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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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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上門拜訪

車輛緩緩駛入一處中式庭院,這裏遠離市中心,環境清幽,道路兩邊都是長青松。

下車後,叢春看見站在門口的男人,傻楞在原地。

段鳴霄眼底透著幾分笑意,不過還是輕輕拍了拍叢春的肩膀,想要將人喚回神來。

“諾,你偶像~”

【笨蛋高興傻了啊。】

站在紅木門前的許賓州倒是率先開口,男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怎麽,這麽熟了,還要老頭子我擡你這位大少爺進來?”

“還不帶你朋友進來。”

許賓州話音剛落,叢春才緩過神來,察覺到自己有些不禮貌,男生想打招呼,見許賓州走在前頭。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不過步伐卻矯健著,走路也不慢。

叢春只好把目光落在段鳴霄身上,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他真的沒想到,少爺居然和許大師認識,在學校裏那間狹小的圖書館裏翻閱畫冊的時候,叢春完全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見到許賓州本人。

段鳴霄知道叢春的不自在,男生開口道,語氣是罕見的安撫和溫柔。

“沒關系,死老頭脾氣很好,別怕他。”

“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他要是不耐煩了,本少爺替你收拾他。”

叢春乖巧的點了點頭,許大師一看人就很好。

一進前廳,許賓州在上頭泡茶,遞了一杯在叢春手側。

叢春有些受寵若驚,連聲道謝,許賓州反倒是讓段鳴霄去寫幾個字看看,許久不練,最近有沒有退步。

許賓州原本想著男生會拒絕,沒想到這位混世魔王,罕見的答應了。

段鳴霄來到前廳的書桌上執起毛筆寫了幾個字,筆墨落在白色的宣紙上,蒼勁有力。

雖然大少爺許久未練,行筆間有些生疏,不過依舊是一氣呵成。

叢春不動聲色上前,站在一旁看得入迷。

下一秒,段鳴霄卻轉過頭看向他,猝不及防。兩人離得很近,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處。

叢春的睫毛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一只受驚的蝴蝶,往後退了一步。

“你來試一試。”

段鳴霄輕聲問道。

叢春搖了搖頭,他們鎮上的學校並沒有書法課,叢春平時的字看起來清秀整潔,但是他看到段鳴霄的字之後,心裏多少是有些崇拜的。

少爺的字,就像是字帖上那些書法大家一樣。

段鳴霄勾唇輕笑,有些撩人。

“我教你。”

【早知道來之前應該提前練幾張,這樣還能發揮得更完美。】

叢春原以為,只是拿幾張字帖讓他臨摹,沒想到大少爺直接將叢春圈在懷裏,伸出手握著的叢春的手寫字。

微涼的掌心包裹著他,叢春有些緊張,他沒用過毛筆,段鳴霄帶著他使巧勁。

一開始叢春寫得不好,有些歪歪扭扭的,片刻後,男生被段鳴霄帶了幾回很快上手了。

許賓州逗著籠裏的鸚鵡沒說話,這小子,之前死活讓他平時多練點字,帶給他看看,順便還能修養身心,這臭小子死活不聽他的話。

還放言要把他池裏新進的一批錦鯉給炸了,沒想到這會兒,帶著對象過來,倒是開始賣弄起他的學問。

叢春寫的高興,甚至有些上癮,要不是到了飯點,段鳴霄將人制止了去吃飯,這孩子還能繼續寫。

一旁的許賓州見狀都有些痛心疾首,多麽好的苗子,早些遇到的是叢春不是這臭小子該有多好。

不知道為什麽,在飯桌上,叢春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老人家雖然對少爺句句都是數落和不滿,實際上臉上藏著笑意,讓叢春想起了爺爺。

少爺有愛他的家人,這麽多人喜歡他,而自己像是稻田旁邊的小草,不受喜歡,還會被人隨手除去。

之前在上學的時候。

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大致的內容是,我眼中的家人。

叢春寫了自己的爺爺和奶奶,他記下了點滴小事情,比如奶奶見他夏天熱,給他做炒瓜,爺爺知道他冬天怕冷,特地將這段時間賣蔬菜剩下的錢,專門去鎮上打了一床棉被。

雖然叢春對父母的記憶很模糊了,不過已然過了很久,除了幾個片段,叢春已經記不太清了。

那篇作文叢春寫得很真情實感,被老師當作範文表揚,還讓叢春上臺來和大家分享。

叢春說著說著眼眶都不自覺地紅了,可是臺下的同學,或許是天然就對他心生芥蒂,只覺得叢春很虛偽,寫得作文虛情假意,指不定哪裏抄的。

叢春念到一些地方,心裏還有些難受。

下一秒,男生擡眸看了一眼臺下的大家,對上幾人嘲諷的眼神,原本心尖處的溫情瞬間涼了大半截。

叢春他有些難過,說話的聲音也逐漸小了。

確實,在鎮上讀書的孩子,大部分家境都很普通甚至清貧,雖然叢春更窮,是村裏有名的貧困戶。

正因如此生活已經夠苦了大家都不想聽一些悲傷的故事,所以那段時間,鎮上的露天電影,播放的都是一些新港喜劇,無厘頭毫無規章,但笑料多,足以讓人在無望麻木的生活中得到幾分安慰。

在離京海市很遠的地方,那裏有個位於南方邊緣處的小山村,不甚起眼。

那裏夏季雨水多,山脈綿延不絕,一重疊著一重,跟本望不到邊。

還經常鬧山洪,湍流的洪水是兇狠的猛獸,時常會將人無情的吞沒。

叢春曾經的家就被山洪沖垮過,後來建起的房子也是借錢貸款建起來的。

休學的那一年,因為家中突生變故,看著班主任失望的神色,叢春決定什麽也不說,這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擔。

班主任人很好,他清楚的明白鄉鎮老師的工資並不高,而班主任還有家人要養,叢春不願意麻煩他。

雖然叢春的學習成績很好,但是幾乎沒有人覺得他會考上頂級學府燕京,那個遠在繁華首都的頂級名校。

於是高三那年,叢春毅然決然的休學了,他瞞著一些人。

他進了磚窯裏,那裏的窗戶小小的,墻壁又高又厚,建著巨大的煙囪,濃煙滾滾,上方一片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裏面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灰蒙蒙的,他們沒有文化,只能通過出賣勞動力,來換取金錢。

叢春自制口罩遮住了口鼻,那裏灰塵滾滾,只要一進去,整個人都會被染成黑色。

一整天下來,原本白色的自制口罩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土。

所以叢春才希望自己變黑,或許這樣他就不會顯得像是異類。

叢春在裏面膽戰心驚的,害怕自己生病了,自己生病了要怎麽辦,家裏沒有錢給他治病。

整日裏懷著那樣的心情,他在磚窯場待了快要一年。

壓榨之下,土壤裏像是浸了褐色的血,是所有人的血淚,壘砌起了這一座座磚墻。

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靠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不爭氣地掉下淚水,肩膀很疼像是被麻繩鞭打過。

叢春想著如果這樣永遠睡著就好了。

那段時間,連夢裏都只有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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