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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當烏那希來到21世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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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當烏那希來到21世紀(三)

屏幕亮起,烏那希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此物有何妖法?為何自行發光?”

“不是妖法,是科技,是...一種工具,就像你們的筆墨紙硯,只是更厲害。”錢姮解釋,同時調出皇太極中年時期的畫像,“你看,這就是你未來的丈夫,中年時的樣子。”

畫像上的皇太極身著龍袍,面容威嚴莊重,目光銳利,早已褪去了少年青澀。錢姮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那是烏那希的眼淚。

“他老了...”烏那希哽咽道,聲音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本格格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他掀開蓋頭時,還很年輕...今夜本該是本格格的新婚之夜...” 她想象中的夫婿,是那個在紅燭下對她微笑的青年,而非畫中這個陌生的、充滿權勢壓迫感的帝王。

錢姮感到一陣心酸。在她研究的史書中,皇太極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擴張疆土,建立制度,為清兵入關奠定基礎。但在烏那希的記憶裏,他只是一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年輕人,一個她幾乎還沒來得及了解的陌生人。歷史與個人情感,在此刻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你已經離開那個時代了,”錢姮輕聲說,試圖安慰她,“那些都與你無關了。”

“但本格格為何在此?為何與你同軀?”烏那希的聲音帶著迷茫和一絲委屈。

錢姮沈思片刻,引導她走到書桌前,翻開一本筆記:“我研究清史,特別是早期滿蒙聯姻制度。我的碩士論文就是關於皇太極的後妃們。車禍那天,我正要去圖書館查關於你的資料。”

“關於本格格?”烏那希更加困惑了。她一個剛剛出嫁、在歷史中無足輕重的少女,有何值得四百年後的人如此研究?

“史書上關於你的記載很少,我一直覺得這是個遺憾。”錢姮頓了頓,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也許...也許我的身體在瀕死狀態下,意識去到了你的時代,而你的靈魂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與我一同歸來。又或者,我們之間存在著某種...我們都無法理解的聯結。”

烏那希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絕:“本格格想回去。”

“回哪兒?十七世紀?你知道自己二十歲就會死嗎?”錢姮忍不住提醒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人人皆有一死,”烏那希的聲音出奇地堅定,帶著少女特有的、未經世事的純粹,“但本格格身為鈕鈷祿氏之女,既已許配四貝勒,便是他的福晉。寧可短暫而尊榮,不願異處茍活。況且...”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羞澀與固執,“今夜是本格格的新婚之夜,四貝勒還在帳中等候...”

錢姮被這句話震撼了。這不僅僅是責任,更是一個少女對剛剛展開的人生的眷戀和不甘。她引導烏那希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但現在你掌控著這個身體,該怎麽辦?”

“尋找方法,”烏那希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清晰起來,“既然有來路,必有歸途。”

錢姮嘆了口氣,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掌控這個身體,她的身體被一個來自四百年前的靈魂占據。

“好吧,”錢姮對烏那希說,語氣軟化下來,“但在找到方法之前,你得學會在現代生活,不能讓人發現我們的秘密。否則,你可能會被當成...精神有問題,那就更沒辦法尋找回去的方法了。”

“何為‘現代’?”

“就是這裏,這個時代。”錢姮在腦海中微微一笑,突然覺得這情景荒謬得有趣,像一個姐姐在教妹妹最基本的生存法則,“首先,你得學會用‘我’而不是‘本格格’,還有,別再稱別人為‘汝’。說話要盡量像...像我一樣。”

烏那希沈默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要求。當錢姮再次聽到她開口時,聲音雖然還是從她的喉嚨發出,卻帶上了一種略顯生硬的語調:“我...明白了。”

夜幕降臨,烏那希躺在柔軟的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窗外城市的嗡鳴對她而言依然陌生而刺耳。

“錢姮,”烏那希突然用她的聲音,輕聲說道,“在我的時代,此刻應是星鬥滿天,紅燭高燒,萬籟俱寂。”

錢姮引導她起身,再次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城市的璀璨燈光映亮夜空,使大多數星星隱沒不見,只有幾顆最亮的,頑強地在光汙染中閃爍。

“這裏看不到那麽多星星,”錢姮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太多的光了。”

“四貝勒...他喜歡觀星,”烏那希輕聲說,“掀開蓋頭後,他第一句話便是告訴我,今夜星辰燦爛,是吉兆。” 可如今,吉兆何在?

錢姮感到一陣心酸。那個在新婚之夜消失的新娘,那個在新婚之夜就失去新娘的皇子——歷史從未記錄下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告訴我那晚的情景,”錢姮輕聲說,不再以歷史學家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傾聽者的身份,“你記得的一切。”

烏那希開始描述,聲音輕柔而帶著懷念。錢姮在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記錄起來。這是第一手史料,任何歷史學家都會為之瘋狂。

但記錄到一半,錢姮停下了。這不是冰冷的歷史資料,這是一個十四歲女孩在新婚之夜的珍貴記憶,是她對短暫人生僅有的、充滿期待的片段之一。利用這份記憶來做研究,此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怎麽不記了?”烏那希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停頓。

“這不重要,”錢姮說,語氣溫和,“等你回去後,你會創造更多、更真實的記憶。這些...只是你人生的小小插曲。” 她希望如此。

又是一陣沈默,然後烏那希說:“謝謝你。” 謝謝你的收留,也謝謝你的...尊重。

錢姮在腦海中微微一笑。

“明天開始,”錢姮感覺肩上的責任重了些,“我教你認識這個世界。從怎麽用水龍頭、電燈開關開始。但你要答應我,不會讓別人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我答應,”烏那希說,語氣認真,“但你也要答應我,幫我尋找回去的方法。即使知道命運,我也要回去。那是我選擇的道路,是我的責任。” 少女的嗓音裏,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答應。”錢姮鄭重回應。盡管她內心覺得希望渺茫。

烏那希望著窗外稀疏的星星,感受著體內另一個靈魂的存在。兩個相隔四百年的女性,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聯結在了一起。

“錢姮,”她輕聲說,“多謝你...容納我在此。”

她感到體內一陣溫暖的波動,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種承諾。

清晨,烏那希在鬧鐘聲中驚醒,不知所措。在錢姮的指導下,她學會了關掉鬧鐘,然後坐在梳妝臺前,好奇地打量著各種化妝品。

“住手!”錢姮在腦海中喊道,看著烏那希拿起一支口紅正要往臉上畫,“這是口紅,不是胭脂,用法不一樣。”

烏那希嚇了一跳,放下口紅:“我...只是想試試這個。在我們那裏,女子用胭脂,但沒這般精巧的物件。”

錢姮在腦海中嘆了口氣,指導她使用卸妝棉:“首先,不要隨意使用你不懂的東西。其次,這是口紅,是用來塗在嘴唇上的。”

“抱歉,”烏那希沈默片刻,“我只是...從未見過這些。”

錢姮心軟了。想象一下,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從十七世紀來到現代,面對這些新奇事物,怎能不好奇?

“好吧,”錢姮說,“今天我開始教你認識這個世界。但我們必須約法三章:第一,不能讓別人發現你的真實身份;第二,學習過程中要聽我的指導;第三,重要決定要和我商量。”

“我答應。”

錢姮開始了一天“教學”。她先指導烏那希使用自來水龍頭、電燈開關和抽水馬桶,烏那希的驚嘆聲不絕於耳。

“水自管中流出?無需人力打取?”

“此燈無需火燭?一按即亮?”

“此桶可自行沖穢?何等神奇!”

錢姮忍不住在腦海中笑了:“這些都是最基本的。等你看到手機和互聯網,才會真正吃驚。”

早餐時,烏那希對微波爐加熱的牛奶感到恐懼,錢姮只得耐心解釋。當烏那希第一次嘗到酸奶時,她的表情讓錢姮在腦海中笑出了聲——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杯。

“此酸酪...甚為美味!”烏那希讚嘆道,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在我們那裏,只有蒙古王公進貢時才能嘗到些許,且遠不如此物細膩。”

錢姮的閨蜜林曉來訪時,烏那希正對著電視目瞪口呆——裏面正在播放古裝劇。

“姮姮,你終於出院了!”林曉激動地想要擁抱烏那希,卻被烏那希下意識的一個標準萬福禮給定在了原地。

“呃...”林曉楞住了,“姮姮,你這是在...演古裝劇?”

錢姮在腦海中緊急指導:“握手!伸手和她握手!”

烏那希慌忙伸出手,卻不知現代握手禮儀,直接抓住了林曉的手腕。兩人面面相覷,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我...車禍後有點記憶混亂,”錢姮通過烏那希的嘴艱難地解釋,“醫生說要慢慢恢覆。”

林曉同情地點點頭,隨後註意到烏那希對電視的好奇:“你想看什麽節目嗎?我來換臺。”

當林曉用遙控器換臺時,烏那希驚得後退一步,脫口而出:“此小小方盒,竟能容納諸多戲班?”

林曉再次楞住,錢姮趕緊打圓場:“我的意思是...電視很神奇,像戲班子一樣熱鬧。”

好不容易送走林曉,錢姮長舒一口氣:“看到了嗎?這就是為什麽你需要學習現代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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