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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金殿定國本 雷霆懾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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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金殿定國本雷霆懾勳貴

乾清宮東暖閣內,紗簾低垂,隔絕了窗外微弱的蟲鳴和禦花園隱約的花香。皇太極斜倚在炕幾旁,炕幾上是堆積如山的奏報。玉章靜靜坐在他對面,懷中是熟睡的福臨,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兒子柔嫩的臉頰。

“陛下的難處,妾身看在眼裏。”玉章將一盞新沏的參茶輕輕推到皇太極手邊,“朝務再繁重,也請陛下保重龍體。”她頓了頓,“然妾身以為,萬變不離其宗,當務之急,仍是‘安民’。民心得,則根基穩,根基穩,則萬難可解。”

皇太極接過茶盞,長長籲出一口氣,目光卻掃過案頭一份關於瓜爾佳·鄂碩暴行的密報,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安民之難,首在吏治!範文程、洛博會推行‘五策’,步步維艱。府庫空虛尚可籌措,勳貴之害,尤烈於賊寇!”他重重叩擊案幾,震得茶盞輕響,“瓜爾佳·鄂碩!仗著其叔費英東開國元勳之名,竟敢強圈通州良田五百頃!驅民為奴,私設刑堂,拷掠抗命百姓,致死十數人!其行徑之暴虐,令人發指!洛博會持朕金牌查辦,鐵證如山!然……”他眼中寒光一閃,“瓜爾佳氏盤根錯節,黨羽眾多,竟敢串聯施壓,阻撓辦案!視朕‘四禁令’為何物?視朕為何物?”

瓜爾佳·鄂碩!費英東的侄子,其家族在八旗中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洛博會這初生牛犢,一頭撞上了真正的鐵板。

“洛博會……可還安好?”玉章聲音微澀。

“那孩子,”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寸步不讓!已鎖拿鄂碩及其主要爪牙,封存罪證。奏報在此。”他將一份密折推到玉章面前,“其言擲地有聲:‘若勳貴恃功可淩駕國法,則新政為虛,大清義名掃地!’”

玉章默然,快速瀏覽奏報。

皇太極看向玉章沈靜的側臉,“朕意已決!明日大朝,即頒詔天下,冊封皇長子洛博會為皇太子!入主東宮!”

玉章心中劇震,冊立太子!她瞬間洞悉了丈夫的深意——這不僅是定國本,更是借立儲君、行華夏正統之禮,來收服天下士大夫之心。同時,賦予洛博會“太子”之名分,讓他查辦鄂碩案更具威嚴,也是對勳貴集團最有力的震懾。

她立刻起身,肅然行禮,“陛下聖明!立嫡以長,合乎禮法,定人心,收士望!太子之名,正可昭示朝廷整飭綱紀、安民除害之決心!”

皇太極伸手扶起玉章,“國本既定,綱紀必張!鄂碩之案,便是新政第一塊試金石,亦是對太子的第一道考校!朕要借他這顆人頭,立我大清國法之威!讓那些驕兵悍將知道,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是太子的天下,是法度的天下!”

翌日清晨,太和殿鐘鼓齊鳴,聲震九霄。殘破的宮殿尚不及修覆往昔金碧輝煌,但肅立如林的八旗親兵、按品級鵠立的滿漢官員,以及那禦座之上威嚴的帝王,無不昭示著新朝初立的進取氣象。

皇太極身著玄色袞服,冕旒垂珠,威儀不凡。他目光緩緩掃視群臣:

“朕,承天眷命,撫定中原。然,國不可一日無本,家不可一日無主。為固國本,安宗廟,收天下士民之心,行華夏禮法之正……朕決意,冊封皇長子洛博會為皇太子!入主東宮,佐朕撫育萬民,承繼大統!”

聖旨宣罷,滿殿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皇上萬歲!太子千歲!”

洛博會身著玄色太子朝服,在萬眾矚目下,行三跪九叩大禮,朗聲道:“兒臣叩謝父皇天恩!定當恪守臣道,勤勉修德,不負聖恩,不負天下!”

少年儲君的身影在金鑾殿中,挺拔如松,光芒耀眼。

冊立大典的餘波尚未在群臣心中平息,紫禁城東南隅,吏部簽押房內,氣氛卻已降至冰點。

新任皇太子洛博會,端坐主位。他面前攤開放著瓜爾佳·鄂碩圈地害民、樁樁件件觸目驚心的鐵證。鑲黃旗巴牙喇護衛按刀侍立左右,眼神銳利,殺氣凜然,使這簽押房如同森嚴的公堂。

吏部滿尚書佟圖賴此刻眉頭緊鎖,他指著案上另一疊厚厚的文書,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太子殿下明鑒!鄂碩之罪,罄竹難書!臣已據實票擬‘奪爵,鎖拿,交三法司會審定罪’!然……”他重重嘆了口氣,將那疊文書奉給洛博會,“殿下請看,這是鑲黃旗都統、費英東之子圖賴,並其弟鰲拜,以及正黃旗、正紅旗數位勳貴重臣聯名的‘陳情疏’!他們聲稱鄂碩圈占之地多為無主荒地,所斃之人皆系抗法暴徒,其行雖稍有過激,然念及其父費英東汗馬功勞、開國之勳,實屬情有可原!懇請朝廷從寬發落,小懲大誡,以安功臣之心,維八旗之穩!”

下首一位吏部滿郎中(瓜爾佳氏黨羽)立刻躬身附和,語氣看似恭敬,卻暗藏機鋒,“佟尚書所言,句句肺腑。太子殿下初膺儲位,當以穩定八旗人心為第一要務。鄂碩大人乃費英東大人嫡親侄兒,功勳之後,若因幾個不明身份的漢民便施以重典,恐寒了萬千將士報國之心啊!且這查證之事,過程倉促,是否有人刻意構陷,混淆視聽,也未可知……”

“構陷?”

洛博會猛地一拍案幾,袍袖帶起的勁風讓滿案文書嘩啦作響。“你的意思是,孤構陷功臣之後?還是佟尚書構陷?” 他一把抓起那份“陳情疏”,“好一個‘情有可原’!好一個‘小懲大誡’!五百頃膏腴良田在你等口中成了無主荒地?十七條活生生的人命被輕描淡寫為刁徒暴民?圖賴、鰲拜!爾等眼中,還有沒有國法!還有沒有孤這太子!還有沒有父皇!”

那滿郎中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但仍強撐著辯解:“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奴才……奴才只是轉呈八旗公議,為大局……”

“公議?”

一個沈穩洪亮的聲音驟然從門外傳來,圖爾格大步踏入簽押房。這位後金五大臣之首額亦都之子、世襲的牛錄章京、皇後胞弟、太子洛博會的親舅舅,先向太子洛博會恭敬行禮。禮畢起身後,他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位官員,在那位跪地顫抖的郎中和面色陰晴不定的佟圖賴身上略作停留,隨即朗聲開口:

“啟稟太子殿下!臣奉皇後娘娘懿旨,特來傳話:娘娘聞聽吏部有議,言及勳貴圈地及鄂碩一案。娘娘言道,鈕祜祿氏深受皇恩,位列後族,更當恪守臣節,為八旗勳貴之表率!我鈕祜祿一族,自弘毅公(額亦都謚號)以下,無論嫡庶遠近,凡有田地產業,皆系朝廷恩賞或自行墾殖、公平購買所得,自太祖皇帝及陛下創業以來,從未仗勢圈占民田、恃強淩弱! 族中子弟,但有敢仗勢欺民、觸犯國法者,臣身為族長必先請家法嚴懲,再縛送國法論罪,絕不姑息!此乃鈕祜祿氏祖訓,亦是臣身為族長、吏部承政之職責所在! 望吏部諸公,秉持天地公心,唯法度是依,勿以私情廢公義,勿以勳貴亂朝綱!皇後娘娘與鈕祜祿全族,靜待朝廷明斷!”

圖爾格不刻意強調了“自太祖皇帝及陛下創業以來”的清白和“祖訓”,以及自己“吏部承政”的身份職責,這既是自證清白,也是對瓜爾佳氏及其黨羽最有力的駁斥和切割。“絕不姑息”四字,更是擲地有聲。

鈕祜祿一族的明確表態,直接站在了國法和新政一邊,與瓜爾佳氏徹底劃清界限。

佟圖賴精神大振,挺直了微駝的腰板,感激地看了一眼圖爾格,“臣,謹遵皇後娘娘懿旨!謹記大人良言!太子殿下,鄂碩罪證確鑿,罄竹難書,民憤滔天!此陳情疏所言,純屬狡辯開脫,意圖挾眾脅迫朝廷,阻撓新政!此風若長,國法何存?新政何繼?臣懇請殿下,當機立斷,速行國法!”

洛博會胸中激蕩,他眼中厲色一閃,正要下令——

“好一個‘挾眾脅迫’!好一個‘當機立斷’!”

一道威嚴的聲音,驟然從門口響起。

“父皇!” “皇上!皇後娘娘!”

皇太極身著玄色常服,與玉章並肩立於門口。帝後同臨,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吏部簽押房。玉章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洛博會身上,又讚許地看了一眼挺身而立的弟弟圖爾格。

皇太極目光直刺向案頭那份“陳情疏”,“朕的‘四禁令’言猶在耳!朕的太子金牌在此!竟還有人敢結黨營私,妄圖以勳貴之勢,脅迫朝廷,踐踏國法,魚肉朕的子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瓜爾佳·鄂碩,罪大惡極,鐵證如山!不必再審!著睿郡王多爾袞監刑!即刻押赴西市口,斬立決!懸首示眾,傳示八旗各營、京畿州縣!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壞朕新政、害朕子民者,縱是元勳至親,也絕無寬貸!”

他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瓜爾佳黨羽和臉色煞白的聯名者同僚:“聯名上疏者,圖賴、鰲拜等人,即刻停職,閉門思過!聽候都察院、刑部嚴查!若有同謀、包庇、徇私枉法者,一體嚴懲,絕不姑息!” 最後,他看向挺立如松的佟圖賴和同樣神色凜然的圖爾格,語氣稍緩,“佟圖賴公忠體國,不畏強權,據理力爭,朕心甚慰!圖爾格恪守祖訓,約束族人,深明大義,堪為後族與八旗勳貴之表率!皇後教導有方,朕心甚慰!吏部有爾等持正之臣,朕亦放心!”

旨意瞬間決定了鄂碩的死刑和圖賴、鰲拜等人的命運,也徹底震懾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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