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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腌辣白菜與雨夜驚奇小夫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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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腌辣白菜與雨夜驚奇小夫妻 一……

一頓飯結束後, 唐虎薇不大看得慣的是這個謝醫生太講究了,和這樣的人生活很累。

她跟小熊說起這個問題,小熊沈思一會說:“目前為止我沒有覺得累, 親密的關系需要包容和溝通, 我覺得這一點我還蠻擅長的。”

“你能想到這一點就好。”唐虎薇雖然仍有些擔憂, 但是選擇相信她的決定。

吃完飯聊了會天,熊幼美把謝醫生送出去,並且解釋:“我等會要幫小虎搬家, 場面很亂,所以你先回家。”

“我可以幫忙。”

“不用,不只是搬家的問題, 還有別的麻煩, 下次再跟你說啊, 再見, 謝……長驕。”

謝長驕驚訝地擡眼:“你……再見, 幼美。”

“好啦,快走吧,路上騎車註意安全, 你有手套嗎?”

“有。”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副灰色手套,“我自己織的。”

“織的真好。”她想再多誇幾句, 身後的樓上卻傳來爭吵聲,熊幼美趕緊把手套還給他, 著急地說:“我得先走了,上面亂起來了,你騎車註意安全啊,下次再見。”

謝長驕註視著她匆忙上樓的身影,在她心裏, 他排第幾名呢?第五還是第六?

謝長驕沈下眼睛,騎車去了供銷社,買了三卷毛線,白色的。

樓上的爭吵聲來自唐虎薇和她媽媽,她趕到時,剛好聽見林梅近乎歇斯底裏地質問:“你現在是不要這個家了嗎?我把你辛苦養大,省吃儉用供你上學,你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娘了?那我養你有什麽用?有工作了翅膀硬了就不想要我和你爸了是不是?”

最好體面的林梅在這一刻不顧一切地舉起名為孝道的錐子,深深鑿進唐虎薇的眉心。

唐虎薇流著淚的眼睛倔強地直視著母親,喉嚨滾動,似乎有千言萬語藏在裏面,但最後只硬邦邦地說出一句:“如果你非要這麽認為,我無話可說。”

她不想爭辯弟弟掛在嘴邊的“我們一家人”不包括她;不必告訴她自己在這個家仿佛一個掃把,平時只是個擺設,無人在意,一到需要的時候就給扔出去幹活;不必訴苦自己在這個家從來沒有吃過飽飯,因為端莊閨秀不會吃那麽多;不必痛陳自己在這個家的每分每秒都像在被一把鈍刀磨同一個傷口……

林梅指著她的手指激動生氣地發抖:“好好好,你是真沒良心啊,我從你小時候就看出來了,你就是個心狠的,忘恩負義的,我真後悔把你拉扯這麽大,你怎麽不去死啊。”

唐虎薇用衣袖捂幹眼睛,布料吸幹了眼淚,只留下一雙紅得嚇人的眼睛。

她深深看了林梅一眼,掃視過好似局外人的唐老師,以及喏喏安靜的唐小妹和看好戲的唐小弟。

把這些人的神情縱覽於眼底,她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冷靜:“等你們老了我會給你們養老,以後我不會回來了,就當我是個普通親戚,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候你們供吃供穿,等你們老了我也會盡數返還。”

說完唐虎薇就走了,去了小熊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躲到哪裏去。

熊幼美緊跟在她身後,追上她,握住她攥緊的拳頭。

唐虎薇擡起頭看著小熊,問的第一句話是:“她不會去我單位鬧吧?”

熊幼美心疼地摟住她的肩膀,摩挲著她的後背,安撫說:“沒有人敢去警察局鬧事的。”

“可是我和她有血緣關系,我那些同事也管不了。”

“那你就申請出差,去東北山區,去江南水鄉,只要是跨省的案子你都積極申請。”

“好。”

唐虎薇走進熊幼美的房間,強撐著精神脫掉沾滿眼淚的外套,然後氣力一下子洩了,倒在綿軟的被子裏,她又想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沒哭,只知道她累得睜不開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渾身沒勁,喉嚨腫痛。

她扶著墻走出房間,問:“小熊,我生病了嗎?”

“對呀,你發燒了,剛好你醒了,該吃藥了。”

李虹霞扶著唐虎薇坐下。

“先吃飯再吃藥。”

“謝謝李姨。”

李虹霞把碗放到她面前,催促道:“快吃吧,除了小米粥,還有你熊叔剛烙的餅,軟乎著呢,不喇嗓子。”

熊樺從廚房端出一盤小鹹菜。

“好。”

小熊的家人除了把她當做一個病人照顧,並沒有其他特別的,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仿佛這仍舊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吃完飯就可以去上班。

“上午我去市局幫你請假,你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我幫你搬宿舍。”熊幼美已經幫她安排好了。

唐虎薇沒有推拒,盤算著:“我的東西還在隔壁,但是我不打算要了,手上還有一些錢,等會出去湊一湊沒問題。”

“你還生著病呢,被子褥子這些上哪湊呀,我媽已經幫你收拾好了,是我們家以前的被子,棉花硬了一些,但是上次彈過,還挺暖和的,暖壺和洗漱用品你去買應該能買到。”

“謝謝李姨,小熊,樺哥,熊叔。”

熊樺緩聲沈穩道:“不用一直說謝,你跟小美一起長大,和我第二個妹妹,我媽第二個閨女差不多,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甚至熊愛國都表示:“以後想回來住就回來住,跟以前一樣。”

唐虎薇忍不住笑了,能讓熊叔說出這樣的話,看來大家真的很擔心她。

就這樣,唐虎薇希望的“好聚好散”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被撕碎,一場發燒燒盡了所有的苦痛。

即使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一閉眼都會回想起那天林梅同志的話、表情、眼神,於是她默默加大了訓練量和工作量,直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的程度才算合格。

她沒時間沈湎於自我憐惜,她還有工作和理想要完成。

當她恢覆精神後,熊幼美跟著松了口氣,這段時間她也替她緊繃著。

當天晚上吃完晚飯,李虹霞拿過自己的布袋子。

熟悉地賣關子,“小美,繼續猜,裏面還有呢,當時小虎的事太突然,我也給忘了。”

熊幼美撓撓耳朵,好奇地問:“還有啥?”

熊幼美期待地看著她,李虹霞在裏面掏呀掏,掏出一個小方盒,沒打開,直接遞給了小美,並且含笑鼓勵她自己打開。

“媽媽!”

“是手表?”

熊樺問訊趕來,看到嶄新地手表,生氣地喊:“媽,你也太偏心了。”

李虹霞兩手一攤,泰然自若t:“對啊,沒錯。”

“媽,你再這樣我可就要傷心了!”

李虹霞耷拉著眉毛,難過地說:“我不是不想給你買,實在是工業票不夠,你妹妹平時上班老遲到,更需要這塊手表,希望你能理解為人父母的難處。”

她示弱,熊樺便有氣都說不出來,好像說了就是他不懂事不體貼父母了。

“媽,你換路子了,你怎麽不理直氣壯了?”

“因為我今天心情好,願意哄你唄。”李虹霞舒展眉毛,一點難過的跡象都沒有。

那邊說相聲的時候,熊幼美已經取出手表戴了上去,設計簡潔,觸感冰涼的銀色表盤、表帶在她手腕間閃著光輝。

“媽,你們看好不好看?”

“好看,果然沒買錯。”李虹霞握著她的手細細地瞅,“我閨女戴什麽都好看。”

“你馬上就要結婚了,又順順利利度過了人生的一大關卡,這個算是媽媽和你爸給你的慶賀禮物,同時也是你的成人禮物。”

“媽,你怎麽知道我結婚後會順利啊,萬一不順利呢?”

李虹霞拍了她一下,笑斥:“嘿,你這孩子真能擡杠,不順利就當我們送你看時間的,以後早晨別著急忙慌怕遲到了。”

“嘿嘿,媽,爸,你們真好。”

熊樺重重哼了一聲。

熊幼美看向他:“哥,你是不是也要給星橋姐買一塊?”

“不用買,她有。”

“那你就該給自己買一塊,省得落後太多。”

熊樺聽進去了,回屋查自己的小金庫,他每個月能攢下不少錢,但是從來沒給自己添置過東西。

嘶,這麽一尋思,他不會是遺傳了他爸的摳門吧?越老越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熊樺決定明天就給自己也買一塊手表,工業券不夠就跟人淘換。

第二天下班回來後熊樺揣上自己的小錢包騎著自行車去百貨大樓,轉了一圈走出來,手上什麽東西都沒拎,只是手腕上多了塊手表。

他順道去了一趟副食品店買些蘿蔔、大蒜和韭菜,再去供銷社買個小一點的鹹菜壇子。

這樣家裏就有兩個了,大的做酸菜,小的做辣白菜。

晚上全家人又忙活開了。

廚房裏熊樺手中的菜刀快速起伏,把姜蒜切成泥,蘿蔔切絲、韭菜切段。

菜刀敲擊案板,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卻漸漸被另一種聲音蓋過。

“我都跟你說了,白菜不要放在外邊,你怎麽不懶死算了?一家子好吃懶做的東西。”

“你不懶你怎麽不自己收?我肯娶你你就偷著樂吧,別得寸進尺啊,像你這樣的潑婦,除了我們家,誰敢要?”

熊幼美原本正在往白菜根上搓鹽,聽見動靜,抖落手上的粗鹽,趴到窗戶邊觀摩,偶然一擡眼就看到對面樓的窗戶那裏也是人影綽綽,大家都有一顆圍觀的心啊。

甚至還有人捧著飯碗往下看,拿這動靜下飯呢。

啪嗒啪嗒的雨滴拍打著窗戶,樓下除了正在互罵的楊林和趙萍像是兩只鬥紅了眼的雞,你來我往,互不退步。

楊林的父母和弟弟麻木地往木筐裏裝大白菜,偶爾抹一把臉上的雨水,隔著雨幕和夜色,也能看出他們渾身散發的苦水味。

熊幼美都忍不住替他們搖頭嘆息,又問:“楊林父母以前不是挺那啥的嗎,我看著他們怎麽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李虹霞一邊搓鹽一邊說:“世界上有多少不怕疼的人?他們又不是傻子,疼怕了就不敢摻和了。”

趙萍這個猛人憑借一己之力制服了這對老無賴,打造了現在一對一的局面,畢竟人上年紀後就知道怕,也惜命了。

老四更不用提了,本來就是個窩囊的。

“楊林還堅持啥啊,老實服了不就行了。”熊幼美極其不看好楊林,他狠不過趙萍。

“說不定這就是他們夫妻的相處之道呢,打著罵著就整出感情了。”

熊幼美打了個哆嗦,更嚇人了。

“我不看了,我還是老實幹活吧。”熊幼美坐到馬紮上繼續給白菜抹鹽。

窗戶上的雨滴越來越大越來越急,熊幼美跺腳,她這輩子就控制不住一個好奇。

她想知道這麽大的雨那倆人是不是還在對罵。

悄悄站到窗戶邊往下瞅,眼睛瞪圓了,瞅疼了才隱隱約約看清樓下的兩個人在幹啥。

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去,“媽,這個世界太,太不可思議了。”

“咋了?”

“他,他們倆人在樓下親起來了。”

“啊?”

一向淡定的熊愛國也嚇了一跳,“這麽大的雨幹啥不回家親啊?”

“我不知道,可能感情真到那了。”

“額,那東西不是小孩看的,你快弄白菜,我去瞅瞅到底怎麽個事。”

“哦。”

熊樺把切好的菜放進鐵盆裏備用,擦幹凈手指,把抹上鹽的白菜一層一層放進壇子裏,剛剛好放滿一壇子,然後倒上清水,只倒半壇子就夠了,最後在白菜上面壓上一塊幹凈的大石頭。

他幹到這一步直起腰用袖子擦擦汗,剩下的就是等了,等鹽分充分殺出白菜的水分,差不多一個晚上就行了。

幹完這些他成就感滿滿,叉著腰問:“爸,媽,你們還要趴在那看多久啊?”

李虹霞不好意思地幹咳一聲:“我們不是看熱鬧,是看雨呢,下完雨就該下雪了吧。”

熊愛國緊跟著附和:“沒錯沒錯,明天都多穿點,天氣肯定更冷。”

兩口子若無其事地回房間,熊愛國小聲問:“他們夫妻是不是其實感情挺好的?”

“我也不確定了,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

“哥,我也回去睡覺了。”

“去吧去吧。”等熊幼美走了,熊樺大步跨到窗戶邊,剛要瞅兩眼,就聽見有人叫他。

“哥,你幹啥呢?”

“沒,沒幹啥,我看看窗戶漏不漏雨。”

“噢。”

熊樺像模像樣地檢查一番說:“不漏,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睡覺了,你晚上被子蓋嚴實,別感冒了。”

“噢~”他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熊幼美再看不出來就是大傻子了。

她攤了攤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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