法,不給三夭吃,他就咬自己,像木枝一樣咬,不給吃就活不下去。”

“可我們不吃,我們也活不下去。”

“他吃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為了這樣一個傻子,就要把所有人的生機斷送掉嗎?”

“不一樣,這傻子吃那麽多是有原因的。”沈默許久的染青忽然開口,“她三魂七魄散了大半,看她只會笑,沒有旁的感情,也許七魄只剩下了一個喜魄。

“魂魄殘缺,空虛太多,就覺得餓,本來活不成的,可神木有奇怪的力量,可以填補這份空虛,所以要吃吃吃,活到現在幾乎可以算是神跡了……”

她發現對面二丫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剩下那句“何苦為了她一個人加速村民的死亡”又咽回了肚子。

可其他人抓住了這個把柄,重新沸騰起來:“原來你們周家用神力去養那小傻子的魂魄了!”

“天吶,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麽傻。”

“她已經吃了這麽多,吃掉了別人的,以後都應該永遠不得再碰神木!”

“就是!他吃的每一口都是我們的命!”

人們越說越怒,越說越躁,可所有躁動都被另一道更加暴怒的聲音打斷了:“你們又知道什麽!”

二丫從沒這麽失態吼過,“你們什麽都不知道!神木爺爺叫我不要說不要說這是對她好,可你們又知道什麽!”撕心裂肺之後,聲音已經沙啞,人群寂靜下來,二丫忽然掩面痛哭。

委屈和不平透過哭聲,強烈地鉆入了每個聽者心裏,沒人在這時候出聲。

這時,樹上的三夭卻從樹上爬下來,抱了抱二丫,仰起臉笑道:“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聽到三夭的聲音,二丫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她什麽都不知道!”

“神木說了什麽……”有人小聲問了句,村民都屏息凝神聽著,當年事發之時,站在神木身邊的是周家這兩個孩子,只有他們接觸過神木,可是過了許久,二丫已經停了哭意,大柱抿著唇不說話,最終都沒得到答案。

這次動靜鬧的很大,幾乎所有村人都聚集過來了,密密麻麻圍著神木,他們相互交談著,小聲議論著,爭了許久,終於推出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站在所有村民面前,嘆了口氣:“我算是這個村裏還活著、年紀最大的老人家了。今天站在這裏,只是把大家夥兒的想法說出來,讓村長您也聽一聽。”

她朝村長鞠了一躬,村長扶起她連道使不得,聽她又道:“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這十幾年的日子,是偷來的。

“當年死裏逃生,天翻地覆,是村長您第一個站出來穩定場面,團結所有人,分工合作,讓男子組建了防衛隊,制止暴亂和守護平安,又讓女子一遍遍嘗試,得出神木使用和延續之法。

“村長於我們有恩,我們心懷感激,也敬您重您。可一直以來,您對三夭的偏頗太過,失了公平,鄉親們一直憋著,只是沒說出來,三夭傻歸傻,一直聽你們話,今天卻如此失控……你瞧,神木被糟蹋成什麽樣了,今日被她吞下的,是未來五年所有人的食用。

“她的胃口實在太大,大到無法控制,神木已經開始衰落,我們都有眼所見,神明已經不起再多的摧殘,倘若三夭再這樣失控幾次,後果村民們不敢擔,也擔不起。

“剛才,村民一致提議,以後取消三夭的神木分配資格。”

聽了這話,周大柱皺眉:“你們這樣做,是將三夭往死路上推!”

“可她何嘗不將我們逼向死路?”村人也哭,“如果不是活著太難,誰又願意將她往死路上推?”

大柱道:“婆婆,您也是看著三夭長大的,怎會……”

老婦人嘆息,“如果不這樣做,今日的事無法了結,村民的怨氣無法平息,村長親自定下的規矩,為了制止村民私自損毀神木,非推舉出來的‘斂木者’,奪取神木,一次割指,二次斬手,三次斬頭,三夭違反這麽多次,已是死刑。我們看著他長大,得出這個結論是眾人商議後的結果。

“不管周家把自己的用度節省下來給他,還是怎樣,村民都不願意三夭再碰神樹了。”

說了這麽多,染青只聽懂最後一句話,原來他們是要三夭活活餓死啊。

染青不明白,這個老婆婆會給她這樣的陌生人編花環,卻在三夭的事情上這麽殘忍……

人原來在對不同事情上會有不同面孔嗎?

大柱堅持和村民說情,村民卻咬死不松口,二丫堵住三夭的傷口,垂下的另一只手漸漸攥緊,有了顫抖之意,終於忍到極致,發洩道:“和他們多說什麽?三夭是我們的妹妹,我們不護誰護?今天你們打她,就該向她道歉!”

村民卻不樂意:“二丫,你什麽意思?明明是她先傷了神樹,為什麽要我們道歉?”

二丫環視這群熟悉的人,眼裏竟漸漸有了恨意。

“你們是想,三夭只是個傻子,打就打了,反正不會告狀,不會反抗,怕什麽?是不是?

“你們這些年背地裏怎麽說她,我們不知道?你們的孩子怎麽欺負她,難道沒受你們影響?三夭只是遲鈍,不會哭,她看得明白,知道誰對她好,誰對她壞,可無論怎樣她都以善意對人,她總是笑,但不只會笑,三夭不傻!”

三夭渾身是傷,卻還在笑,笑意裏沒有一絲陰霾,笑得眾人說不出話。

沈默許久,偏偏有老婦人的媳婦站出來了:“二丫,不是我說你,今年也二十又二了,村裏多少好兒郎你不嫁,偏偏守著你妹妹這像什麽話?”

“當年周娘子為生她而死,你們照顧她長大到如今,早該放手了,既然她不傻,為什麽還像孩子一樣護著她?你只是她的姐姐不是她娘!”

“護著她,你們也這樣欺負,不護著她,難道就叫她自生自滅?”

二丫擦了擦眼角,長吐一口氣,抓著三夭就要離開。

媳婦攔住她:“還沒說清楚,你要到哪裏去?”

二丫與她對視良久,染青忽道:“二丫!把我放開,我帶你們出去!”

大柱離得近,乘人不備解開染青的繩子,防衛者怒:“你要放走她?你要違反你爹親自定下的規矩?她傷了神木,要砍一指!”

全都圍上來,周家人成了眾矢之的,“你們敢!”染青先動了鞭子,局勢便一發不可收拾,周大柱與昔日兄弟對抗,被怒指道:“你要與我們為敵嗎?把他們交出來!”

退到再無可退,背後是神木,二丫摸著身後仿若琉璃的樹身,卻在這時候問染青:“三夭丟了魂魄,是真的嗎?”

染青揮鞭退一人,說是。

二丫問:“怎麽找回來?”

染青吶吶:“她只是凡人,若出生便沒恐怕早被食魂獸吃掉了。”

“食魂獸?”

染青踹掉一人,甩鞭勾上一條枝,便上了天:“是,你們不知道吧?”

她在空中晃蕩,見地下蕓蕓眾生,打來鬥去,不過徒勞做功,可笑至極,什麽也不顧了,朝下面大喊:“那場大火後不過十五天,食魂獸就包圍了這裏。你們以為外面為何叫這裏‘食魂村’?你們早成了亡靈,其實早就死了!”

防衛者更怒:“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村長卻亂了:“你說只過了十五天?不是……十五年……?”

“十五天就是十五天,我才沒亂說,去問那群被關起來的修士,他們總不該一起騙你們!”說罷蕩出人群外,便要走,“你們要砍我手,我不奉陪了!”

二丫忽道:“若不是凡人呢?”

染青回頭:“什麽意思?”

二丫道:“若三夭不是凡人,她的魂魄還能找回來嗎?”

染青疑:“不是人,那她是什麽?”

對面二丫三夭已被埋入人堆裏。染青咬牙,又要再沖進去,忽見暈厥已久的瘋老頭從地上噌起來,闖進人堆裏,左手三夭,右手二丫逮了出來,又往山上掠去。

染青緊追其上。

“二丫,你說那小傻子是什麽?”

難道那小傻子才造成神木存一切怪異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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