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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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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臉

“楚斯年?”

“嗯?”

楚斯年回神,回答他的問題,“說來說去,你不就是還想要個補償。”

陳馳臉色一沈,語氣森森,“你說的對,那就賠我下一頓吧。”

“不行,你不是缺錢嗎?物質補償要不要?”

“我不接受。”

“你一定得占用我個人時間?”

“怎麽?你的時間多麽金貴,能分給喻時分給寧子澄,唯獨給不了我。”

楚斯年覺得他實在胡攪蠻纏了,一對視就發現陳馳一直在看自己。

他的眼睛比常人要黑,眼白分明,專註看人時往往有種一針見血的遁形感,往日壓迫被他收斂。

楚斯年避開視線,“你為什麽非要揪著一頓飯?”

陳馳盯著他說:“我只要一頓飯,不行嗎?”

拒絕的話在腦子裏滾了幾遍。

陳馳的條件開得很好,很廉價。

一頓飯而已,為什麽不行?

為什麽答應一頓飯對此刻的楚斯年來說這麽難?

楚斯年與太多厭惡的人虛以委蛇,為什麽偏偏一個陳馳他容不下?

他不知道,也不想再與陳馳糾結。

楚斯年閉上眼,答應了。



回到公寓時楚斯年去收拾匆忙擱置一旁的儀器,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夠聰明。

想不通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像一道未愈合的抓痕,時不時會瘙癢,會疼,等著你去撓一撓。

楚斯年幹脆不再思考,去宿舍住了幾天,跟寧子澄他們插科打諢,日子過得平靜又熱鬧。

沒幾天,他再次遞交的校外住宿申請通過了,當楚斯年從教師辦公室走出來時,不禁感嘆,還是走後門最管用。

他剛回宿舍擰開門,一聲爆響在面前炸起,他下意識閉眼,有輕飄飄的東西落他頭上,臉上,是彩帶。

他睜眼,是寧子澄笑嘻嘻湊上來的臉:“恭喜我們小楚少爺成功申請到校外住宿,開不開心呀?”

梁通搬來椅子放在他面前,“恭喜恭喜!快坐快坐,共迎大哥回歸!”

周禚在吹彩帶小喇叭,一時間,好不熱鬧。

如果忽略外面的叫罵的話——

“我操,你們是瘋了嗎?大白天的搞什麽!”

“要搞慶祝出校搞,在這吵什麽!”

“一群神經病吧!”

楚斯年拂開頭上的彩帶,“再開會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害,被罵的還少嗎?”寧子澄沖他擠擠眼,把他推到椅子上關上門。

寧子澄叉著腰清咳兩聲,“從今天起,你就算再也不住了也不能忘記我們407的兄弟!”

“對!”

“對。”

寧子澄喊:“我們口號叫什麽!”

“師徒四人行,富貴永不忘!”

“師徒四人行,富貴永不忘。”

寧子澄瞅瞅坐著的人,“說啊!”

“師徒四人行,富貴永不忘。”

寧子澄點頭表示滿意,“今天我都計劃好了,去你家玩去。”

楚斯年眨眨眼,“我同意了嗎?”

梁通懇切地望向他,“哥!我同意了!”

等收拾好混亂的宿舍,楚斯年拗不過三個大腿,也為表明不會過好日子就忘了他們的決心,帶著三人去自己家裏玩。

這三人一進公寓就不得了了,跟關籠子憋壞的樂樂一樣,一出來就瘋了。

這間冷清的公寓,就這樣熱騰騰鬧起來,驅散了冬日的寒。

楚斯年順便將黃叔叫來做頓晚飯,幾人則窩在客廳打手游。

“誒誒誒,我後面有個人我後面有個人!”

“知道了知道了別叫!我來了!”

“誒呀我操,他拿的是ak我半管血沒了!”

“叫你跳軍事基地,啊啊啊楚斯年你人呢?”

楚斯年正皺著眉,滿地找槍,聽見這話忙端著手槍過去支援,人機般矯健的走姿,人機般英勇的面孔。

直到他看到敵人和滿地亂爬的隊友,很有氣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掃射,充耳不聞隊友撕心裂肺的喊叫“扶我啊,扶我啊!”,差點晃瞎敵人的眼睛。

敵人也一動不動,看著子彈一下下射在脆弱的三級甲上,忍不住開了全部麥:“兄弟,你侮辱誰呢?”

楚斯年邊疑惑聲音從哪來,邊快速點著屏幕,“你們誰說話了?”

“靠啊,你對面那個人。”

楚斯年擡頭,見自己對面是寧子澄說:“這不是你的聲音啊?”

寧子澄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笑,指著屏幕說,“媽的!你手機裏的對面啊!”

話剛落,那敵人便一拳一拳捶死了楚斯年。

“不玩了。”楚斯年說。

寧子澄立馬揪住他的衣服,“別生氣嘛,我下一把帶你吃雞。”

楚斯年冷血無情,“不玩。”

“別啊,一起嘛~”寧子澄撞撞他的肩,“斯年哥哥好厲害!斯年哥哥最厲害!”

梁通:“嘔!”

楚斯年笑著後退幾步,“你是gay嗎?”

“我操!”寧子澄像碰到什麽關鍵詞,反射性地一下跳起來,掀翻上衣,漏出壯碩的身軀。

他指著腹肌,“你管這叫gay?”他指著手臂,變換健美姿態,“你管這叫gay?”

楚斯年一下閉上眼。

梁通嫌棄的說,“你他媽這樣更gay,哪個小女孩喜歡你這款,跟熊一樣。”

寧子澄聽著最後一句話破防了,“你,你說什麽?”

“熊?!我今天不打服你!”

寧子澄按著梁通的胳膊錘,梁通邊防禦邊躲避,楚斯年默不作聲遠離了攻擊圈,一旁的周禚就被梁通揪著後脖領,“你來啊,你來啊!”

“我脖子要斷了。”周禚呆呆說。

黃叔端著一盤盤菜過來,楚斯年說辛苦了便招呼他們過來吃飯,“開飯,別鬧了黃叔手藝很好。”

幾人立馬歇了聲,爭先恐後的去餐桌邊坐下,蠢蠢欲動。

“黃叔先坐下吃吧。”他說著,順勢將筷子遞給他。

黃叔笑著點點頭,率先動了筷子,其餘幾人才跟著夾菜。

“好好吃!真的不賴!”寧子澄眼睛都亮了。

梁通連話都不想說,扒飯扒的飛起。

周禚也吃開心了,“比飯店做得還好吃!”

楚斯年看向黃叔,“都在誇您呢。”

黃叔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先生小時候總是不愛吃飯,我就使出渾身解數精進廚藝,後來做飯就好吃了。”

“你這毛病真不好,你要是健身了飲食限制得就更狠了。”

梁通好不容易咽下飯,“怪不得哥這麽瘦,感覺我一拳能掄倒。”

這話楚斯年倒不樂意聽了,“沒這麽誇張,好歹是名正常成年人,多少有些力氣。”

“此話差矣。”寧子澄插進來說:“你沒見過他頂著雷暴守行星的時候,那叫一個危險慘烈,那風刮得呀,打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窩在帳篷裏都快冷崩潰了,他還紅著一張臉,穿著防護服守在外面,真的是驚險,我都怕雷降下來劈死他。”

楚斯年嗤笑,“沒這麽誇張。”

不過,他每次去觀測行星都跟歷劫差不多,無論是寒冷、極熱、雪暴,他都得守在原地靜觀星態。

有時碰上條件好點的地方就舒服些過,碰上條件不好的就湊合些過,他幼時的一身驕縱氣都被磨沒了。

“有的天文學者鎖研究室,有的天文學者全球跑啊!”梁通不禁感嘆。

“我們這些學計算機也沒好哪去,我感覺我都快得頸椎病了。”寧子澄撓撓頭說。

“我快你一步已經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沒啥問題,就是我的眼睛近視了。”梁通夾菜放碗裏,“我在醫院還碰見熟人了。”

“誰啊?”

梁通神秘兮兮看他,“猜猜,你也認識。”

“陳馳嗎?”

楚斯年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下。

“不是他,是趙傑超!”

寧子澄忽然擡眼看他,眼神飄了幾下,“你沒逗我吧?”

“是他!”

寧子澄說:“你看錯了吧?”

梁通擦了擦嘴,“也是來看頸椎的,不過好像他有點嚴重,手裏拿著光片一臉愁容。”

寧子澄說:“那看來他還挺努力的,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想著報覆陳馳了。”

梁通說:“應該不會吧,國賽早結束了,鬧也鬧過吵也吵過,還有什麽好爭的呢?”

飯後,寧子澄又揪著他們打了好幾把游戲,最後是周禚說,“我們要晚歸了。”

寧子澄和梁通才驚坐起,拿著手機就往外沖,“媽的這些該死的領導,讓晚歸查這麽嚴!一逮到就全校通報,五十張臉皮都不夠丟的!”

楚斯年跟著出去送他們,“行了吧你,我讓黃叔開快點送你們回學校,肯定能趕上的。”

“再見啊再見啊!”

“先生早點睡。”

楚斯年點著頭,目送著他們下了電梯,鬧哄哄的聲音便逐漸消失殆盡。

楚斯年笑意漸淡,回身關門,將冷清鎖在門外。

他看著剛收拾整潔的屋子,從冰箱裏拿出了瓶白蘭地。

楚斯年前段時間忙,沒有時間碰酒,這幾天閑下來都差點忘了喝酒這件事。

人還是忙些好。

楚斯年一手拿酒一手打電話,“訊光歸到我們旗下可以著手準備了,慢慢切斷楚莊與外界的合作,做得隱秘點他不會發現。”

“好的先生,”

“等內部問題爆發,就做好防禦放消息吧。”楚斯年一一說了幾個重要的點,助理便立即著手去辦。

掛電話後,楚斯年翹起眉眼,灌了近半酒。

濃郁的果香混合香草入喉,他無端感到極大的愉悅與輕松。

或許他才是天生壞種,竟早早做好打算讓親生父親下獄。

楚斯年心裏很暢快,一想到楚莊即將面臨的風波他就高興,高興得想從樓上一躍而下再飛上天逛幾圈,問問上帝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錯。

想著,他又有些無端空虛。

他仰靠在柔軟的椅子上,靠墊輕輕裹挾著,像陷入一場棉花幻夢,夢裏有青草味的空氣,水果味的白雲。

客廳暗淡的光線輕撫在他繾綣的眉眼,冬風自窗外飄來揉亂了他的發,楚斯年微微蹙眉,往後一仰,摔倒在沙發上。

椅子落地發出清響,他透過朦朦朧朧閡起的眼睛,看見了光線的源頭。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有人叫他。

說斯年斯年,不要害怕。

說斯年斯年,慢慢長大。

說斯年斯年,他閉上眼,靈魂隨冬風追溯到多年之前,那風華正茂的,鐘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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