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西裝和水蜜桃（1） “比起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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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黑西裝和水蜜桃（1） “比起現在的我……
江初芋端著水果路過書房時, 聽到顧澤洺和助理通話。
年底，財經頻道那檔頗有名氣的《人物》欄目，遞來了邀請, 打算給顧澤洺做一期年度人物專訪，據說會上電視。
江初芋靈光一現。
商機，天大的商機！
若是顧澤洺能穿她們工作室的服裝上電視，曝光效果可比花錢打廣告實在多了。
江初芋心裏的小算盤劈裏啪啦響。
晚上，顧澤洺洗漱完，在書房看書。
江初芋躡手躡腳溜進去，從他椅子背後悄悄靠近。
顧澤洺看得專註，沒有立刻察覺。
江初芋屏住呼吸，伸手, 飛快地摘掉了他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視線驟然模糊, 顧澤洺輕輕“嘖”了一聲，眉頭微蹙, 淡聲說：“別鬧。”
江初芋把眼鏡往旁邊沙發上一丟, 手臂從後面繞過去, 摟住他的脖子, 然後偏頭，嘴唇湊近他耳廓，往裏面吹氣：“哎，跟你商量個事。”
他尾音微微上揚：“嗯？”
江初芋乘勝追擊：“就年底那個財經專訪，可以讓我們工作室為你做形象設計嗎？我們會為你量身定做正裝, 讓你在全國觀眾面前風光無限！”
顧澤洺合上手裏的書，然後微微側過頭。
“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跟我商量這件事？”
江初芋把下巴擱在他肩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工作室老板？”
顧澤洺挑了挑眉, 緊接著慢條斯理地補充：“我不做沒有回報的買賣，江小姐既然想跟我合作，那我需要一點報酬。”
？？？
他在說什麽鬼話？！
江初芋手臂一松，不可置信地繞到他面前，瞪著他：“顧澤洺，我們倆可是夫妻！合法的！我找你辦點事，你居然跟我討要報酬？”
江初芋連連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沒愛了，真的，一點都沒了！”
這個人到底還有沒有點夫妻情分啊？
聞言，顧澤洺擡頭看她，語氣沒什麽波瀾：“既然知道我們是合法夫妻，那你應該叫我什麽？”
江初芋楞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顧澤洺。”
“不對。”他否定得幹脆，“再想。”
江初芋眨眨眼，試探地，帶了點故意膩歪和惡心他的腔調：“澤洺哥哥？”
他眉頭都沒動一下：“不對。繼續想。”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江初芋翻了個白眼，好聲好氣道：“顧學長。”
誰家好人喊自己對象學長，怪像調情的，若是平時，顧澤洺也就應了，但是今天，他更想聽到另一個稱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畢業將近十年了。”他把書放到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仍在賭氣的人。“江小姐一直喊我學長，是對大學時代的我念念不忘嗎？”
“比起現在的我，初芋更喜歡21歲的顧澤洺對嗎？”
江初芋：“……”
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連自己的醋都吃。
而且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仿佛她背著他偷偷跟另一個年輕的“顧澤洺”出軌了一樣。
這簡直太詭異了……
即使她從始至終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可現在聽他這樣說，江初芋腦海中頓時就有了畫面。
21歲的顧澤洺喜歡穿白襯衫，氣質要更幹凈冷雋，很適合當情人，他會溫柔地哄她和自己纏吻，也會在她看向別人時，冷臉隱藏情緒，待到無人處，便化身吃人不吐骨頭的斯文敗類，無論她怎麽哭著求他，他都不會停下，只會捧著她的臉，吻掉她的眼淚，讓她累到無法拒絕……
但32歲的顧澤洺喜歡穿黑襯衫，他是赫赫有名的商界“教父”，金絲邊眼鏡下一雙薄情眼，沈穩矜貴，笑起來都像在大赦天下。可他又手段狠絕，令同行聞風喪膽。
江初芋時常擔心，哪天他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突然死於同行的嫉妒和謀殺。
但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這些年，顧澤洺不僅自己活得越來越好，還有點旺妻的體質。
隨著年歲見長，她的臉色越來越紅潤，事業也在蒸蒸日上。這些都少不了她自己的努力和他的錦上添花。
江初芋對他很是滿意，就是有時，他的某些癖好令她有點苦惱……
比如現在。
江初芋正顧自出神，完全沒發現顧澤洺何時起身走到她面前。
“初芋是在想另一個顧學長嗎？”
冰涼的長指觸碰到她的臉，顧澤洺擡高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眼眸赤深，聲音很冷。
“還是在想，如果能同時擁有我們兩個就更好了。”
內心一些陰暗背德的想法，就這麽被肆無忌憚的說出來。江初芋眼睫輕顫，耳根沒來由的有些燥熱，心跳得很快。
她望著面前的男人，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辯解道：“我沒有那麽想……我只有一個……”
顧澤洺低頭貼近她耳邊，啞聲誘哄：“只有一個什麽？”
江初芋被他這架勢逼得沒轍，臉上有點發燙，聲音也低了下去，含糊地憋出兩個字：“……老公。”
話音剛落地，手腕上一股力道傳來，江初芋被他猛地一拉，天旋地轉間，就跌坐到了他腿上。
顧澤洺坐在沙發裏，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沒什麽預兆地吻了下來。
牙關一撬，舌尖掃過口腔。
江初芋被他親得暈頭轉向，氧氣告急，下意識地推了他肩膀兩下，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一吻結束，江初芋靠在他懷裏微微喘氣，嘴唇仍有點發麻。
顧澤洺唇貼著她的臉，氣息灼熱，聲音低啞：“剛才叫什麽？沒聽清。”
江初芋臉色爆紅，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又拗不過他，只好小聲重覆了一遍：“老公……”
“再叫一遍。”他眸光微動，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後頸的皮膚。
江初芋被他勾得有點毛骨悚然，整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
“……老公、老公、老公。”她閉著眼，自暴自棄地連續喊了好幾聲。
他像是滿意了，喉結滾了滾，又要吻她。
這次動作倒是溫柔了些。
吻了幾分鐘，江初芋感覺自己的嘴巴和舌頭都被他舔得沒知覺了，實在遭不住，哭著求饒，他才終於放過她。
然而，她氣息還沒平覆，顧澤洺就著抱她的姿勢站起身，把她放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身體一碰到冰涼的桌面，江初芋就忍不住一個激靈。
書本和文件被掃落到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俯身過來，吻再次落下，從她的眉眼一路吻到脖頸。
睡衣肩帶的扣子不知何時被解開，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下一秒又被他的體溫覆蓋。
漸漸的，書房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就在江初芋被他欺負得有些意識渙散，漸漸沈淪時，顧澤洺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江初芋迷蒙地睜開眼，就看見他伸手，摸索著從旁邊的沙發上拿過了那副金絲邊眼鏡，重新戴了回去。
視線變得清晰，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深沈得像夜海，裏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欲，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註，他直直地凝視著她，像是要記住她此刻因他而失控的瞬間。
這混蛋！太惡劣了！
一種被人看穿和掌控的羞恥感湧上心頭，江初芋爽得頭皮發麻，卻又惱他的游刃有餘，破碎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罵他：“禽獸……渾蛋……嗚嗚嗚……你別看了……”
顧澤洺垂眼看她，沒說話，擡手將她汗濕的發撩到耳後。
江初芋別過臉去，望著墻。
他俯身，溫熱的唇貼上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江初芋眼睫輕顫，隨即，耳邊響起他壓抑著喘息的低笑，“看清楚，現在抱你的是哪一個顧澤洺？”
“……”
江初芋快瘋了，怎麽還有人幻想出另一個自己來綠自己的，他真是個大變態。意識徹底沈浮前，她模糊地想，這商機，代價好像有點大。
不過，好像……也不虧？
＊
工作日，江初芋最後檢查了一遍掛在人臺模特上的深灰色西裝，確認沒有任何瑕疵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工作室外傳來敲門聲，盧娜嗓音清脆：“老板，顧先生派助理來取衣服了。”
“請他稍等，馬上好。”
江初芋利落地將西裝取下，放入特制的收納盒中，準備合上蓋子時，忽然想到了什麽，動作微微一頓，飛快地從旁邊撕下一張便簽，用筆畫了幾個字，迅速折好，悄悄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她面色如常地蓋上盒子，交給了等候在外的助理。
“辛苦了，直接交給你們顧總就好。”
“應該的，太太再見。”
江初芋送走助理，繼續忙自己的事。
下午，顧澤洺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看到辦公桌上放著的盒子。
他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打開。
自從上次，他沒把持住，把人弄哭後，江初芋對他便有了芥蒂，並揚言一定會尋找時機給報覆回來，還讓他睡了一個星期的書房。
最後，是他主動認錯，拿出百分百的“合作”誠意，把自己簽給她當專屬模特，才勉強將人哄好。
江初芋最近心血來潮，熱衷於拿他當手辦玩換裝游戲，還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奇跡洺洺”。
對於這個外號，顧澤洺倒是沒什麽想法，妻子愛玩，他奉陪到底就是了。只是有時玩得太過，難免擦槍走火，她不僅不會幫他，還會故意冷落他幾天，讓他□□焚身，當真是心狠手辣。
想到這些事，顧澤洺的眉眼似乎攏著一層陰霾。
他伸手打開盒蓋，那套專門為他定制的深灰色西裝安靜地躺在裏面。他取出外套，手指習慣性地探入內側口袋檢查，果然摸到一張紙。
他拿出來，展開。
便簽上是他熟悉的字跡，俊秀飄逸：洺洺，專訪順利呀，回來給你慶功！
極其簡單的一句話，後面還跟了個手畫的笑臉。
顧澤洺彎了彎唇，一整天煩悶的心情，都因這句話得到了疏解。
他將便簽仔細撫平，放入了自己的抽屜裏，那裏面已經有一小疊類似的紙條。
＊
傍晚，忙完一天，江初芋和幾個員工一起到附近的中餐廳吃飯。
店裏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
她們剛點完菜，就聽到隔壁桌的客人在看訪談節目。
一個沈穩略帶清冷的男聲正在說話。那聲音太過獨特，以至於她們幾個都立刻豎起了耳朵。
“老板老板！你聽！是不是顧總的聲音？”盧娜激動地扯了扯江初芋的袖子。
江初芋側耳聽了聽，點頭：“嗯，是他。今天他有個人物專訪。”
“哇！老板公真的上電視了？”露西也跟著興奮起來。
江初芋被“老板公”這個稱呼雷得外焦裏嫩。
其他幾個人也沒管她，立刻放下筷子，掏出手機，七手八腳地找到了那個正在直播的專訪頻道，圍在一起看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顧澤洺穿著那套她親手設計的深灰色西裝，坐在演播室裏。
燈光下，他俊朗的眉眼更顯深邃，氣質清貴卓然。
主持人正笑著誇讚：“您一出來，底下的觀眾都在哇噻。我很好奇，您的外形如此出眾，氣質又好，是從小就這麽註重形象管理嗎？”
顧澤洺淡然一笑，答得簡潔：“也不是。”他頓了頓，視線似乎無意地掃過鏡頭，又移開，“主要是我家的設計師美商高，我很多公開場合的穿搭，都是由她把關的。”
主持人立刻捕捉到話裏的信息，帶著點調侃意味地問：“哦？我們可是聽說，您的太太就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您說的這位設計師，莫非就是您太太本人？”
顧澤洺沒有任何猶豫，坦然承認，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除了她，還能是誰？”
話落，觀眾席傳來壓低的笑聲和起哄聲，伴隨著隱約的議論：“果然真夫妻就是最好磕的！”
主持人也笑：“看來，您和太太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顧澤洺：“謝謝。”
簡單的活躍氣氛後，專訪話題轉向了較為嚴肅的商業領域。
主持人問：“我們都知道幾年前秦氏經歷了一次重大的內部整頓，您當時是下了怎樣的決心，要將……用您的話說，就是將‘腐肉’徹底剜掉，讓秦氏重獲新生的呢？”
顧澤洺的表情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與漠然，他沈吟片刻，緩緩開口：“因為欲望和潔癖。”
“人一旦有了真正想要的東西，就會變得一往無前。”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而我從小就有潔癖，完全無法容忍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沾染。”
“無論是秦氏，”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透過鏡頭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或者……是其他一些重要的東西。”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深入：“當時您幾乎是力排眾議，大義滅親，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和質疑，那段時間，會不會感到非常的孤獨和艱難？”
顧澤洺沒有回避：“會。”
“那您是怎麽挺過那段最難熬的時期？”
顧澤洺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有種近乎殘酷的平靜：“並沒有挺過來。”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連主持人都楞了一下。
“那個時候，”他抿了抿唇，繼續道，“我其實已經算是徹底瘋了吧。當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擡起眼，再次直視鏡頭，眉眼冷寂。
“我要把自己清理幹凈，然後，去接一個人回家。”
演播室裏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顯然被這番話裏蘊含的強烈情感和執念給震撼到了，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求證：“這個人……是您太太嗎？”
顧澤洺沒有出聲，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哇……”
江初芋這桌，幾個員工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盧娜甚至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對面神色平靜的江初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老板公還有這一面，完全不像謠言所說的那般冷漠無情嘛……”
江初芋低著頭，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裏的湯，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她當然記得，她拋棄顧澤洺獨自一人來巴黎生活的日子，也隱約知道一些他當時的處境。
但親耳聽到，他用這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坦誠的剖析自己當時幾近瘋狂的內心，還有那句只為了“接一個人回家”，江初芋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以為，自己性單戀加雙向情感障礙已經夠瘋了，不曾想，人生在世，會遇見一個比她病得更深怎麽趕也趕不走的愛人。
專訪接近尾聲，主持人照例問道：“今天我們的訪談就要結束了，您有沒有什麽話，想對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說呢？”
這時，顧澤洺做了一件讓熟悉他風格的人都有點意外的事。
他轉身面向鏡頭，然後，用他一貫清冷得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新的一年，願大家笑口常開，錢包鼓鼓，身體棒棒，吃啥都香。”
“噗——”盧娜第一個笑出聲，“老板公這是……畫風突變啊！看著挺矜貴沈穩的一個人，怎麽祝福語這麽實在，甚至還有點冷幽默？”
“就是，反差萌啊！”
江初芋聽著她們的調侃，在心裏默默吐槽：他哪裏有什麽幽默感，他只有冷感。幽默是她強行教的，連這句新年祝福，都是她昨天“培訓”了他半天，硬讓他說的。
看來，執行得還算……順利？
＊
晚上，江初芋下班回到家，餵完三狗一貓，簡單洗了個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發現顧澤洺正坐在客廳沙發裏看地理雜志。
見她出來，他放下書，很自然地伸出手。
江初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被他攬進懷裏。
她身上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潤暖香，和他清冽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江初芋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開口說：“專訪我看了。”
“嗯。”顧澤洺應了一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的發梢。
“你說得挺好的。”
雖然她聽完就忘了，不過從現場觀眾的反應和節目播放量來看，專訪確實很成功。
江初芋在他懷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又問：“便簽收到了？”
“嗯。”他又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很有用。”
江初芋擡頭看他，好奇：“有什麽用？”
顧澤洺低頭，對上她探究的目光，唇角微浮：“看到那張紙條，知道有一個人在家等我，會很想回家。”
所以，面對那些尖銳的問題，回憶那些不算愉快的過往時，才能保持住那份冷靜，甚至……願意在鏡頭前袒露一些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江初芋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心裏軟成一片。
她伸手回抱住他結實的腰身，把臉埋在 他頸窩，悶悶地說：“只要你乖一點，我以後都不會拋棄你的。”
顧澤洺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穩。
安靜的臥室裏，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一種無需言說的溫暖與安定。
也許，冷漠是他的底色，而她，是這片冷色中，唯一且永恒的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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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芋端著水果路過書房時, 聽到顧澤洺和助理通話。
年底，財經頻道那檔頗有名氣的《人物》欄目，遞來了邀請, 打算給顧澤洺做一期年度人物專訪，據說會上電視。
江初芋靈光一現。
商機，天大的商機！
若是顧澤洺能穿她們工作室的服裝上電視，曝光效果可比花錢打廣告實在多了。
江初芋心裏的小算盤劈裏啪啦響。
晚上，顧澤洺洗漱完，在書房看書。
江初芋躡手躡腳溜進去，從他椅子背後悄悄靠近。
顧澤洺看得專註，沒有立刻察覺。
江初芋屏住呼吸，伸手, 飛快地摘掉了他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視線驟然模糊, 顧澤洺輕輕“嘖”了一聲，眉頭微蹙, 淡聲說：“別鬧。”
江初芋把眼鏡往旁邊沙發上一丟, 手臂從後面繞過去, 摟住他的脖子, 然後偏頭，嘴唇湊近他耳廓，往裏面吹氣：“哎，跟你商量個事。”
他尾音微微上揚：“嗯？”
江初芋乘勝追擊：“就年底那個財經專訪，可以讓我們工作室為你做形象設計嗎？我們會為你量身定做正裝, 讓你在全國觀眾面前風光無限！”
顧澤洺合上手裏的書，然後微微側過頭。
“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跟我商量這件事？”
江初芋把下巴擱在他肩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工作室老板？”
顧澤洺挑了挑眉, 緊接著慢條斯理地補充：“我不做沒有回報的買賣，江小姐既然想跟我合作，那我需要一點報酬。”
？？？
他在說什麽鬼話？！
江初芋手臂一松，不可置信地繞到他面前，瞪著他：“顧澤洺，我們倆可是夫妻！合法的！我找你辦點事，你居然跟我討要報酬？”
江初芋連連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沒愛了，真的，一點都沒了！”
這個人到底還有沒有點夫妻情分啊？
聞言，顧澤洺擡頭看她，語氣沒什麽波瀾：“既然知道我們是合法夫妻，那你應該叫我什麽？”
江初芋楞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顧澤洺。”
“不對。”他否定得幹脆，“再想。”
江初芋眨眨眼，試探地，帶了點故意膩歪和惡心他的腔調：“澤洺哥哥？”
他眉頭都沒動一下：“不對。繼續想。”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江初芋翻了個白眼，好聲好氣道：“顧學長。”
誰家好人喊自己對象學長，怪像調情的，若是平時，顧澤洺也就應了，但是今天，他更想聽到另一個稱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畢業將近十年了。”他把書放到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仍在賭氣的人。“江小姐一直喊我學長，是對大學時代的我念念不忘嗎？”
“比起現在的我，初芋更喜歡21歲的顧澤洺對嗎？”
江初芋：“……”
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連自己的醋都吃。
而且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仿佛她背著他偷偷跟另一個年輕的“顧澤洺”出軌了一樣。
這簡直太詭異了……
即使她從始至終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可現在聽他這樣說，江初芋腦海中頓時就有了畫面。
21歲的顧澤洺喜歡穿白襯衫，氣質要更幹凈冷雋，很適合當情人，他會溫柔地哄她和自己纏吻，也會在她看向別人時，冷臉隱藏情緒，待到無人處，便化身吃人不吐骨頭的斯文敗類，無論她怎麽哭著求他，他都不會停下，只會捧著她的臉，吻掉她的眼淚，讓她累到無法拒絕……
但32歲的顧澤洺喜歡穿黑襯衫，他是赫赫有名的商界“教父”，金絲邊眼鏡下一雙薄情眼，沈穩矜貴，笑起來都像在大赦天下。可他又手段狠絕，令同行聞風喪膽。
江初芋時常擔心，哪天他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突然死於同行的嫉妒和謀殺。
但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這些年，顧澤洺不僅自己活得越來越好，還有點旺妻的體質。
隨著年歲見長，她的臉色越來越紅潤，事業也在蒸蒸日上。這些都少不了她自己的努力和他的錦上添花。
江初芋對他很是滿意，就是有時，他的某些癖好令她有點苦惱……
比如現在。
江初芋正顧自出神，完全沒發現顧澤洺何時起身走到她面前。
“初芋是在想另一個顧學長嗎？”
冰涼的長指觸碰到她的臉，顧澤洺擡高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眼眸赤深，聲音很冷。
“還是在想，如果能同時擁有我們兩個就更好了。”
內心一些陰暗背德的想法，就這麽被肆無忌憚的說出來。江初芋眼睫輕顫，耳根沒來由的有些燥熱，心跳得很快。
她望著面前的男人，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辯解道：“我沒有那麽想……我只有一個……”
顧澤洺低頭貼近她耳邊，啞聲誘哄：“只有一個什麽？”
江初芋被他這架勢逼得沒轍，臉上有點發燙，聲音也低了下去，含糊地憋出兩個字：“……老公。”
話音剛落地，手腕上一股力道傳來，江初芋被他猛地一拉，天旋地轉間，就跌坐到了他腿上。
顧澤洺坐在沙發裏，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沒什麽預兆地吻了下來。
牙關一撬，舌尖掃過口腔。
江初芋被他親得暈頭轉向，氧氣告急，下意識地推了他肩膀兩下，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一吻結束，江初芋靠在他懷裏微微喘氣，嘴唇仍有點發麻。
顧澤洺唇貼著她的臉，氣息灼熱，聲音低啞：“剛才叫什麽？沒聽清。”
江初芋臉色爆紅，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又拗不過他，只好小聲重覆了一遍：“老公……”
“再叫一遍。”他眸光微動，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後頸的皮膚。
江初芋被他勾得有點毛骨悚然，整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
“……老公、老公、老公。”她閉著眼，自暴自棄地連續喊了好幾聲。
他像是滿意了，喉結滾了滾，又要吻她。
這次動作倒是溫柔了些。
吻了幾分鐘，江初芋感覺自己的嘴巴和舌頭都被他舔得沒知覺了，實在遭不住，哭著求饒，他才終於放過她。
然而，她氣息還沒平覆，顧澤洺就著抱她的姿勢站起身，把她放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身體一碰到冰涼的桌面，江初芋就忍不住一個激靈。
書本和文件被掃落到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俯身過來，吻再次落下，從她的眉眼一路吻到脖頸。
睡衣肩帶的扣子不知何時被解開，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下一秒又被他的體溫覆蓋。
漸漸的，書房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就在江初芋被他欺負得有些意識渙散，漸漸沈淪時，顧澤洺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江初芋迷蒙地睜開眼，就看見他伸手，摸索著從旁邊的沙發上拿過了那副金絲邊眼鏡，重新戴了回去。
視線變得清晰，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深沈得像夜海，裏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欲，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註，他直直地凝視著她，像是要記住她此刻因他而失控的瞬間。
這混蛋！太惡劣了！
一種被人看穿和掌控的羞恥感湧上心頭，江初芋爽得頭皮發麻，卻又惱他的游刃有餘，破碎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罵他：“禽獸……渾蛋……嗚嗚嗚……你別看了……”
顧澤洺垂眼看她，沒說話，擡手將她汗濕的發撩到耳後。
江初芋別過臉去，望著墻。
他俯身，溫熱的唇貼上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江初芋眼睫輕顫，隨即，耳邊響起他壓抑著喘息的低笑，“看清楚，現在抱你的是哪一個顧澤洺？”
“……”
江初芋快瘋了，怎麽還有人幻想出另一個自己來綠自己的，他真是個大變態。意識徹底沈浮前，她模糊地想，這商機，代價好像有點大。
不過，好像……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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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江初芋最後檢查了一遍掛在人臺模特上的深灰色西裝，確認沒有任何瑕疵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工作室外傳來敲門聲，盧娜嗓音清脆：“老板，顧先生派助理來取衣服了。”
“請他稍等，馬上好。”
江初芋利落地將西裝取下，放入特制的收納盒中，準備合上蓋子時，忽然想到了什麽，動作微微一頓，飛快地從旁邊撕下一張便簽，用筆畫了幾個字，迅速折好，悄悄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她面色如常地蓋上盒子，交給了等候在外的助理。
“辛苦了，直接交給你們顧總就好。”
“應該的，太太再見。”
江初芋送走助理，繼續忙自己的事。
下午，顧澤洺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看到辦公桌上放著的盒子。
他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打開。
自從上次，他沒把持住，把人弄哭後，江初芋對他便有了芥蒂，並揚言一定會尋找時機給報覆回來，還讓他睡了一個星期的書房。
最後，是他主動認錯，拿出百分百的“合作”誠意，把自己簽給她當專屬模特，才勉強將人哄好。
江初芋最近心血來潮，熱衷於拿他當手辦玩換裝游戲，還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奇跡洺洺”。
對於這個外號，顧澤洺倒是沒什麽想法，妻子愛玩，他奉陪到底就是了。只是有時玩得太過，難免擦槍走火，她不僅不會幫他，還會故意冷落他幾天，讓他□□焚身，當真是心狠手辣。
想到這些事，顧澤洺的眉眼似乎攏著一層陰霾。
他伸手打開盒蓋，那套專門為他定制的深灰色西裝安靜地躺在裏面。他取出外套，手指習慣性地探入內側口袋檢查，果然摸到一張紙。
他拿出來，展開。
便簽上是他熟悉的字跡，俊秀飄逸：洺洺，專訪順利呀，回來給你慶功！
極其簡單的一句話，後面還跟了個手畫的笑臉。
顧澤洺彎了彎唇，一整天煩悶的心情，都因這句話得到了疏解。
他將便簽仔細撫平，放入了自己的抽屜裏，那裏面已經有一小疊類似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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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忙完一天，江初芋和幾個員工一起到附近的中餐廳吃飯。
店裏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
她們剛點完菜，就聽到隔壁桌的客人在看訪談節目。
一個沈穩略帶清冷的男聲正在說話。那聲音太過獨特，以至於她們幾個都立刻豎起了耳朵。
“老板老板！你聽！是不是顧總的聲音？”盧娜激動地扯了扯江初芋的袖子。
江初芋側耳聽了聽，點頭：“嗯，是他。今天他有個人物專訪。”
“哇！老板公真的上電視了？”露西也跟著興奮起來。
江初芋被“老板公”這個稱呼雷得外焦裏嫩。
其他幾個人也沒管她，立刻放下筷子，掏出手機，七手八腳地找到了那個正在直播的專訪頻道，圍在一起看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顧澤洺穿著那套她親手設計的深灰色西裝，坐在演播室裏。
燈光下，他俊朗的眉眼更顯深邃，氣質清貴卓然。
主持人正笑著誇讚：“您一出來，底下的觀眾都在哇噻。我很好奇，您的外形如此出眾，氣質又好，是從小就這麽註重形象管理嗎？”
顧澤洺淡然一笑，答得簡潔：“也不是。”他頓了頓，視線似乎無意地掃過鏡頭，又移開，“主要是我家的設計師美商高，我很多公開場合的穿搭，都是由她把關的。”
主持人立刻捕捉到話裏的信息，帶著點調侃意味地問：“哦？我們可是聽說，您的太太就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您說的這位設計師，莫非就是您太太本人？”
顧澤洺沒有任何猶豫，坦然承認，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除了她，還能是誰？”
話落，觀眾席傳來壓低的笑聲和起哄聲，伴隨著隱約的議論：“果然真夫妻就是最好磕的！”
主持人也笑：“看來，您和太太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顧澤洺：“謝謝。”
簡單的活躍氣氛後，專訪話題轉向了較為嚴肅的商業領域。
主持人問：“我們都知道幾年前秦氏經歷了一次重大的內部整頓，您當時是下了怎樣的決心，要將……用您的話說，就是將‘腐肉’徹底剜掉，讓秦氏重獲新生的呢？”
顧澤洺的表情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與漠然，他沈吟片刻，緩緩開口：“因為欲望和潔癖。”
“人一旦有了真正想要的東西，就會變得一往無前。”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而我從小就有潔癖，完全無法容忍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沾染。”
“無論是秦氏，”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透過鏡頭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或者……是其他一些重要的東西。”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深入：“當時您幾乎是力排眾議，大義滅親，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和質疑，那段時間，會不會感到非常的孤獨和艱難？”
顧澤洺沒有回避：“會。”
“那您是怎麽挺過那段最難熬的時期？”
顧澤洺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有種近乎殘酷的平靜：“並沒有挺過來。”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連主持人都楞了一下。
“那個時候，”他抿了抿唇，繼續道，“我其實已經算是徹底瘋了吧。當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擡起眼，再次直視鏡頭，眉眼冷寂。
“我要把自己清理幹凈，然後，去接一個人回家。”
演播室裏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顯然被這番話裏蘊含的強烈情感和執念給震撼到了，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求證：“這個人……是您太太嗎？”
顧澤洺沒有出聲，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哇……”
江初芋這桌，幾個員工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盧娜甚至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對面神色平靜的江初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老板公還有這一面，完全不像謠言所說的那般冷漠無情嘛……”
江初芋低著頭，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裏的湯，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她當然記得，她拋棄顧澤洺獨自一人來巴黎生活的日子，也隱約知道一些他當時的處境。
但親耳聽到，他用這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坦誠的剖析自己當時幾近瘋狂的內心，還有那句只為了“接一個人回家”，江初芋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以為，自己性單戀加雙向情感障礙已經夠瘋了，不曾想，人生在世，會遇見一個比她病得更深怎麽趕也趕不走的愛人。
專訪接近尾聲，主持人照例問道：“今天我們的訪談就要結束了，您有沒有什麽話，想對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說呢？”
這時，顧澤洺做了一件讓熟悉他風格的人都有點意外的事。
他轉身面向鏡頭，然後，用他一貫清冷得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新的一年，願大家笑口常開，錢包鼓鼓，身體棒棒，吃啥都香。”
“噗——”盧娜第一個笑出聲，“老板公這是……畫風突變啊！看著挺矜貴沈穩的一個人，怎麽祝福語這麽實在，甚至還有點冷幽默？”
“就是，反差萌啊！”
江初芋聽著她們的調侃，在心裏默默吐槽：他哪裏有什麽幽默感，他只有冷感。幽默是她強行教的，連這句新年祝福，都是她昨天“培訓”了他半天，硬讓他說的。
看來，執行得還算……順利？
＊
晚上，江初芋下班回到家，餵完三狗一貓，簡單洗了個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發現顧澤洺正坐在客廳沙發裏看地理雜志。
見她出來，他放下書，很自然地伸出手。
江初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被他攬進懷裏。
她身上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潤暖香，和他清冽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江初芋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開口說：“專訪我看了。”
“嗯。”顧澤洺應了一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的發梢。
“你說得挺好的。”
雖然她聽完就忘了，不過從現場觀眾的反應和節目播放量來看，專訪確實很成功。
江初芋在他懷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又問：“便簽收到了？”
“嗯。”他又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很有用。”
江初芋擡頭看他，好奇：“有什麽用？”
顧澤洺低頭，對上她探究的目光，唇角微浮：“看到那張紙條，知道有一個人在家等我，會很想回家。”
所以，面對那些尖銳的問題，回憶那些不算愉快的過往時，才能保持住那份冷靜，甚至……願意在鏡頭前袒露一些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江初芋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心裏軟成一片。
她伸手回抱住他結實的腰身，把臉埋在 他頸窩，悶悶地說：“只要你乖一點，我以後都不會拋棄你的。”
顧澤洺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穩。
安靜的臥室裏，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一種無需言說的溫暖與安定。
也許，冷漠是他的底色，而她，是這片冷色中，唯一且永恒的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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