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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燕京血火 仁政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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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燕京血火仁政初行

皇太極展信,玉章娟秀卻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除了詳述後方調度安民事宜,信末:

“……驚聞崇禎皇帝殉國煤山,不勝唏噓。妾身以為,王朝興替,如日月輪轉,乃天道循環。強盛如夏商周,鼎盛如漢唐,終有盡時。周祚八百,然平王東遷後,禮崩樂壞,諸侯並起,天子徒擁虛名,實已失其鹿。可見,國運長短,不在名號能存續幾何,而在其氣數將盡時,能否保有最後的氣節。崇禎帝剛愎誤國,然其最終寧以身殉社稷,不北面而降,不委身寇仇,此即一個王朝最後的氣節。其行可憫,其節可矜。陛下以帝王之禮收之葬之,乃昭示天下:大清取天下,非僅恃力,更重道義。敬重對手的風骨,方能彰顯我朝的格局,亦為後世之君立一圭臬——無論王朝如何更疊,為君者,當存一份對社稷蒼生的責任,保有最後的不屈與尊嚴。如此,方不負‘天子’之名。”

皇太極讀罷,久久不語。燭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他將信遞給洛博會:“洛博會,看看你額娘所言。”

洛博會仔細閱讀,幼小的心靈受到強烈的震撼。他喃喃道:“王朝最後的風骨……保有尊嚴……不負天子之名……” 他擡起頭,眼中充滿了對母親睿智見解的敬佩和對父皇決策更深的理解:“兒臣明白了!額娘看得深遠!敬重殉國的前朝皇帝,正是彰顯我大清乃天命所歸的仁義之師、正道之師!也為兒臣……為後世之君,立下了為君者當有的擔當與底線。”

皇太極欣慰地點點頭,重新提筆,在給玉章的回信中鄭重寫道:“……梓潼所言‘王朝氣節’之論,鞭辟入裏,深得朕心。崇禎之殉,其行可憫,其節當敬。朕已嚴令以禮收殮,待時安葬。我大清入主中原,非為毀其宗廟,斷其祭祀,乃為廓清寰宇,再開太平。必以史為鑒,以仁治國,以法束行,使我朝國祚,不僅以武功顯赫,更以仁德風骨昭彰後世!梓潼所提安民諸策,乃固本之基,朕已著範文程、洛博會全力推行。盛京諸事,勞梓潼費心,萬望珍重自身與腹中皇兒……”

夜色深沈,帳外的風似乎也帶上凝重。北京城內的廝殺聲漸弱,一個新的王朝正以對前朝的尊重和對天下生民的承諾,在這片土地上,書寫著屬於自己的開篇。

北京城外的清軍禦營,如同蟄伏的巨獸。帳內氣氛凝重。細作與潰兵帶來的消息交織:李自成已入據紫禁城,大順軍正瘋狂搜刮拷掠,昔日帝都淪為地獄。火光映紅了帳幕,哭喊聲隱隱傳來。

岳托按捺不住:“陛下!不能再等了!請下令攻城!”

皇太極目光如淵,沈穩開口:“岳托,稍安勿躁。李自成在自掘墳墓!他越是倒行逆施,京畿官民對我大清的期盼就越高!此刻強攻,玉石俱焚,傷及無辜,更易授人以柄,辜負朕‘吊民伐罪’之旨,亦辜負皇後‘安民為要’之囑!”他刻意強調了玉章的囑托,目光掃過眾將,“睿郡王,依你之見?”

多爾袞踏前一步:“臣弟以為,當嚴陣以待,靜待其變!李自成驚懼於我軍兵威,又在城內大肆劫掠,必無久留之心。其若欲挾裹財貨西遁,必開西門。我軍可預伏精兵於其必經之路,待其出城,半渡而擊!既可殲敵主力,又可避免城內混戰,保全京城元氣!”

“善!”皇太極決斷,“睿郡王多爾袞聽令!著你統領鑲白旗、正白旗精銳,移營阜成門、西直門外設伏!阿濟格、岳托為左右翼!未得朕明旨,不得主動攻城!首要目標,阻止其裹挾百姓、焚毀城池!通事官日夜輪流向城內喊話:大清皇帝陛下親率王師已至,專為剿滅闖賊,解民倒懸!王師入城,秋毫無犯!”

“再傳旨吳三桂,”皇太極補充道:“著他專心尋訪前明崇禎皇帝遺骸,務必以帝王之禮謹慎收斂,不得延誤!尋獲後,速速報朕!”

與此同時,通州城外,一片狼藉。

洛博會手持皇太極金牌,在範文程陪同下,出現在一處臨時設立的粥棚前。鍋中稀薄的米湯映出無數張絕望枯槁的臉。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蜷縮在墻角,正費力地啃著一塊幹硬的樹皮。洛博會的心猛地揪緊了。

“範先生!”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粥太稀!傳本王令:即刻調撥軍糧,增米三成!再派人去附近州縣,高價收購民間存糧,不拘粗細,以能果腹為要!凡有囤積居奇、哄擡糧價者,立斬!”他直接行使了皇太極賦予的臨機專斷之權。

“殿下仁德!臣即刻去辦!”範文程肅然應下。

洛博會又走向一群被組織起來清理廢墟的流民。他扶起一個面有菜色卻努力揮動鐵鍬的老者:“老丈,今日可得幾枚錢?幾碗粥?”

老者惶恐:“回……回大人話,幹活一天,得三個大錢,兩碗稠粥……比……比以前強多了,能活命了……”

洛博會眉頭緊鎖:“三個大錢,兩碗粥,僅夠一人茍活。若有家小呢?”他轉向負責的章京,厲聲道:“傳本王諭:凡參與‘以工代賑’之精壯,日酬翻倍!六枚錢,三碗稠粥!其家中有老弱婦孺無力勞作者,按丁口每日額外施粥一碗!所需錢糧,即刻從本王行營調撥!有克扣貪墨者,斬立決!”

消息如同甘霖降下,流民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和感激涕零的哭聲。“青天大老爺!”“小王爺活菩薩啊!”洛博會看著眼前景象,心頭沈甸甸的責任感更重。他想起母後在盛京的諄諄教導,想起她手稿上那些關於“以工代賑”、“活命為本”的字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安民”二字的分量。

數日後,戰機終於來臨。李自成挾裹著紫禁城的財寶和擄掠的婦女,倉皇打開阜成門、西直門,車馬輜重連綿西去!

皇太極霍然起身,甲胄鏗鏘:"傳令!中軍移駕正陽門!"他環視眾將,目光最後停在多爾袞身上:"十四弟率前鋒控制各城門要道,朕要親率王師入城!"

北京城外,旌旗蔽日。皇太極金甲耀目,立於正陽門前。吳三桂飛馬來報:"崇禎皇帝梓宮已尋獲!"皇太極肅然頷首:"以帝王之禮暫厝景山。"轉頭對洛博會道:"你持朕令箭,率三百巴牙喇先行肅清禦道。"

少年親王領命而去。皇太極又喚來岳托:"著你部火器營控制制高點,但不得轟擊民居。"最後對多爾袞沈聲道:"十四弟,你隨朕同入皇城。"

當午時三刻的鐘聲響徹京城,皇太極的儀仗終於踏入正陽門。百姓瑟縮門縫後,卻見清軍秋毫無犯。洛博會正指揮士卒撲滅一處民宅火勢;範文程帶著通事官沿街宣告安民詔書。

皇城漸近,皇太極忽然勒馬。多爾袞順著兄長目光看去——承天門匾額斜掛,血跡斑駁。"當年成祖皇帝..."多爾袞剛開口,便被皇太極擡手止住:"下馬。"

眾將愕然間,皇太極已徒步向前:"傳諭:凡入皇城者,皆需下馬解刃,步行而進。"他親手扶正一塊被踐踏的丹陛石,"此乃天子之居,縱易其主,不可失禮。"

太和殿前,皇太極凝視盤龍金柱上深深的刀痕,突然轉身:"岳托!"

"臣在!"

"著你即刻清點前朝典籍圖冊,特別是《永樂大典》殘卷,妥善封存!"

"嗻!"

"多爾袞!"

"臣弟在!"

"率精銳三千,追擊李自成,務必奪回被擄百姓!"

"領旨!"

皇太極又看向肅立一旁的洛博會:"大阿哥。"

"兒臣在!"

"著你總領城內安民事宜,重點撫恤前明殉難官員家眷。"

"兒臣遵旨!"

暮色降臨時,皇太極獨自立於乾清宮階前。洛博會匆匆來報:"父皇,兒臣在文淵閣發現..."話音戛然而止——他看見父親正對著一幅被撕破的《大明混一圖》深深鞠躬。

"記住這一刻。"皇太極的聲音混著暮鼓傳來,"取天下易,守天下難。你皇額娘說得對,敬重前朝的風骨,方顯新朝的格局。"

與此同時,盛京清寧宮內產房。

劇烈的陣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幾乎要將玉章的意志撕碎。汗水浸透了她的鬢發和衣衫,她緊咬著唇,不肯發出一聲痛呼,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喘息和攥緊被褥泛白的手指顯露出她承受的巨大痛苦。經驗豐富的接生嬤嬤和太醫令在旁緊張地忙碌著。布木布泰和穆庫什守在外間,焦急萬分。

“娘娘!用力!看到頭了!再用力!”接生嬤嬤的聲音帶著激動。

意識在劇痛的間隙模糊,玉章的眼前仿佛閃過了紫禁城的飛檐鬥拱。

"娘娘,含住參片!"阿裕捧著鎏金茶盞快步上前,發間步搖隨著動作急促晃動。她的面容繃得緊緊,眼神裏藏著掩不住的憂色。玉章勉力張口,咬住那片老山參的瞬間,舌尖嘗到泥土般的苦澀。

外間突然傳來瓷器碰撞聲,接著是穆庫什壓低的呵斥:"輕些!沒見娘娘正疼著麽?"這位向來溫和穩重的四公主,正盯著手忙腳亂的小宮女,自己卻把帕子絞成了麻花。她今日特意換了素凈的藕荷色袍子,發間只簪一支白玉扁方——這是她悄悄問過薩滿,說是最利產婦的裝扮。

"啊——"玉章突然仰起脖頸,喉間迸出半聲痛呼又生生咽下。

就在多爾袞的腳步穩穩落在太和殿金磚之上的同一剎那——

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驟然劃破了清寧宮緊張的氣氛。

“生了!生了!恭喜皇後娘娘!是位健壯的小阿哥!母子均安!”接生嬤嬤喜極而泣,將包裹在明黃色繈褓中的嬰兒抱到玉章眼前。

玉章虛弱地側過頭,看著那紅潤皺巴的小臉,聽著他有力的哭聲,所有的疲憊與痛楚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和柔情淹沒。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嬰兒的臉頰。

“好孩子……”她喃喃著,耗盡力氣,沈入了安然的昏睡。布木布泰和穆庫什沖進產房,看到平安的母子,亦是喜極而泣。盛京皇宮,鐘聲長鳴,慶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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