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師尊有大格局(但失憶了)

關燈
第二十一章 師尊有大格局(但失憶了)

葉遲的感官敏銳地從中察覺了不對,他反應快,下意識擡劍格擋,黢黑的濃霧卻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似的,輕而易舉穿透了脆弱的木劍。若不是鴉非語及時將他拉開,濃霧洞穿的,沒準就不只是那把劍而已了。

黑霧掠過,伴隨著濃烈寒意,葉遲面色一白,他莫名感到一股好似發自內心的恐懼,就好像被捕食者天生對掠奪者的恐懼,是鐫刻在基因裏的本能。他本能地扯住鴉非語的衣角,施白比他狀況好些,妖族更能適應這不知來歷的陰氣,但也沒好到哪裏去,一樣臉色慘白。

“師尊,我感覺……很不好,好冷。”施白聲若蚊吟,要不是他還有意識,知道自己不能冒犯師尊,要不然早就整個人沒形象地趴在鴉非語身上了,“玲瓏閣……竟是這般陰冷的場所嗎?徒兒愚鈍,還以為……至少不會那般兇險的。”

鴉非語望了他一眼,銀藍靈力流轉,豎立起一個保護結界,道:“不。你的猜測是正確的,這裏曾經並不是這副模樣……不過短短百年,這裏難道發生了什麽……?”

這股濃黑的陰氣,給他帶來了強烈的熟悉感。

強烈到,令人心神不寧。

因為這團湧動的氣體,就像是他打了數百年交道的魔氣,盡管混雜了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其他煞氣,冷了稍許,卻還是熟悉得叫他難以忽視,就像陰影始終如影隨形,緊貼著他單薄的脊背。

“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但……”鴉非語垂下眼眸,緩緩道:“去看看。”

前世的他並不是帶隊峰主,因此對這部分的故事並不了解,但他聽說,當年的岑道在裏面遇到了大能指點,這才擁有了四至寶之一,玲瓏劍的行蹤,為後續把他這個大反派斬於劍下的劇情很好地埋下了並不意外的伏筆。

鴉非語垂落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如果可以,他自然想幹擾劇情,不論是誰都不能接受自己再死一遍,尤其自傲如他。銀白的眼眸掠過一絲晦暗的神色,他咬緊下唇,目光落在了葉遲身上。

這人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變數,也是因為他,自己才無數次規避了可能墮魔的劇情,心魔對他的影響固然大,但並沒有前世如千刀萬剮的痛苦,反倒像是被生銹的鐵器緩緩破開了肌膚,鮮血湧出,是疼的,但是又不致命,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能挺過這一劫。

既然自己已經規避了入魔的劇情,那是不是代表……

他也有可能,規避掉自己死亡的劇情?

故事發展到目前為止,話本中仍然空缺著一個反派的定位,他知道所謂作者對劇情走向的影響有多大,他手底下的“設定”可以輕而易舉地改變世界的全貌,讓世界為其設下的主角服務。

那如果,他弄出了一個巨大的,難以修覆的矛盾點呢?

那個世界的書迷似乎管這個矛盾叫做“bug”,假如bug太大,槽點太多,就會有不少讀者選擇棄文不看,因此,話本作者為了能夠繼續討得群眾歡心,又是否會為了消除“bug”而對設定做出一些響應的修改?

比如,將他這個反派的定位改掉,換成別人……

這樣的話,他就能活下來了。

想法相當美好,但鴉非語不得不承認,這種事要落實到現實中的話,絕對是比他想象的還要難上許多。光是要制造一個能引出天道的巨大“bug”就不容易,他必須要讓現有的故事發展與前世的劇情出現完全無法抹除的天大偏差,這樣才有可能從中找到解脫的機會。

可這不比飛升容易。

但,他願意嘗試,盡管機會渺茫,盡管可能只是一場空。

只有試過,才知道可不可能。

既然已經定下了目標,那他此行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那肯定不是先幫自己的徒弟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玲瓏閣開放的時間對鴉非語而言不短,已經足夠他找出一把合適的武器了。

他首先要做的,是去尋找玲瓏劍的下落。

而為了這個目標……

他望向人群中的岑道。

……

鴉非語給他們提供了些保命用的武器,抵禦過第一輪陰氣的襲擊,岑道等人艱難上山,一路上見證了不少或是深埋土裏或是曝露荒野的屍體與骸骨,許渺渺膽子不大,已經被嚇得抱住了岑道的手臂,沈蓉在後方望著,目光微微一暗。

正處於修羅場中心的男主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既沒有甩開許渺渺,也沒說可以,態度模棱兩可的,暧昧不清。他走在前頭,稍微環視一圈,道:“這裏應該什麽東西也沒有。”

器修少女一楞,道:“岑師弟修為竟然如此高超,能一眼看出這裏沒有東西?看來是我功夫還不到家,居然什麽都看不到……”

岑道聞言,神色有片刻空白,又欲蓋彌彰地掩唇輕咳:“咳咳、我身上有天雪長老的靈力,感官什麽的當然比常人靈敏些了。”

“原來如此。”器修少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眼見少女沒有在意太多,岑道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倒也神奇,他是在場中修為最低的一批,卻像是團隊中最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一樣,領導著所有人。

越過一處叢生的灌木叢,血腥味突然濃了幾分。

岑道眉頭一皺,這血腥味實在是濃到有些難以忽略了,其中還帶著些微弱的靈力波動。他忍不住撥開草叢,望了過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在了層層疊疊的屍骨之中,緊閉著雙眸,臉色蒼白。

眾人大驚失色:“天雪長老?!”

——那倒在白骨之中的身影,正是他們奉若神明的峰主。

此刻像個將死之人一般,奄奄一息地昏睡著。

許渺渺一時也顧不上恐懼,幾步沖上前去,雙指並攏,抵在鴉非語纖細的脖子上,面色沈凝:“長老他情況很不樂觀……好像是,心魔入體了。”

聞言,眾人俱是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默。

岑道幾步上前,將鴉非語攙扶起來,找了個相對沒那麽陡峭的位置,讓他得以靠著樹幹坐下,總歸是比躺在一堆屍骨中間要好點。沈蓉蹲在他眼前,眉頭微微蹙起,道:“葉遲和施白……並沒有跟著他。”

許渺渺翻出藥劑,聞言眸光微閃,忍不住看了過去。

岑道倒是直接許多:“你難道是想說……”

沈蓉面色凝重,緩緩搖頭,望著鴉非語蒼白的臉,道:“也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

就在此時,沈重的氣氛突然被打破,悶悶的咳嗽聲傳來。岑道立即望過去,鴉非語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銀白的眸不論何時都好看得叫人心驚,配上那滿是血痕的面容,更無端透出些瓷娃娃般的易碎感,讓人忍不住連帶著說話也要跟著小心翼翼起來。

“峰主,您醒了。”沈蓉畢恭畢敬道。

“……你們,是誰。”

鴉非語眸中顯露出困惑,不似作假,瘦削的身子緊繃著,警惕又畏懼。

眾人不約而同一楞。

“峰主,您還記得您自己是誰嗎?”許渺渺反應迅速,反問道。

鴉非語歪了歪腦袋,看樣子似乎有些迷糊,頓了頓,回答道:“我是鴉非語……”

之後,便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岑道等得不耐煩,聲音帶上些怒意,不由催促道:“峰主?”

鴉非語望向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這個人身上感到了某種來歷莫名的不安,這讓他始終難以放松身子,如今被這人一催,頓時更緊繃了,蒼白著張小臉,凝噎半晌,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弱,輕飄飄地散在空中:“……我好像只記得這麽多了。”

許渺渺臉色頓時一凝,長得甜美可人的小姑娘嚴肅起來壓迫感也是不小,她緩緩走了過去,給了鴉非語一個瓷碗,裏頭滿滿盛著濃黑的不明液體,使得鴉非語渾身一僵,脊背都繃緊了。

可惜許渺渺沒有看出他對這碗藥的抗拒,道:“峰主,還請喝下。”

這個小姑娘身上的氣息倒是親和許多,起碼對他而言是比旁邊的岑道親近不少,他便順著她的話,伸出蒼白而瘦削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有些破舊的碗,喝下/藥水時還因為太苦,不慎被嗆了些藥水出來,順著嘴角滑落。

岑道默默立在人群之外,凝定地望著,神色中隱約透出些不自然。沈蓉與許渺渺倒是沒想太多,一人四處探查,一人觀察著鴉非語的情況。路人少年見狀,眉頭微蹙,實在忍不住道:“岑兄,是誰……能把長老傷成這樣?”

“我……不知道。”

器修少女坐在一旁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長老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怎麽辦?如果這個人真的對我們有惡意的話……就連長老都中了他的招,我們這種小蝦米……”

岑道眉頭越蹙越深,心底無端油然生起一股怨恨。他死死盯著樹下單薄的身影,眸中滿是陰翳。

鴉非語……你怎麽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