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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調 且讓我蔔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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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調 且讓我蔔一卦

且讓我蔔一卦

“死者妻子與向導交待的內容有出入, 的確存在不少疑點。”尹局看完向導提供的證詞,也認可了任隊的做法。

看完後,他把那張紙遞給身後幾個人, 讓他們傳看。陳染不認識這些人,從肩章來看,這些人的職位應該比尹局還要高。

由此可見, 上級對出租車搶劫案的重視程度。

“這樣吧, 二隊的人先歸隊,由你支配,我再從四隊抽幾個人幫你。一隊那邊需要大量人手摸排, 再多實在調不出來。”

“這次進山,你們盡量搜仔細些,爭取把證據鏈做實。”

如果事實果然跟任隊他們分析的一樣,那就是謀殺,這種案子對證據要求極為嚴格。

任隊立即表態,會盡力完成任務, 尹局等人才轉身下了樓。

下午另一組出去調查的人也歸了隊, 他們調查的重點在房氏兄妹最近資金及房產等方面變動的情況。

這一查還真查出點眉目, 死者廖敬賢父母留下的房子已過戶到了房懷武名下, 房懷武女朋友也收到了一萬塊彩禮,雙方正在準備婚禮,連酒店都定好了。

下午任隊又召集人手開了個簡短的動員會,“從這兩天的調查結果來看,房氏兄妹嫌疑非常大, 他們主觀上存在侵吞死者財產的意願,所以我們這次的搜山行動很有必要。”

“大家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別睡得太晚, 明早六點在隊裏集合。”

至於進山要帶的器材和裝備,他都安排了人手去準備。

次日一大早,眾人準時來到刑警大隊大院裏集合。

楊信剛和同宿舍的幾個人提前到了大院,等陳染到的時候,他發現陳染肩上斜挎著一個土黃色大草帽。草帽挺新的,跟老農下地戴的是一個樣式。

楊信剛伸手扒拉了一下帽檐,“戴草帽好,能擋住毛毛蟲。”

陳染笑了下,沒說什麽。

人很快到齊了,十分鐘後,四輛車駛出刑警大院,向青雲山方向開過去。

車隊於七點左右到達青雲山腳下的一處平地,青雲山派出所的人早就在這裏等著了。

“我們所能來的都來了,前面路窄,車開不進去了,得下車步行。”刑警隊和青雲所的人碰頭後,滕副所長跟任隊握了握手。

“行,我在這裏先謝謝滕所和貴所的同事們配合,說實話,今天這事僅憑我們二中隊這幾個人,可真應付不來。”即使都是同系統的人,任隊還是適當地表達了下謝意。

“沒什麽,這個案子是我們所接的,我們也有責任配合嘛。需要的東西我們能帶的都帶了,你看看還缺什麽?”滕副所指了指身後幾個下屬身上帶的東西。

任隊看了看,東西準備得確實挺齊,斧頭、鋸、鐵鍬和繩子全都有,至於勘察箱和證物袋等必備用品,肯定也少不了。

在領導們說話的當口,陳染戴上了草帽。

從這個位置去青雲山北麓要經過一片密密的樹林,樹下有很多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這片地勢還算平坦,走起來很輕松

楊信剛跟在青雲所的人身後,快步往山裏走著,沒走多遠他忽然感到有好幾道水滴到他臉上、頭頂上還有肩膀上。

他順手抹了一把,有點疑惑,這兩天又沒下雨,哪來的水?

這時他才註意到,青雲所有好幾個人都提前用紙板或其他東西擋住了腦袋,似乎他們提前就知道這裏會有水流下來。

“怎麽這麽多蟬尿!”一位同事之前也不知情,被澆了之後才意識到這是樹上的蟬尿的。

楊信剛:……

這時他忽然領悟到陳染為什麽要提前準備草帽了,她肯定知道這一片樹林裏蟬尿多!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陳染,質問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陳染促狹地笑了下:“知道啊,你又沒問。”

青雲所的幾個民警也回頭望著身後的刑警笑,估計也在看他們笑話。

這讓楊信剛和幾個同事挺無語的,這幫人……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出了這片林子,陳染又摘下了草帽。

八月底樹林裏植被茂盛,他們選的路線是最好走的,是周邊村民上山踩出來的小路。

即使是這樣,也經常有藤蔓攔住去路,想來是藤蔓長得太快,幾天沒有人經過,藤蔓就放肆地向四周伸展纏繞,再加上時不時伸到小路上的樹椏,要是再戴草帽的話,草帽很容易被碰掉或者被藤蔓纏上,反而麻煩。

看來,陳染對進山的路確實很熟。

正想著,滕副所長跟任隊和刑警隊的人說:“前邊有小溪,溪水挺清,但是水裏會含有肉眼看不見的寄生蟲,沒燒開大家千萬不要喝,洗洗手沒問題。”

這時眾人在山裏已走了近半個小時,按陳染提供的時間表,要想到達三環坡這個目的地,還得三個小時左右。

溪水較窄的地方大概有三米寬,溪中安放著五塊石頭,石頭不大,最多能放下一只腳。

有一位刑警年過四十,經常熬夜加班,鍛煉的時間也不多,身體素質挺一般的。經過溪水時,他下盤不太穩,幾乎踩到水裏。好在他身後有人拉了他一把,把他給拽住了。

滕副所到底上了年紀,又走了一個小時,終於有點累了。他停下來,端起掛在脖子上的老式銅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提醒在場的人:“後邊的路有碎石,斜坡也多,要難走一點,大家註意腳底下。”

大家也看到了,前面沒有村民踩出來的路,再走的話就得有人引路了。

滕副所長也只知道三環坡的方位,至於具體怎麽過去,他也不清楚。

所以他主動跟陳染說:“小陳,接下來怎麽走,你來安排吧。別人沒進去過,找不到最優路線。”

陳染早有準備,快速走到隊伍前面準備帶路。

任隊擔心有人滑下去摔倒,就把隊裏的人重新分配組合一下,年紀偏大的要跟年輕的搭夥。

看到陳染獨自站在前邊,他叫過來一名年輕刑警:“周浩,你跟小陳一組吧,她要是累了,就讓她拽著你衣服。”

陳染:“……好,謝謝任隊。”

周浩瞧了陳染一眼,也答應了。

他的臉是那種正氣十足的長相,拉出去可以直接拍警察宣傳片的。他比陳染大四五歲,也是二隊刑警。之前倆人沒說過話,點頭之交而已。

楊信剛是個包打聽,早在體育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就從蔡劍等人口中得知了陳染的一些事跡。所以他確信,就算周警官滾下山,陳染也不會掉下去。

真有事兒還不知道誰拉著誰呢?

他這一番吐槽只有他自己知道,至於刑警隊的人,他們每天要關註的事情很多,就連任隊對陳染的真正實力了解得也不夠透徹

連續爬坡,終於有一部分人吃不消了,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有幾位中年刑警腿已經開始打顫,全憑著意志力拖著他們往前走。

上坡下坡的,哪怕陳染給他們找出了相對好走的路,還是把他們累得氣息不穩。

要不是案子急,有些人真想直接趴到草地上,緩一會兒再走。

年輕警察還好,疲勞是有一點,但影響不大。

走得遠了,陳染的優勢才慢慢體現出來。任隊和滕副所長都註意到,哪怕一些年輕的男刑警氣息都有些粗重,陳染卻面色如常,好像在走平地一樣,完全看不出吃力的跡象。

低估了,真是低估她了,任隊暗想。

難怪梁潮生點名想要她,還特意往蓮山所跑了一趟。

周浩責任感超強,自從任隊給他布置了照顧陳染的任務,他就分出一部分心神在陳染身上。

這倒使得他有點分神了,在下一處緩坡時,他沒註意到腳下石塊,腳下一絆,身體瞬間往坡下墜。

有位刑警趕緊伸手,試圖拉住周浩。

但周浩身體已向下傾斜,他連周浩衣角都沒抓到。

下方倒是沒有懸崖,但一大片碎石就在斜坡下方,萬一有人滾下去,搞不好會磕得頭破血流。

陳染和周浩本來就在前邊帶路,後邊的人即使想出手相助擋一下,也幫不上忙。

正擔心著,陳染已斜斜伸出一條腿,橫著擋在周浩身前。同時她伸手扯住周浩背部衣服,再往後一提,周浩竟止住了下墜的姿勢,重新站穩。

“咦……”好幾個人發出驚嘆的聲音。

眾人都有判斷力,所以他們看出來,陳染這番動作看起來很輕松,真做起來並不輕松。

她下盤如果不是很穩的話,別說拽住周浩了,她自己也得跟著摔下去。

一時間沒人說話,周浩反應過來之後,鬧了個大紅臉,羞慚之色溢於言表。

他這時也知道自己剛才想要照顧陳染的想法純屬班門弄斧。

陳染未曾向他求救,反過來倒拉了他一把。

“三環坡就在前面,那片紫花附近就是。”陳染說話時往前指了下。

經過長途跋涉,眾人終於到了三環坡。

總算到達目的地,有些人心神稍微放松,這一松,膝蓋都軟了,差點沒站穩。

“挺好,大家都過去看看,遇到任何可疑事物和痕跡都要先上報,不要擅自亂動,物證拿取之前必須先擺號牌並拍照。”在散開尋找證物之前,任隊先做了下提醒。

這些事在出發前的動員會上都已講過,這時候不過是舊事重提,以示強調而已。

不遠處是一座低矮的石山,矮山一側有人工采掘痕跡,一大堆石頭被人丟在旁邊,這些石頭中也有些是銅礦石,帶著些藍色,只是雜質較多,被人丟棄在一旁。

任隊在這石山周圍轉了一圈,發現了兩個位置有人挖掘過的痕跡。

他當即要求手下人以這兩個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散開搜尋任何可疑物品,包括煙頭、紙屑、食品、包裝袋、飲料瓶,以及他們最想找到的急救包和裏面的藥物。

陳染也分到了一片區域,她像其他人一樣,在自己分配的區塊裏仔細翻找著,不放過每一個石塊植株,連落葉底下也要翻開看看。

她連續在十平米左右的面積裏搜了好幾遍,甚至還用樹枝將浮土刮了一遍,也沒找到任何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物品。

不過有一位刑警找到了一個食品包裝袋,是裝動物餅幹的袋子,他先讓人拍了照片,再戴好手套把袋子翻過來,看了下生產日期。

“1999年7月4日生產的,時間應該對得上,很可能是死者廖敬賢用過的。”

這個發現對翻找無果的警察們起到了激勵的作用,既然能發現食品包裝袋,那其他東西說不定真能找到。

可陳染敢確信,分給她的區域真的沒有要找的東西。

這時已是午後,如果在天黑前他們找不到想找的東西,晚上過夜就是個大問題,這麽多人,吃睡都難辦。

陳染有點按捺不住了,便從兜裏掏出挺長時間沒用的銅錢,趁人不備,走到一棵樹後,將銅錢拋到了平地上。

楊信剛和周浩離得都不遠,倆人都在花葉、石頭和土塊之間一點一點翻找著。

陳染拋銅錢拋得挺隱蔽,但倆人都看到了。

周浩:……

楊信剛接受得倒是快,他看出來陳染不打算聲張,就悄悄從自己那一片摸過來,趁著眾人彎腰翻找、暫時無人註意到這邊的時候,小聲問陳染:“這是幹嘛?”

“明擺著嘛,蔔一卦試試。”陳染不打算解釋。

“那就蔔唄,我老家那邊有出馬的,還有狐黃白柳,有沒有用我不敢保證,不過家裏有老人是信這個的。”

“實在沒招你就蔔一個試試,反正也沒啥損失是不?”

陳染看他接受度良好,又看了看周圍,便示意楊信剛給他打掩護。

她面上神色有點怪,也不知道看出來什麽了。

楊信剛幫她擋著,小聲追問:“怎麽了,你看出什麽沒有?”

“我也不確定,好像有點奇怪。”

“要不,我再扔一次試試。”陳染對先前的結果有點意外,便決定再擲一次。

楊信剛也不知她到底看出了什麽 ,但他很明智地選擇了配合,繼續幫陳染遮掩,示意她繼續。

“好了,讓我看看。”銅錢再次被拋出去,陳染低頭瞧了瞧,隨即將銅錢收起,目光投向了東南方。

這是有結果了嗎?會有這麽神奇?

周浩無心幹活,腦子在不可能和可能之間徘徊著。

“去那邊看看吧,東南方250米左右,有一棵椴樹的地方。”

那個位置離挖出礦石的地方比較遠,但再遠也在一公裏範圍內,附近任何一個地方 死者都可能過去。

楊信剛就道:“那你跟任隊匯報一聲,我也過去看看。”

那個位置他們暫時還沒來得及搜索,說不定還真能從那裏找到些東西。

陳染真去了,她當然不會直說她是算出來的。

“任隊,我想去那邊看看。”陳染的建議任隊馬上接受了,他原本用意是想請陳染當向導,以便幫助他們盡快到達三環坡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至於找東西,他倒沒指望陳染太多。

“你去吧,別走太遠。”任隊也忙著找東西,當即答應了。

他也知道楊信剛跟陳染熟,借調進來之前倆人就有過合作,所以楊信剛跟著陳染一起往東南向走他並不覺得意外。

分區時劃出來的線還在,如果沒發現,楊信剛可以回來繼續找,或者換一片區域。

兩個年輕民警的動向到底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在別人彎腰幹活的當口,他們倆去了別的地方,不少人都想看看他倆想幹什麽。

滕副所長特意過來問任隊:“你讓他們去的?”

“嗯,陳染想過去,那就讓他去吧。”

滕副所長禦下較嚴,是個不苛言笑的人。這時他卻想起了當地的一些傳言,再想到陳染與青雲觀觀主的關系,他腦子裏浮出了一些想法。

陳染不會是得了她舅舅一部分真傳吧?

就算沒特意學,耳濡目染之下,懂得也會比普通人多不少吧。

他遙遙望去,觀察著陳染和楊信剛的舉動。

那兩個人走到東南向一棵三人高的椴樹下竟圍在周圍不走了。

任隊顯然也在關註那邊,見狀難免自言自語起來:“怎麽不動了,這是怎麽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想到這兒,任隊也起身,跟滕副所長打了個招呼:“要不要過去看看?”

“去看看唄。”滕副所長也打定了主意要過去。

兩個年輕人一直不回來,山不就我,那他們倆便就山去得了。

走得稍近些,還未完全走到椴樹下,兩個人就都看出了椴樹下這一片土質的異常。

椴樹下有一片應該在近期被人挖掘過,表面直徑大概有一米左右。有人故意往土層上丟了些拔起來的花草,試圖將浮土掩蓋住。

但那些花草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枯萎皺縮,便露出了底下部分土質和新長出來的草。

那些新土表層冒出來一層二十幾厘米高的草,草長得挺整齊,一看就是同一時間長出來的。

夏季植物生長快,農民們剛鏟過一茬荒草,用不了幾天,新的草就會從土壤裏冒出頭來。以這些草的長勢來看,這片新土層被翻動的時間並不長,大概一兩個月左右。

“小陳,這底下不會是咱們要找的東西吧?是不是被人埋起來了?”

任隊還沒來得及弄清陳染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不過這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所以他暫時沒問。

陳染面上卻帶著點難色,說:“不太確定,不過我覺得,底下可能不是咱們之前要找的。要找那些東西,可以試著找平整的大石。”

“這底下有沒有東西我不敢說,我覺得還是找人挖一下吧。”

陳染這話說得保守,在任隊還沒確定要不要真按照她的說法做時,青雲所的滕副所長已經把他們所的幾個年輕小夥叫了過來。

“你們幾個,把鐵鍬拿過來,按著這條線往下挖。挖的時候註意點,下邊是不是有東西?”

人都是好奇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底下到底有什麽東西。

很明顯,這一片之前被人挖開過。這裏是深山,誰會閑著沒事翻山越嶺地跑到這個地方挖坑啊?

眾人稍做聯想,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這坑底下不會埋著人吧?

這時任隊已下了另一個命令,要求其他人按陳染的要求去找平整大石,一旦找到了,就把大石周圍包括底下都翻一翻。

他也設想過,死者在這個地方如果要休息或者吃東西的話,很可能會選擇坐在平整大石上坐著休息並吃喝。

這個思路他之前就有,也吩咐過人關註這一點。這一次,他讓人把範圍盡量擴大些。

三個年輕警察圍著椴樹下的土層一點一點往下挖,因為要小心底下可能存在的東西,盡量不破壞現場,所以這些人挖得很小心,也就很慢。

挖了大概三十厘米深,一位民警感覺到手下的鍬好像碰到了阻力。

他當即停下手上的動作,說:“好像挖到東西了,不知道是布還是麻袋,總之有點軟,不是石頭和骨頭。”

任隊當即說道:“繼續往下挖。”

這邊坑裏的浮土漸漸減少,露出了土黃色的織物,明顯是麻袋。那麻袋比較舊,呈黃褐色。

就在這時,有個人在遠處驚呼,還揮手朝著這邊喊:“找到一個藍色套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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