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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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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

破舊廠房中,肖林扔下沾滿血腥的鞭子,踢了踢腳下昏迷不醒的楚斯年。

“看看還有沒有氣。”

一個小夥子立馬蹲下往他鼻間探了探,“還有老板。”

肖林冷哼一聲,身邊人遞來讓他擦手,他從善如流地接過,把擦幹凈的紙扔向楚斯年。

“不知道說你命好還是命硬,管些不知所謂的事,卻把自己親生父親送入監獄,讓自己落得這般下場,真是愚蠢至極。”

肖林睨了眼身邊的人,“澆冷水把他給我弄醒了!”

立即有人拎來一桶摻著冰渣的水,盡數潑向前方。

在極度冰寒與疼痛中蘇醒的楚斯年,微微顫了顫眼皮,艱難睜開了一只眼。

他視線模糊,耳鳴目蒙,所有東西都在眼前化作殘影。

肖林下了最終命令,“殺了吧。”

一個小夥子便持著利刃朝他走來,鋒利的匕首反射出冰冷寒光,映在楚斯年眼睫。

他似乎感受到什麽,微微翹起幹澀的唇,雪飄落在他眼尾滑向鼻尖變得七零八碎。

記事起的一幕幕在腦中浮現,從冰天雪地的莊園初見,光怪陸離的書櫃密室,到漫天煙火的花廊,再到陳舊而溫暖的木屋,

最後一幕浮在眼前的,是陳馳那夜克制而歇斯底裏的告白。

他臉上落寞而壓抑的神情,難過而酸澀的眼睛,像水流一樣靜靜淌過他心間。

他想至少有人會因他而難過,也不算白來一趟。

只是,還沒見陳馳最後一面。

他感受到一股冰涼的鋼制品抵在頸上,楚斯年釋然一笑。

“滾開!”鐵桶砸地的巨大聲響隨著喊聲而來。

趙傑超撞開那人撿起掉地上的刀站在楚斯年面前,對著他們喊:“我報警了!你們要是再不走就…”

轟!

撞擊鐵門的浩大聲響如雷霆般響起,剎時讓肖林驚出冷汗。

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像狼般猛然撲來,在他身後湧起大堆大堆人,有警方有保鏢有醫生,即使他們腳步再快也沒能追上最前方那人的速度。

那男人像瘋了一樣,根本來不及反應人便到了楚斯年跟前。

楚斯年對外界的感知很微小,他微微掀起幾毫米眼睫,看到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輪廓,什麽都看不清,他卻感覺到手背上落下一滴水。

似乎是熱的。

他想發出聲,說自己沒事。

就看見眼前出現一只顫顫巍巍的五指,似乎想放在鼻腔。

我沒死,我沒死啊。

楚斯年在心裏這樣說。

可手背上的水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熱,仿佛要將他燒成灰般的燙,他就感覺自己被抱起了起來。

眼淚便落在頸上,耳邊傳來朦朦朧朧的嗡聲,他想努力聽清,聽見哆哆嗦嗦的幾個字,“…求…你…活著…”

他心臟一停。

趙傑超手裏握著刀愕然看著跪伏在地上,頭埋在楚斯年肩上的男人。

身邊的醫生正在替楚斯年檢查身體。

他看見陳馳顫抖的肩膀,血紅的眼睛。

看見那摻著血的眼淚滑落,一滴接一滴仿佛郁結這世上所有惶恐與絕望。

悲淒得讓他一個旁觀者都下意識窒息。

在混亂的廠房中,湧發的極致悲愴讓警方都忍不住為之側目。他們控制著歹徒入警車,將目光朝那匹商業頭狼望來。

那強大而冷硬的男人痛苦伏地,正卑微地祈求。

他們突然都有一個共識。

那就是地上的青年真有事,那男人會毫不猶豫跟他走。



東安這場雪下了一夜沒有停歇。

城市植被建築都被厚厚的雪層覆蓋,清掃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持續下落的雪。

私人醫院裏,因發生重大事件無法回家跨年的易帆正拎來一個飯盒,他小心翼翼放在臺上,“馳哥,吃點飯吧。”

陳馳眼睛一動不動,靜靜看著病床上面色慘白,帶著鼻氧管虛弱呼吸地楚斯年。

他目光掃到些許幹澀的唇,便熟練地拿出沾水的棉簽,在楚斯年唇上小心而輕柔地點著。

等那嘴唇不再幹了就收回手。

易帆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馳哥事情已經處理好了,肖家企業徹底沒了,那對父子下半輩子只能牢裏過了,那些沾邊的親戚也按您的意思受到懲罰了。”

聽到些話,陳馳才應聲,嗓音沈啞,“楚莊呢?”

易帆看了看病人,“他畢竟是楚先生的父親,現在已經在牢裏了,您還要…”後面的話他沒敢說。

陳馳目色沈沈掠過楚斯年臉側結痂的疤,緊緊咬起牙,“等他醒來,再做打算。”

易帆點頭,不敢在病房裏多呆,退了出去。

陳馳低眼看著楚斯年蒼白無力的手,擡臂將手伸出。

他先是輕輕碰了下沒有血色的指尖,隨後順著一節節骨骼慢慢探入,直到將對方手掌完全包攏。

楚斯年的體溫是冷的,他的體溫是熱的。

這樣交雜的觸感很奇妙,陳馳緩緩低下頭,將唇附在他手心,呢喃著:“好想你。”

楚斯年眼皮微微一動,意識緩慢回籠。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虛弱,沒有半點力氣,身上持續發出細微又綿密的疼痛,整個人的精神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楚斯年慢慢睜開眼,發現日光正落在自己身側,他身體被被子蓋得很嚴實,他感覺不到太陽是什麽溫度。

但他猜想,應該是溫暖的。

楚斯年一轉眼,便是陳馳臥在自己手心的模樣。

他似乎睡著了,雙眼不安地緊閉,眉間帶著深深的焦慮。

楚斯年微微張口聲音輕得像空氣,“陳馳。”

被喚了名字的人,幅度很小的動了下,隨後猛然擡起頭,目光極深極沈的看向他,帶著灼灼烈火。

楚斯年微微後仰,想避開那仿佛用一根線硬生生吊起繃著的身體,“你…沒休息嗎?”

他開口瞬間,陳馳已經站起身按住病床邊的鈴聲。

陳馳垂下眼,撥開他額前的發,“身上疼不疼?”

楚斯年說:“一點點。”

陳馳坐下,理理他的被子,“今天跨年,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楚斯年有些無所適從地抿抿唇。

他以為按陳馳的性子,在他醒來後會發一頓很大的火,或者瘋瘋癲癲地胡言亂語。

陳馳說:“不想說話嗎?”

楚斯年才開口,“最想要的已經實現了,沒有心願。”

陳馳捏起拳,覆又放開,“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楚斯年微微揚眉,“不餓。”

醫生推門進來了,後面跟著的護士同他一起替楚斯年檢查了狀態,“病人目前病情穩定,保持靜養。”

陳馳應著,“有什麽辦法緩解疼痛嗎?”

醫生拿筆的手一頓,收入胸前口袋,“沒辦法,現在是恢覆期往後傷口結痂會又癢又疼,到時候我再開點藥,現在最好建立耐受。”

陳馳額間青筋浮出,慢慢點頭,“好。”

醫生隨護士一起離開了。

明亮幹凈的病房裏只有兩人,楚斯年沈默著沒出聲,陳馳也只看著他不說話。

楚斯年蜷了蜷指尖,側頭望向窗外被白雪覆蓋的枯樹,“楚莊他…怎麽樣了?”

陳馳閉了閉眼,仿佛在忍耐什麽,“下獄了。”

楚斯年彎彎唇,“真好,他過得怎樣?”

“你想讓他怎樣過?”

楚斯年驀然轉過頭來,就見陳馳盯著他說,“你想不想報覆他?”

楚斯年低下眼,“他受到該有的懲罰了,我們不該替法律判罪。”

“總這麽心軟。”陳馳臉色深沈,額上未散的青筋顯得愈發陰森。

“我這還叫心軟啊?”楚斯年打趣道,聲音有氣無力的,“心軟的話,就該放過他的。”

他自顧自嘲笑,“沒想到我命還挺硬,撿了個後半生回來,不對應該謝謝…”

話未完,他就突覺氣氛驟變。

一股極強的毀滅氣息猛然迸發在病房,仿佛壓著楚斯年的側頸讓他無法轉頭,連後脖都不自覺滲出汗。

沒待他找補,一只大手就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將頭轉去。

一張極冷冽,極壓抑的臉就出現在面前,陳馳眼睛裏滿是血絲,全身肌肉都緊繃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將人吞吃入腹。

“楚、斯、年。”他一字一頓,忽而冷笑,“你真以為你有九條命嗎?”

他幾乎咬碎牙般滲出幾個字,“從今天起,我寸步不離地看著你,你學不會珍惜身體,我幫你珍惜。”

楚斯年有些楞,他輕輕一扭頭就掙開了捏住他下巴的手,底氣不足說:“開個玩笑而已。”

陳馳不依不饒地將手放在他脖頸上,“這,差點被劃開,楚斯年,我不想和你吵。”

他眼眶又紅又熱,甚至滲出血色,無端讓人心中發寒,“你是不是早就不想活了。”

楚斯年猛一低頭,愕然看著滴在手背上滾燙的淚,感覺一股火猛然燒起,“不是,我…”

“我…我沒想著死,只是楚莊一倒我處在危險中是沒辦法避免的…我不可能放過…”

“所以就算玉石俱焚也無所謂?”陳馳語速很快,神情狠戾,像被逼近絕境的野獸,歇斯底裏的質問。

楚斯年皺起眉,見慣眼淚的他此刻卻有些手足無措,“你別哭啊,我…”

他看著陳馳,突然自暴自棄地瞥開頭,說實話:“是,玉石俱焚也無所謂。”

時間仿佛停止了,好一會屋裏都是令人發顫的冷寂。

陳馳全身松了勁,耗完所有力氣般,臉上陰沈全化作疲憊的絕望。

“楚斯年,楚莊已經入獄了。”

“我不求你喜歡我,但求你平安。”

“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點憐憫,一點點愧疚,就實現我的心願。”

良久,他說。

“跨年快樂。”

陳馳站起身,心臟撕裂般的痛讓他窒息。

幼時的虐待,旁人的欺辱,母親的離世,從未間斷的惡言惡語都未曾擊垮他。

但此刻,他卻像被抽走最後一縷火光。

他想,他恨楚斯年。

從未如此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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