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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宮苑韶光 慈教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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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宮苑韶光慈教慧心

婚後的洛博會,與太子妃舒華相處得頗為融洽和諧。舒華的學識涵養與沈穩性情,讓她不僅將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在生活起居上對太子照顧得無微不至,更能在洛博會處理政務遇到疑難時,提供獨特的視角。

一日傍晚,洛博會正對著一份關於江南水利修繕與賦稅調整的奏疏蹙眉沈思,舒華奉上一盞清茶,目光掃過奏疏,輕聲言道:“殿下所慮,可是怕工程擾民過甚?《孟子》有雲:‘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妾身淺見,或可效仿此理,將民夫征調避開農忙,工銀按時足額發放,再輔以官府平價糧鋪,如此則民力可用,民怨可息。”洛博會聞言,茅塞頓開,執起妻子的手讚道:“舒華此言,真乃金玉良言!解我心頭之惑矣。”舒華溫婉一笑,並不多言。

玉章作為婆母,與兒媳的相處也頗見用心。她冷眼觀察多時,發覺舒華雖長於文墨,閑來時投壺尚可,但於騎射一道卻著實生疏。這原也難怪,舒華素日所學,多重文教。

思及此,這日天氣晴好她冷眼觀察多時,發覺舒華雖長於文墨,閑來時投壺尚可,但於騎射一道卻著實生疏。這原也難怪,舒華自幼長在關內漢官之家,與在關外草原上長大的滿洲貴女自是不同。

思及此,這日天氣晴好她便喚來舒華,溫言道:“你書讀得極好,但咱們滿洲女兒,也不能忘了根本。今日天色正好,隨我去西苑走走,松散松散筋骨。”

到了西苑馬場,玉章先親自為她調整護腕,講解控韁的力道與訣竅。“馬兒通人性,”玉章執起韁繩示範,“你心慌,它便不安;你沈穩,它便信賴。這治理宮闈,有時亦是如此。”她扶著舒華踏上馬鐙,親自為她牽馬緩行了一圈,口中細細指點著身姿要領。舒華初時緊張,但在玉章沈穩的聲音和可靠的手臂支撐下,漸漸放松下來,雖動作生澀,卻也有模有樣。玉章見她額角沁出細汗,便讓她停下休息,指著遠處宮闕道:“你看這紫禁城,規矩森嚴,如同你手中的韁繩,是約束,亦是保護。在這宮墻之內,規矩便是我們的‘騎射之道’,懂得駕馭它,而非被它束縛,方能安穩自在。”

自那以後,舒華對玉章愈發親近與敬慕。她不僅在閑暇時,將自己平日所作的詩詞文稿,恭敬地呈送玉章案前,請婆母指點。

一日午後,坤寧宮暖閣內熏香裊裊。舒華侍立玉章身側,正巧瑚圖禮也在暖閣內,她托著腮,望著窗外的春景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輕點著節拍。舒華將新寫的一首《詠新柳》呈與玉章。玉章輕聲吟哦:“‘金線初裁碧玉絳,臨波欲舞態偏嬌。東君若解憐芳意,莫遣風姨損細腰。’嗯,遣詞清麗,意象柔美,舒華筆下的春柳,頗有靈性。”她放下詩箋,含笑看向兒媳,“只是這‘莫遣風姨損細腰’之句,稍顯刻意雕琢,失了柳枝隨風搖曳、天然自在的意趣。詩貴情真,貴在自然流淌,如同春水,過分的惜護之念,反倒成了束縛。你試著將後兩句改為‘東君漫灑胭脂雨,且看纖腰舞碧霄’如何?”

舒華凝神細思,眼中漸漸放出光彩:“母後此句,直入化境!‘漫灑胭脂雨’寫春雨潤物無聲,‘舞碧霄’更顯柳枝迎風舒展、生機勃發之態,一掃纖弱之氣,意境豁然開朗!舒華受教了!”她心中對婆母的才情更是欽佩不已。

“姨媽改得妙極了!”原本望著窗外的瑚圖禮像只小鹿般輕盈地跳了起來,幾步湊到玉章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改後的詩句,“‘舞碧霄’!這柳枝一下子就神氣起來了,仿佛要掙脫那池邊束縛,直上雲霄呢!姨媽,您是怎麽想到的呀?”她自幼得玉章精心教導,耳濡目染,在詩詞上也頗有靈性和自己的見解,性格更偏向活潑靈動。

舒華見瑚圖禮這般反應,溫婉一笑,眼中帶著喜愛:“公主也喜歡品詩?可曾作過詠柳之句?”

“當然作過!”瑚圖禮挺直了小腰板,“前幾日跟嬤嬤在禦花園,瞧著那池邊新柳鵝黃嫩綠,風一吹顫巍巍的,可有意思了!我寫了首小詩呢!”她說著,不等催促,便流暢地吟道:

“鵝黃才上碧絲條,怯怯東風試剪刀。欲系春光留不住,一痕青影落溪橋。”

舒華認真聽完,讚道:“好一個‘怯怯東風試剪刀’!將春風擬人,化無形為有形,觀察入微,極有巧思!‘欲系春光留不住’一句,更暗含惜春之情,餘韻悠長。公主詩思靈動,實在難得。”

玉章也含笑點頭:“不錯,‘試剪刀’三字尤妙,活潑可愛。系春雖系不住,這‘一痕青影’卻已印在你心裏,落在紙上,便是留住了。這便是詩的好處了。”她看著眼前一位沈穩兒媳和一位活潑愛女,興致頗高,“春日正好,不如我們三人各自再以‘春柳’為題,寫一首小詩?不拘格律,但寫心中所感便好。”

暖閣內氣氛愈發溫馨。舒華欣然應允,瑚圖禮更是拍手笑道:“好呀好呀!看誰寫得又快又好!”墨香、茶香與女子們低低的吟哦笑語交織在一起。

自此,舒華常將自己觀察宮苑四季、感懷時令的新作呈上,瑚圖禮也越發積極地分享自己充滿奇思妙想的習作,玉章或讚其巧思,或點其精要,偶爾興起,也會提筆和上一首。

太子妃舒華對太子的弟弟妹妹也盡顯長嫂風範。她對聰慧早慧的福臨格外上心。得知玉章常帶福臨微服體察民情,她便親手縫制了數套不起眼卻舒適耐穿的孩童布衣送給福臨,柔聲道:“小阿哥隨母後出行,穿這個更便宜些。”她還常備些精致的江南小點心,在福臨讀書間隙送來,溫言詢問他的功課,偶爾也給他講些短小有趣的歷史小故事或謎語,聲音溫柔悅耳,讓福臨對這個溫婉可親的嫂嫂十分依賴。

對於活潑靈動的瑚圖禮,舒華則展現了亦師亦友般的關懷。她深知瑚圖禮喜好詩書,便將自己珍藏的幾卷前朝才女詩詞集借給她抄閱,並不拘泥於深奧格律,而是與她探討詩中生動的意象和有趣的故事。當瑚圖禮練習女紅時,舒華會坐在一旁安靜地繡著自己的帕子,瑚圖禮常會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或是分享自己新得的詞牌,舒華便耐心聽著,適時給予點撥。

玉章看著兒子洛博會與舒華舉案齊眉、相得益彰,又見舒華對福臨、瑚圖禮視如親弟妹般愛護,她終於可以稍稍卸下一些重擔。

於是,她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後宮事務向舒華的逐步移交上,悉心教導她如何處理宮務。同時,對幼子福臨和養女瑚圖禮的教養也傾註了更深厚的母愛。福臨已正式開蒙,玉章為他精心挑選了數位品行端方、學問深厚且通達世情的漢儒為師,尤其註重在日常點滴中培養其仁厚愛民之心。除了時常在嚴密護衛下帶他微服出宮,親身體察市井民生百態,玉章更會在批閱涉及民生疾苦的奏報時,有意讓福臨旁聽,耐心解釋其中緣由與朝廷的應對之策,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早早播下“民為邦本”的種子。

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色照人的瑚圖禮,玉章則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朝中勳貴及蒙古各部適齡才俊,為這個視若珍寶的女兒未來的婚嫁前程細細籌謀。這個世界的女子,似乎早嫁成風,她雖不願瑚圖禮早早出嫁,可是未來夫婿的人選定然是要早早考校的。

除了平時的詩詞探討和宮務教導,玉章更常在坤寧宮定期的"清談會"上給予舒華展示的平臺。這日清談,坤寧宮東暖閣內珠圍翠繞,在場有不少精通詩詞的內外命婦及貴女。

一位身著藕荷色纏枝蓮紋褙子的漢官夫人正娓娓道來:"《楚辭》瑰麗奇崛,然則其中巫風熾盛,與中原禮教終究隔了一層。"話音未落,坐在下首的一位前明宗室出身的郡君便含笑接話:"夫人此言差矣。楚地巫風,正是其天真爛漫處。"她轉向上首的玉章微微一禮,"臣婦聽聞太子妃素來精通漢學,不知對《九歌·山鬼》中'風颯颯兮木蕭蕭'一句,有何高見?"

這問話看似謙和,實則暗藏機鋒。在座幾位滿洲福晉交換了眼神,皆知這位郡君向來以才學自矜,此番怕是存了考校之意。席間幾位自詡博學的漢家命婦也不禁屏息凝神——她們猶記得前次清談時,皇後對《詩經》《楚辭》的信手拈來,連最自負才名的幾位夫人都不禁嘆服。如今這位年輕的太子妃,莫非也能如皇後一般?

舒華端坐錦墩,聞言並不急於應答。她先向玉章方向微微頷首,繼而從容起身。

"郡君此問,恰是點出了《山鬼》的精髓。"舒華聲音清越,"這'颯颯'、'蕭蕭'四字,看似摹寫風雨木葉之聲,實則將山鬼等待中那份由期盼至失落、由焦灼至淒涼的內心流轉,刻畫得入木三分。"她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見幾位漢官夫人皆凝神傾聽,便繼續道:"屈子妙筆,正在於將無形之情寄托於有形之景。風聲雨聲,何嘗不是心聲?"

她話音方落,一位身著青碧織金馬面裙的翰林院編修夫人便輕聲對身旁的禮部侍郎夫人道:"太子妃這番見解,當真深得屈子三昧。"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三年多來,她們在清談會上親眼見證皇後玉章如何將《詩經》《楚辭》信手拈來,連最艱深晦澀的漢家典籍都能娓娓道來。如今見太子妃舒華談吐間頗有皇後的風範,不禁相視頷首。

席間幾位資深的漢官女眷都暗自思忖:三載春秋,她們從最初對這位關外皇後的將信將疑,到如今對其博學多才心悅誠服。而今太子妃年紀輕輕,竟也能將漢家經典融會貫通,言談舉止間已顯露出未來國母的氣度。看來新朝重視漢學、重用漢官的政策,必將延續下去。若他日太子登基,有這般知書達理的皇後輔佐,想必會如當今陛下一般,繼續倚重漢官,推行文治。

這個認知讓在座的漢官夫人們心中暗喜。

玉章高坐上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適時含笑開口:"太子妃此言,正應了《詩大序》中'情動於中而形於言'之理。"她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座眾人,"無論南北,文章情性本是相通。我朝雖起自關外,卻向來重視漢家經典,正是取其精華,以資治國。"

那位提問的郡君此時也已心悅誠服,起身施禮道:"皇後娘娘明鑒。太子妃才思敏捷,臣婦受教了。"

玉章微微擡手示意她起身,轉而看向舒華:"今日論《楚辭》,倒讓本宮想起皇上日前說起要在南書房增設楚辭講義。太子妃既對此頗有心得,來日不妨也去聽聽。"

這一場清談,既展示了皇家對漢文化的尊重,也讓舒華的才德愈發深入人心。在座幾位原本對這位太子妃心存疑慮的漢室女眷,此刻也都暗暗點頭。皇後與太子妃相繼展現出的博學與氣度,讓她們真切地看到了新朝對文脈的珍視與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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