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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弟弟的第2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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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弟弟的第24天

指尖傳來一種空蕩蕩的觸感。

工藤悠木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陽光正穿透它,在地板上投下一個邊緣微微發光的輪廓。

他能看到木質地板天然的紋理,透過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清晰無誤。

不是幻覺。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沈墜感,像是終於等到了另一只靴子落地。

沒有恐懼,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平靜,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不甘和留戀。

他緩緩擡起那只正在變得透明的手,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陽光穿過指縫,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虛無的光感。

他嘗試著握了握拳,手指的動作有些遲滯,仿佛在抵抗某種無形的阻力,握緊時也感受不到往日清晰的力量感。

“餵,石板。”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回音,仿佛空間本身也變得不那麽穩定了。

沒有立刻得到回應。但空氣中那種凝滯宏大的意志感再次匯聚過來,無聲地籠罩了他。

悠木放下手,任由它虛虛地搭在膝蓋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明媚的街景。

波洛咖啡廳的招牌一如既往,樓下偶爾傳來行人走過的談笑聲,一切都充滿了日常的生機,與他此刻身體正在發生的異變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這種情況,”他頓了頓,語氣聽起來甚至算得上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還能在這裏待多久?”

「能量逸散正在加速。」石板那非人的、直接響徹在他意識層面的聲音回應道,沒有情緒,只有陳述。

「觀測到你的存在正與當前世界線的底層規則產生排斥反應。這種‘透明化’是表象之一。」

悠木輕輕“嘖”了一聲,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撓了撓下巴。

“說人話,或者說點我能聽懂的時間單位。別告訴我只剩下一集動畫片的時間了。”

空氣中仿佛傳來一聲無聲的嘆息。那種凝滯的意志似乎波動了一下。

「以這個世界的標準時間計算,大約還有24小時。」

24小時。

一天。

他在這個米花町,在這個有著變小了的、警惕又別扭的“哥哥”的世界,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不疼,但那種沈墜感更明顯了。

他下意識地想用左手去摸右臂上那個S-K-247-02的編碼,卻看到陽光再次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手腕的位置,那個曾經象征著痛苦與禁錮的標記,此刻也顯得模糊不清。

“一天啊……”他低聲重覆了一遍,嘴角習慣性地想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弧度,卻發現肌肉有些僵硬,“還挺慷慨嘛,還以為下一秒就要被踢出去了呢。”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想更清楚地看看外面的世界。

腳步感覺有些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不夠踏實。

他看著樓下背著書包跑過的孩子們,看著波洛裏安室透隱約忙碌的身影,看著遠處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窗戶。

還有那個此刻不知道在哪裏,或許正在為某個案件皺眉的小偵探。

「你的任務尚未完成,‘觀察’與‘錨定’的深度未達到預期。」石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離開是必然程序。」

“知道啦知道啦,規則最大嘛。”

悠木背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揮了揮那只正在逐漸恢覆些許實感的右手——似乎只要不持續暴露在強烈的感知下,這種透明化會暫時減緩。

“我又沒想賴著不走。”

他只是有點沒想到,告別會來得這麽快。

而且是以這種形式。

他擡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試圖去接住窗外射進來的一縷陽光。

光柱穿透了他的掌心,在手後的地板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光斑,他的手掌仿佛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即將消散的濾鏡。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孤獨。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清晰地運轉,只有他正在慢慢被擦除。

“24小時……”

他再次喃喃自語,這一次,聲音裏那層偽裝出來的輕松終於褪去,流露出底下覆雜的情緒。

有關切,有遺憾,或許還有一絲對未知前路的茫然。

他放下手,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個臨時的“家”。

沙發,茶幾,電視,吃了一半的零食袋,掛在衣架上印著卡通圖案的外套。

時間不多了。

他得好好想想,這最後的一天,該怎麽過。

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享受這偷來的日常?

還是做點什麽?

比如,留給那個聰明又固執的小偵探,一點最後真實的線索?

他微微瞇起眼睛,那雙酷似工藤有希子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沈的情緒所取代。

透明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

米花町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街道上,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平靜。

工藤悠木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嘴裏叼著根剛拆開的葡萄味棒棒糖,慢悠悠地晃蕩在回毛利偵探事務所的路上。

他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眉眼舒展,步伐散漫,甚至還有閑心對路邊櫥窗裏新上市的模型多瞄了兩眼。

仿佛昨天那通被掛斷的電話,那張血淋淋的照片,以及柯南那句石破天驚的質問,都只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便徹底沈寂。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無事發生”的遠房親戚,甚至比之前更加融入這片日常。

然而,就在他拐進事務所樓下那條熟悉的巷口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堅定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江戶川柯南背著那個標志性的書包,雙手也插在褲兜裏,鏡片後的藍色眼眸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他,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裏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的“看著麻煩弟弟”,而是屬於工藤新一,屬於偵探,穿透一切偽裝的審視。

“喲,小偵探?”悠木停下腳步,眉毛微挑,臉上瞬間掛起那副慣有的、帶著點欠揍味道的燦爛笑容。

“放學不回家寫作業,在這裏堵我?是想念哥哥我了,還是又遇到什麽解不開的案子需要場外援助?”

他試圖用慣常的插科打諢蒙混過關,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柯南沒有笑,也沒有被他帶偏話題。他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仰著頭,目光沈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我們得談談,悠木。”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現在。就在這裏。”

巷子裏的光線有些昏暗,遠處傳來主婦們閑聊和汽車駛過的聲音,更襯得此處的安靜有些壓抑。

悠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依舊維持著弧度。

他嘆了口氣,像是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哎呀,真是的。名偵探的好奇心就這麽旺盛嗎?都說了是噩夢啦噩夢,或者是誰的惡作劇P圖?這種小事也值得你專門……”

“不是小事。”柯南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那張照片的時間,你無法解釋。你昨晚的反應,你無法解釋。還有……”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悠木全身,似乎在尋找任何一絲不協調的痕跡,“……你現在的狀態。”

悠木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做出一個“隨你怎麽想”的姿勢。

“狀態?我好得很啊,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他甚至還故意蹦跶了兩下,以示自己活力四射。

但柯南沒有動搖。他只是沈默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這種沈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有力量。

對峙了幾秒鐘,悠木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敷衍的耐心,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他不再看柯南,而是將目光投向巷子口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街道,眼神有些空茫。

“好吧好吧……”他低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者說,是某種認命般的釋然,“你說得對,我是沒時間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柯南心中。

沒時間了?什麽意思?

就在柯南瞳孔微縮,想要追問的瞬間,悠木像是為了強調什麽,隨意地擡起了自己的左手,朝著柯南的方向輕輕搖了搖。

那是一個很隨意的動作,仿佛只是說話時習慣性的手勢。

然而,就是這隨意的一搖,讓柯南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悠木的左手戴著一只黑色看起來很普通的半指手套,露出手指前半部分。這裝扮在他身上並不算突兀,他平時也常有各種隨性的搭配。

但此刻,在那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柯南清晰地看到。

當悠木搖晃手腕時,手套口與外套袖子之間,本該是手腕連接的地方……

是空的。

不是瘦削,不是陰影造成的錯覺。

是真真切切的、空無一物。

黑色的手套口上方,什麽都沒有。沒有皮膚,沒有骨骼,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實體的存在。

它就那樣突兀地、違背常理地“懸”在袖口下方,仿佛手套本身擁有了生命,或者手套包裹著的部分,已經從現實中被“抹除”了。

柯南的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只“懸空”的手套,以及手套上方那截空蕩蕩的袖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

他甚至能透過那空無一物的“手腕”位置,看到後面巷子斑駁的墻壁。

這……這怎麽可能?!

悠木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露出了多麽驚世駭俗的破綻,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了。

他搖晃完那只“不存在手腕”的手,便自然地將其重新插回了外套口袋,動作流暢得仿佛那只手從未擡起過一樣。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柯南,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有痛苦,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看到了?”他淡淡地問,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所以,我真的沒時間陪你玩偵探游戲了,名偵探。”

柯南僵在原地,小小的身體如同被釘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他的世界觀在眼前這超現實的景象面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這不是易容,不是幻覺,不是任何已知的科學或魔術能夠解釋的現象。

聯想到那張預示著死亡的照片,聯想到“平行世界”的設定,聯想到悠木種種不合常理的言行……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在邏輯鏈上莫名自洽的可怕推論,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眼前的工藤悠木,這個自稱來自β-247世界的“弟弟”,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崩潰。

他所說的“沒時間”,不是指離開,不是指躲避,而是更根本意義上的,存在的終結。

那只消失的手腕,就是最直觀、最驚悚的證據。

“你……你到底……”柯南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有無數問題想問,關於那照片,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關於組織,關於“潘多拉計劃”……

但此刻,所有的問題都堵在胸口,最終凝聚成一個最核心的恐懼。

“你會怎麽樣?”

悠木看著柯南臉上那混雜著震驚、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的覆雜表情,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誰知道呢?”他回答得模棱兩可,目光再次飄向巷口的光明,“也許像肥皂泡一樣,‘啪’一下就沒了。也許會去下一個需要‘觀測’的地方?”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柯南身上,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類似歉意的情緒,但快得讓人抓不住。

“對了,替我向小蘭姐姐、阿笠博士,還有步美他們道個歉吧。”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說……嗯,就說我突然接到家裏的緊急通知,必須立刻回去,來不及當面告別了。反正,類似的借口,你們應該很擅長編吧?”

他說得如此輕松,仿佛只是在策劃一場短暫的旅行,而不是面對自身存在的消逝。

柯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

他看著悠木插在口袋裏的左手位置,那裏,外套的布料平整地塌陷下去,清晰地勾勒出下方空無一物的輪廓。

這不是玩笑,不是騙局。

這是正在發生的、無法理解的現實。

“沒有辦法嗎?”柯南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耳語。

哪怕眼前這個“弟弟”來歷成謎,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帶來危險,但眼睜睜看著一個擁有意識和情感的存在以這種方式消失。

他作為偵探的理性和作為人的本能都無法接受。

悠木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看透一切的淡然。

“辦法?”他重覆了一遍,搖了搖頭,“名偵探,不是所有謎題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案件都能被阻止的。有些東西它的發生,就是它的結局。”

他擡起那只完好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觸感真實而溫暖,與那只消失手腕的虛無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別擺出那副表情嘛。”悠木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調侃,“說不定我們還會在別的什麽故事裏再見呢?”

說完,他不等柯南再有任何反應,便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朝著巷子深處,朝著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後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穩定,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決絕的孤獨。

柯南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悠木剛才站立的地方,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仿佛還能看到那只“懸空”手套留下的殘像。

耳邊回蕩著悠木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千斤重量。

“沒時間了……”

那只沒有手腕的手

以及,那句仿佛預言般的,“我們還會在別的什麽故事裏再見”。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爬升。

柯南知道,他目睹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離開,而是某種更宏大更難以理解的規則的一角。

而工藤悠木,這個突然出現,又即將以這種詭異方式消失的“弟弟”,他留下的謎團,遠比他所解答的,要多得多。

他緩緩擡起自己的手,看著陽光下清晰完整的手指輪廓,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沈重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真相,有時候比最離奇的推理,更加令人難以承受。

而留給他的時間,或者說,留給工藤悠木的時間,似乎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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