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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師徒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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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師徒共浴

第一天的比武就這樣落了幕。

鴉非語百無聊賴地撐著頰,葉遲也是看得昏昏欲睡。第一日基本上是一些小修士的比試,大多數都是散修,功法不如其他有系統學習的宗門子弟那般有規律,下手也不知輕重,在凡人眼中是精彩,但對於活了數百年的大修士而言就處處是破綻,兩個菜鳥互啄,也沒什麽好看的了。

會場主持人為所有遠道而來的修士準備了房間,但是人數眾多,也不能所有人都顧上,並不能所有人都各自有一間房。葉遲被安排到了鴉非語那間房,同住的還有一個施白,而許渺渺因為是女子,和沈蓉住到了一塊兒。

“師尊休息吧。”一入夜,原先坐在床邊看書的施白便站了起來,望向鴉非語道,“徒兒打坐即可。”

鴉非語並不推辭,坐了一整日,他也有些乏了。不光是身體,更是精神上也搖搖欲墜,他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前世今生的種種聯系,大腦承受達到了一個閾值,而他的心也在不安與恐慌之中懸了一整天,是真的累了。他垂著眼睫,輕輕頷首,坐到了床上,他沈重地呼出一口氣,擡手揉了揉緊蹙的眉心,月光透過窗戶灑落下來,將他清冷的容顏襯得頗為憂郁。

葉遲一看,施白已經坐到了一邊的涼席上,已然入定。於是他也不擔心會吵到誰,走到鴉非語身側,關懷道:“師尊很累嗎?”

鴉非語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他的情緒向來是隱藏得很好的,只是人到了脆弱的時刻總是不能藏得面面俱到,還是被葉遲給看了出來。剔透的眼底藏著渾濁的思緒,葉遲看不透。

“那師尊要不要和徒兒出去散散心?”他說著,唇邊勾起一個笑來,扯出淺淺梨渦,“徒兒知道這附近有一個地方有熱泉,據說泡了很放松,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人,師尊和徒兒一起去吧?”

索性也睡不著,鴉非語點頭同意,隨著葉遲走出了房間。長廊外,陣陣凜冽寒風襲來,鴉非語沒有準備,羽睫輕顫了一下,打了個噴嚏。葉遲扭頭一看,鴉非語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微蹙起,道:“師尊……如果不想去的話可以不用勉強。”

“沒事,只是這夜,實在有些冷了。”

會場內設有結界,抵禦寒風侵襲,因此裏頭的溫度是適宜的,既不熱也不冷,但離了會場,雪山那惡劣的氣候就會一股腦的全部湧來,白天尚且有太陽,一到深夜便更是寒冷,也怪不得路上都不見有人。

葉遲楞了一下,隨後抓起鴉非語那被凍得幾乎冷僵的手,註入了赤色的靈力。他靈根屬火,與鴉非語冰靈根的寒涼相反,他的靈力恰好是帶暖意的。絲絲縷縷的暖流從手開始,湧向身體各處,驅散了積蓄的寒意,似乎也不那般冷了。鴉非語垂落眼睫,不說話,自顧自往前走著,葉遲也緊跟著他,二人一路無言,只有相牽的手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月光皎潔,清澈銀光照著眼前路,萬籟俱寂,只聽得寒風拂過的颯颯之聲,還有身旁人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直到熱泉之前,葉遲主動撤了手,道:“師尊瞧,就是這裏。”

掌中溫度驀然消逝,鴉非語只覺寒意重新漫上,就連心底也要被一瞬凍結。他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收攏,他迅速掩去眼底的落寞,變得自己看起來太過於狼狽。

“嗯。”

熱泉周圍被幾個高聳的圍墻遮擋,不刻意找是找不到的,確實不用擔心會有人的問題。葉遲半蹲下來,試了試泉中水溫,扭頭看向鴉非語:“不是特別燙,師尊放心好了。”

鴉非語頷首,輕輕應了一聲,熱泉之上氤氳著裊裊白煙,光是站在泉邊就已經足夠放松,他閉目享受了會,只覺渾身輕盈,就在此時,落水之聲響起,鴉非語睜眼,葉遲已經靠在了水邊。

他自然把自己脫得精光,只剩褲子,看鴉非語不打算下水的樣子,還笑著招呼他:“師尊,下來啊!這裏頭可暖和了!”

鴉非語眉頭微微蹙起:“……我沒有備用的衣服。”

“把衣服脫了就行了!”葉遲顯然還沒發覺到問題的嚴重性,樂呵呵地笑道。

鴉非語沈默了:“……”

葉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鴉非語這人,羞恥心,好像是還蠻強的來著……?

於是他臉上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顯得格外心虛,他撓了撓頭,道:“師尊別擔心啦,都是男人,沒什麽的……”

……是嗎?

都是男人,所以沒什麽嗎?

鴉非語的眸暗了暗,他抿唇不語,卻開始脫去了身上的衣服,葉遲當然不好細看,於是扭過了頭,聽著空氣中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只覺面上滾燙。

奇怪,是泡熱泉泡出來的吧……

鴉非語的動靜沒他大,落水輕巧,只水中掀起些微波瀾,葉遲這才想起來看他。鴉非語沒他高,水夠到了他的鎖骨,發尾在水面上散開,鴉非語學著他,靠在了泉邊,微微闔眸,白皙的面容被蒸騰出了血色,瞧著是粉粉嫩嫩的。

葉遲咽了口唾沫,他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於是扭過頭去,不敢再看鴉非語。

靜默許久後,只聽鴉非語那清冽的聲音輕聲開了口。

“明日的比試,你可有信心?”

葉遲擡手抹了抹臉,被風一吹,莫名的冷,叫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師尊覺得,徒兒有幾成勝算?”

鴉非語瞥了他一眼:“零。”

葉遲:“……師尊倒也不用那般直白。”

鴉非語唇邊似乎染上了幾分笑意,他擡眸看向葉遲,道:“旁人這夜可都在準備,你呢?跑來這裏泡澡,狀態會比較好麽?”

“這不都是為了師尊嘛。”葉遲隨口一道,本是無心之語,卻一瞥見鴉非語的耳根子似乎有些紅了,他微微一頓,喚了句:“師尊?”

鴉非語回神,搖了搖頭:“沒事。”

葉遲可真是……要命。

鴉非語幾乎想將自己整個人埋到水裏,他根本沒有辦法抵禦得了葉遲那不經意的一撩,若是有旁人在場還好說,只有他們兩個,總會覺得氣氛分外暧昧,叫他恨不得拔腿就跑,卻又不住陷入這甜膩的深淵之中,在裏頭掙紮著溺亡。

“你不回去修煉?”鴉非語挑眉,道。

“比起修煉,徒兒更願意待在師尊身邊。”葉遲眸裏似乎閃爍著細碎的光,鴉非語一楞,他從那雙墨色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映照其中,清晰無比,心中好似如有擂鼓作響,大腦倏然一白,他只覺頭腦昏沈,只得撐著身子靠在岸邊。顯然,此時的鴉非語還沒發覺有什麽不對。

葉遲似乎還在耳邊說著什麽,但鴉非語有些耳鳴,他什麽也聽不見了,只能聽見自己越發沈重的呼吸聲和逐漸急促起來的心跳,眼前視線也逐漸被黑暗侵蝕。

就在此時,鴉非語沒能靠住,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跌入水中。

他被溫暖的水流包裹著,轉眼失去了意識。

葉遲愕然瞪大雙眼,他只來得及看到鴉非語墜入水中的那一幕,心裏一慌,便什麽也顧不上了,他一手將鴉非語從水中撈起,把他緊緊抱在懷中,帶上了岸。

鴉非語……仍然很輕。

他看著懷中蜷縮的人,想著。

數年前,他還是個手無寸鐵的少年時,也無數次這般抱過或攙扶過鴉非語,那時就覺得鴉非語很輕,抱起他來幾乎不怎麽費力,如今經過了訓練,有了力氣了,更是這般覺得。

鴉非語怎麽可以這麽輕。

他用靈力烘幹了鴉非語的身子,這夜是寒涼的,總不能讓鴉非語這樣了還多吹冷風。雖說修真之人的身子也不至於吹個風就倒下,但萬一呢?

葉遲替他套上了衣服,又取來了自己的大衣,先是抱在懷中暖了暖,才給鴉非語老老實實地披上,把鴉非語安置在幹燥的角落,確認他沒事了,這才給自己換衣服。

葉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原來也是冷的。

可是鴉非語出事的時候,他幾乎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那人蒼白的面容,只覺得心跳得格外迅速,體會不到深夜的寒涼了。

他換上衣服,俯身探了下鴉非語的體溫。有些高,但不至於到發燒的程度,應該不會生病。他這才松了口氣,嘆息一聲把鴉非語給抱了起來,又怕自己走得太快,顛醒了鴉非語,於是放慢了腳步,盡管自己也冷,卻不願意走得太快。

回到房中時,施白仍在打坐。葉遲燃了下房中的爐火,再給鴉非語蓋上厚被,三番兩次地檢查了窗戶,確認不會有冷風鉆進來,這才如釋重負地坐回自己床邊。

鴉非語應該是在熱泉裏待了太久,所以頭暈了。

他這才開始想鴉非語昏倒的前因後果。

就像泡溫泉也不能泡太久一樣,這熱泉的概念大概和溫泉也差不多,他一泡就不記得時間了,這才讓鴉非語暈過去。

他有些愧疚,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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