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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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蕭祈昀的目光緩緩擡起，落在了依舊低著頭的蘇澤蘭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專註，帶著一種沈重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審視。
那溫和的笑意不知何時從他嘴角褪去，只剩下一種洞悉一切後，深不見底的……覆雜與傷痛。
他看到了蘇澤蘭衣領在匆忙動作下不經意間又被微微扯開的一角，那抹深紅泛紫的咬痕清晰無誤地印在白皙的頸側肌膚上，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空氣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蘇澤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死死地低著頭，握著調羹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泛白，仿佛那小小的銀勺重逾千斤。他不敢擡頭，恐懼與一種深刻的、幾乎將自己撕裂的羞恥感緊緊抓住了他。
“蓮子羹……”蕭祈昀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這沈重的寂靜。那聲音略微低沈，帶著一絲仿佛長途跋涉後的幹澀與難以掩飾的沙啞。
“放久了，口感會差。”他沒有提藥，沒有提傷，更沒有提那個讓他心頭刺痛的“晚上再來”。
他只是輕輕地將那碗精致的羹湯，又向蘇澤蘭推近了半分，銀柄調羹觸碰到了蘇澤蘭緊繃的指尖，帶著一種無聲的催促和……一種幾乎帶著懇求意味的溫和固執——“趁熱吃點，照顧好你自己。”
蕭祈昀說完，目光緩緩地從蘇澤蘭那低垂的、脆弱的頸項上移開。他不再看那處痕跡，也不再試圖去解讀蘇澤蘭眼中的情緒。
“……吃好了？”蕭祈昀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依舊溫和，聽不出波瀾。他動作自然地開始收拾食盒，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
“嗯。”蘇澤蘭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悶。
蕭祈昀蓋上食盒蓋子的動作流暢而從容。他沒有立刻提起，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矮幾上給自己備下的清茶，白瓷杯沿抵在唇邊，目光落在窗外探進一枝新綠的柳條上，輕輕吹散了裊裊上升的熱氣，才溫聲開口，像隨口漫談。
“今日無事。外邊天氣正好，前幾日拘著你靜養，想必悶壞了？”他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轉向蘇澤蘭，帶著一絲探尋的溫和暖意。
“若是願意，不如……隨孤在院中走走？或是想尋處清靜地方坐坐也可。”他的語調帶著明顯的縱容，仿佛蘇澤蘭想去哪裏，他都樂意奉陪一整天。
蘇澤蘭的心，像被暖融融的陽光猝不及防地擁抱了一下。
剛才被盛暄的“預告”和衣襟下齒痕攪起的紛亂心緒，在這純粹的、不帶任何試探壓力的邀約面前，瞬間沈澱下來，甚至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悸動。
他沒有預想太子會留下，更沒有預想他會提出這樣……悠閑的陪伴。
他遲疑地擡眼看向蕭祈昀。太子的目光依舊沈靜，但深處似乎有光暈流動，不再是令人壓抑的審視，而是一種純粹的、等待他回應的溫和。那溫和如細密的絲線，纏繞住他慌亂的心。
去蘇衍那裏固然是“正事”，但此刻，另一種幾乎從未有過的、與太子獨處一整天的誘惑，悄然滋生。
“……好。”蘇澤蘭的聲音很輕，幾乎剛出口就飄散了，但那份應允卻是清晰的。他甚至下意識地、略顯倉促地點了點頭。
蕭祈昀的唇邊，瞬間蕩開一抹真實的、如春風拂過冰面的笑意。那笑意溫和柔軟，輕易便能打動人心，驅散了殘留的最後一絲冷凝。
他甚至很輕地應了一聲：“嗯。”仿佛一個期待已久的心願得到了滿足。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如洗。
蕭祈昀當真陪著蘇澤蘭在溫泉別院裏消磨了時光。院中草木青翠，花香馥郁，兩人偶爾交談幾句，更多時是沈默的陪伴，氣氛卻不再沈重，反而流淌著一種安寧的默契。
待到午後未時，日頭略微偏西。
蕭祈昀溫聲提議：“院外有條小河，這個時節水草豐美，兩岸柳枝吐綠，景致尚可。可願隨孤去走走？”
與其困在方才那令人尷尬的場景裏，不如投入廣闊自然的懷抱。
蘇澤蘭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他對自然有種天然的親近，更何況，是和太子一起。逃離了那片狹窄的空間，心中那份關於“晚上”的糾結似乎也暫時被風吹淡了些。
那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自遠處的青山蜿蜒而下，水聲潺潺，不急不徐。岸邊的垂柳果然如蕭祈昀所說，新抽的枝條柔軟細長，嫩葉鮮綠欲滴，如同無數道碧綠的簾幕垂在河面上，隨風輕擺，在水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獨特的清新氣息。
蕭祈昀與蘇澤蘭並肩沿著河岸緩步徐行，鞋履踩在松軟的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響。暖風拂過柳梢，沙沙作響，偶爾有早生的柳絮如細雪般輕盈飄落。
他們談論著岸邊悄然綻放的無名野花，河水中偶爾閃過銀鱗的小魚，和遠處農人辛勤耕耘的水田。言語間沒有了早膳時劍拔弩張的緊繃，只餘下悠閑與平和。
走著走著，便來到一處低矮的河岸緩坡。這裏的草皮特別厚實柔軟，幾塊大小不一的圓石隨意散布著。陽光暖暖地曬著，河風也恰到好處地送來涼爽。
“在此歇息片刻？”蕭祈昀側首征詢蘇澤蘭的意見。
蘇澤蘭看著這塊坡地，被陽光曬暖的草地散發著好聞的氣息，幾叢小小的紫色雛菊和黃色蒲公英就在腳邊隨風點頭。
他點了點頭，率先在坡頂一處平坦柔軟的草甸上坐了下來。蕭祈昀也從容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落座，放松了身姿，目光溫和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蘇澤蘭的目光被岸邊隨風搖曳的柳枝吸引。那柔韌的綠意，在陽光下仿佛流淌著生機。他心中一動，站起身，走到一棵垂柳下，伸手折下幾根細長柔軟的嫩枝。
蕭祈昀的目光帶著溫和的詢問，落在蘇澤蘭身上。
蘇澤蘭拿著柳條走回來，在蕭祈昀身邊重新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翻動著那幾根青翠的枝條。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專註的韻律感。嫩綠的柳條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穿梭、纏繞、打結，漸漸有了一個圓環的雛形。
蕭祈昀安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他見過蘇澤蘭處理藥材時的利落，也見過他執筆作畫時的專註，卻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沈靜地擺弄這些自然之物。
那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線，都透著一股難得的、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安然。
不多時，一個簡單的柳條環便在蘇澤蘭手中成型。
他又在身旁的草叢裏采了幾朵開得正好的紫色小雛菊和幾片形狀優美的嫩葉，仔細地、帶著點珍視的意味，將它們一一嵌入柳環的縫隙中，點綴其間。
做完這一切，蘇澤蘭才擡起頭，看向一直註視著他的蕭祈昀。他的臉頰因為專註而微微泛紅，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完成後的輕松和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將那個點綴著野花的柳環托在掌心，遞到蕭祈昀面前。
“殿下，”蘇澤蘭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真誠，“這個……送你。”
蕭祈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開一層更深的笑意。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將那柳環在手中又轉了一圈，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蘇澤蘭，那眼神帶著點縱容的無奈，又含著幾分興味。
“我倒是好奇，”蕭祈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在你眼中，我戴上它，會是什麽樣子？”
蘇澤蘭看著蕭祈昀眼中那溫和的笑意和縱容，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抿了抿唇，認真地看著蕭祈昀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殿下本就生得極好，風姿卓然。這柳環雖簡樸，卻帶著自然的生機和野趣。若是戴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最終輕輕笑了出來，“……想必是‘林下清風，君子如玉’，更添幾分……灑脫不羈的韻味？”
蕭祈昀低聲重覆了一遍蘇澤蘭的話，眼中笑意更濃。他不再猶豫，擡手，竟真的將那頂帶著野花和青草氣息的柳環，輕輕戴在了自己束好的發髻之上。
青翠的柳條襯著他如墨的黑發，幾朵紫色的小花點綴其間，與他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斑駁的光影，竟真的沖淡了幾分平日的端肅，平添了一抹少見的、屬於山野的灑脫與生動。
“如何？”蕭祈昀微微側首，看向有些看呆了的蘇澤蘭，唇角的笑意帶著點明知故問的促狹。
蘇澤蘭回過神，臉頰微紅，卻毫不吝嗇地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得驚人：“極好！殿下……果然很適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
蕭祈昀的目光落在蘇澤蘭泛紅的臉頰上，少年清澈的眼眸裏盛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像是真的被他此刻的模樣驚艷到了。
那雙眼睛太亮，像是盛滿了星光，又像是映著粼粼的河面，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點。
“是嗎？”蕭祈昀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目光從蘇澤蘭的眼睛緩緩滑落到他的唇上。
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微微張著，因為方才的緊張和讚嘆而輕輕喘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初綻的花瓣，誘人采擷。
蘇澤蘭似乎察覺到了蕭祈昀目光的變化，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可身後是柔軟的草地，而蕭祈昀的目光像是無形的網，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蕭祈昀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發間的柳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你覺得好看，那不如……再靠近些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修長的手指從柳環上滑落，轉而撫上蘇澤蘭的臉頰。
蘇澤蘭的肌膚細膩溫熱，觸感比想象中還要柔軟。蕭祈昀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像是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蘇澤蘭的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蕭祈昀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像是點燃了他皮膚下的熱度，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燙。
他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只能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蕭祈昀的臉一點點靠近。
“閉眼。”蕭祈昀低聲命令，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
蘇澤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下一秒，蕭祈昀的唇覆了上來。
起初只是輕輕一碰，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蕭祈昀的呼吸微微一沈，隨即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手掌托住蘇澤蘭的後頸，不容他退縮，舌尖輕輕撬開他的齒關，長驅直入，強勢而溫柔地侵占著他的每一寸呼吸。
蘇澤蘭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青草，呼吸被掠奪，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蕭祈昀的吻太深、太熱，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他的舌尖被勾纏著，唇齒間全是對方的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讓他頭暈目眩，幾乎要窒息。
“唔……”蘇澤蘭的呻吟從唇縫間溢出，細微而甜，像是被欺負狠了。
蕭祈昀的眸色更深，手掌從蘇澤蘭的後頸滑落，沿著他的脊背一路向下，最終扣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裏帶。
蘇澤蘭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柔軟，被他按在草地上時，像是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索取。
“殿下……嗯……”蘇澤蘭的聲音被吻得支離破碎，手指無意識地抓住蕭祈昀的衣襟，像是想要推開，又像是想要拉得更近。
他的眼角泛紅，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被蒸騰的熱氣籠罩，連耳尖都紅得滴血。
蕭祈昀的吻終於稍稍退開，給了蘇澤蘭一絲喘息的機會。他的唇依舊貼著蘇澤蘭的唇角，呼吸灼熱，聲音低沈得近乎危險：“喜歡嗎？”
蘇澤蘭的睫毛顫了顫，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對上蕭祈昀那雙深邃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眼眸。他的唇瓣微微紅腫，呼吸不穩，卻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蕭祈昀低笑一聲，指腹輕輕擦過蘇澤蘭的唇角，隨即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吻更加放肆，手掌也不再安分，順著蘇澤蘭的腰線緩緩上移，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肋骨，惹得蘇澤蘭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甜膩的嗚咽。
“殿下……別……”蘇澤蘭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像是求饒，又像是邀請。
蕭祈昀的吻沿著他的唇角一路下滑，落在他的頸側，舌尖輕輕舔過那處敏感的肌膚，感受到蘇澤蘭的呼吸驟然一滯，身體微微繃緊。他的手掌終於覆上蘇澤蘭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澤蘭，”蕭祈昀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欲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讓人失控？”
蘇澤蘭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蕭祈昀的衣襟，眼尾泛紅，像是被欺負得狠了，卻又無法抗拒。
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哭腔，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殿下……我……”
蕭祈昀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低頭再次吻住了他。這一次，他的吻更加熾熱，手掌也更加放肆，像是要將蘇澤蘭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
蘇澤蘭在唇瓣分開的間隙微微偏頭，氣息不穩地低聲道："殿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些許沙啞，"這還在外面。"
他的手掌輕輕抵在蕭祈昀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克制。雖然眼尾還泛著薄紅，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幾分清明，下頜線條微微繃緊，顯出一絲難得的堅持。
蕭祈昀的動作頓住，深邃的目光在蘇澤蘭臉上逡巡。少年白皙的臉頰仍帶著情動的紅暈，但眉宇間那份清冷氣質已經重新浮現。
他的唇瓣濕潤微腫，卻抿成一道克制的線條，整個人像是一幅被染上暖色的水墨畫，既帶著方才的親昵痕跡，又透出骨子裏的疏離感。
"怕被人看見？"蕭祈昀的聲音低沈，指尖輕輕撫過蘇澤蘭的唇角，感受著對方細微的顫栗。
蘇澤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微微閃躲，卻又很快擡起，直視蕭祈昀的眼睛："不合適。"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話未說完，蕭祈昀忽然低笑一聲，手指順著蘇澤蘭的下頜滑到頸側，拇指在那處跳動的脈搏上輕輕摩挲："那你告訴我什麽合適？。"
蘇澤蘭的呼吸微微一滯，卻沒有退縮。他的指尖在蕭祈昀的肩頭收緊又松開，像是無聲的掙紮。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遮掩了眼底的動搖。
蕭祈昀註視著蘇澤蘭這副模樣，眼底的暗色漸漸沈澱。他緩緩直起身，順手將滑落的柳環重新戴好，動作優雅從容，仿佛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只是當他伸手將蘇澤蘭拉起來時，掌心在對方腰間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你說得對。”蕭祈昀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沈穩，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熱度，“這裏不合適。”
他松開環在蘇澤蘭腰間的手，指尖卻在撤離時若有似無地劃過蘇澤蘭繃緊的腰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蕭祈昀從容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長，籠罩著依舊坐在草地上的蘇澤蘭。
他擡手，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又扶了扶發間那頂略顯歪斜的柳條花環，姿態重新變得端方持重，仿佛剛才那個情動失控的人只是河岸投下的幻影。
蘇澤蘭的心臟還在胸腔裏失序地跳動，臉頰的燙意未消。他看著蕭祈昀瞬間恢覆的從容，那份強大的自控力讓他心頭微震，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垂下眼，默默整理著自己同樣有些散亂的衣襟，指尖觸碰到頸側被親吻過的肌膚，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
“起來吧。”蕭祈昀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蘇澤蘭面前。
蘇澤蘭遲疑了一瞬，才將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寬厚微涼的掌中。
蕭祈昀的指尖收攏，穩穩地將他拉起。蘇澤蘭借力站起時，腿還有些發軟，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立刻被蕭祈昀另一只手虛扶住手肘。
“小心。”蕭祈昀的聲音很低，目光落在蘇澤蘭低垂的眼睫上。
“謝殿下。”蘇澤蘭的聲音輕若蚊吶，迅速抽回手，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他不敢看蕭祈昀的眼睛，只覺得被他觸碰過的手肘和掌心都燙得驚人。
河風帶著涼意吹過，拂動兩人的衣袂。
夕陽的餘暉將河水染成一片熔金，柳枝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草地上搖曳。方才的旖旎與激烈，在這片壯闊的暮色中，被悄然沖淡，沈澱為一種無聲的、帶著餘溫的靜默。
蕭祈昀的目光越過蘇澤蘭的頭頂，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完全恢覆了平日的清潤，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好”蘇澤蘭低聲應道。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一前一後，沈默地往回走。蕭祈昀走在前面，步伐沈穩，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沈。
蘇澤蘭落後半步，目光落在蕭祈昀挺拔的背影上，以及他發間那頂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柳環。
那抹青翠的野趣，此刻在蕭祈昀清貴的身影上，竟奇異地和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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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昀的目光緩緩擡起，落在了依舊低著頭的蘇澤蘭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專註，帶著一種沈重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審視。
那溫和的笑意不知何時從他嘴角褪去，只剩下一種洞悉一切後，深不見底的……覆雜與傷痛。
他看到了蘇澤蘭衣領在匆忙動作下不經意間又被微微扯開的一角，那抹深紅泛紫的咬痕清晰無誤地印在白皙的頸側肌膚上，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空氣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蘇澤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死死地低著頭，握著調羹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泛白，仿佛那小小的銀勺重逾千斤。他不敢擡頭，恐懼與一種深刻的、幾乎將自己撕裂的羞恥感緊緊抓住了他。
“蓮子羹……”蕭祈昀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這沈重的寂靜。那聲音略微低沈，帶著一絲仿佛長途跋涉後的幹澀與難以掩飾的沙啞。
“放久了，口感會差。”他沒有提藥，沒有提傷，更沒有提那個讓他心頭刺痛的“晚上再來”。
他只是輕輕地將那碗精致的羹湯，又向蘇澤蘭推近了半分，銀柄調羹觸碰到了蘇澤蘭緊繃的指尖，帶著一種無聲的催促和……一種幾乎帶著懇求意味的溫和固執——“趁熱吃點，照顧好你自己。”
蕭祈昀說完，目光緩緩地從蘇澤蘭那低垂的、脆弱的頸項上移開。他不再看那處痕跡，也不再試圖去解讀蘇澤蘭眼中的情緒。
“……吃好了？”蕭祈昀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依舊溫和，聽不出波瀾。他動作自然地開始收拾食盒，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
“嗯。”蘇澤蘭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悶。
蕭祈昀蓋上食盒蓋子的動作流暢而從容。他沒有立刻提起，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矮幾上給自己備下的清茶，白瓷杯沿抵在唇邊，目光落在窗外探進一枝新綠的柳條上，輕輕吹散了裊裊上升的熱氣，才溫聲開口，像隨口漫談。
“今日無事。外邊天氣正好，前幾日拘著你靜養，想必悶壞了？”他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轉向蘇澤蘭，帶著一絲探尋的溫和暖意。
“若是願意，不如……隨孤在院中走走？或是想尋處清靜地方坐坐也可。”他的語調帶著明顯的縱容，仿佛蘇澤蘭想去哪裏，他都樂意奉陪一整天。
蘇澤蘭的心，像被暖融融的陽光猝不及防地擁抱了一下。
剛才被盛暄的“預告”和衣襟下齒痕攪起的紛亂心緒，在這純粹的、不帶任何試探壓力的邀約面前，瞬間沈澱下來，甚至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悸動。
他沒有預想太子會留下，更沒有預想他會提出這樣……悠閑的陪伴。
他遲疑地擡眼看向蕭祈昀。太子的目光依舊沈靜，但深處似乎有光暈流動，不再是令人壓抑的審視，而是一種純粹的、等待他回應的溫和。那溫和如細密的絲線，纏繞住他慌亂的心。
去蘇衍那裏固然是“正事”，但此刻，另一種幾乎從未有過的、與太子獨處一整天的誘惑，悄然滋生。
“……好。”蘇澤蘭的聲音很輕，幾乎剛出口就飄散了，但那份應允卻是清晰的。他甚至下意識地、略顯倉促地點了點頭。
蕭祈昀的唇邊，瞬間蕩開一抹真實的、如春風拂過冰面的笑意。那笑意溫和柔軟，輕易便能打動人心，驅散了殘留的最後一絲冷凝。
他甚至很輕地應了一聲：“嗯。”仿佛一個期待已久的心願得到了滿足。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如洗。
蕭祈昀當真陪著蘇澤蘭在溫泉別院裏消磨了時光。院中草木青翠，花香馥郁，兩人偶爾交談幾句，更多時是沈默的陪伴，氣氛卻不再沈重，反而流淌著一種安寧的默契。
待到午後未時，日頭略微偏西。
蕭祈昀溫聲提議：“院外有條小河，這個時節水草豐美，兩岸柳枝吐綠，景致尚可。可願隨孤去走走？”
與其困在方才那令人尷尬的場景裏，不如投入廣闊自然的懷抱。
蘇澤蘭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他對自然有種天然的親近，更何況，是和太子一起。逃離了那片狹窄的空間，心中那份關於“晚上”的糾結似乎也暫時被風吹淡了些。
那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自遠處的青山蜿蜒而下，水聲潺潺，不急不徐。岸邊的垂柳果然如蕭祈昀所說，新抽的枝條柔軟細長，嫩葉鮮綠欲滴，如同無數道碧綠的簾幕垂在河面上，隨風輕擺，在水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獨特的清新氣息。
蕭祈昀與蘇澤蘭並肩沿著河岸緩步徐行，鞋履踩在松軟的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響。暖風拂過柳梢，沙沙作響，偶爾有早生的柳絮如細雪般輕盈飄落。
他們談論著岸邊悄然綻放的無名野花，河水中偶爾閃過銀鱗的小魚，和遠處農人辛勤耕耘的水田。言語間沒有了早膳時劍拔弩張的緊繃，只餘下悠閑與平和。
走著走著，便來到一處低矮的河岸緩坡。這裏的草皮特別厚實柔軟，幾塊大小不一的圓石隨意散布著。陽光暖暖地曬著，河風也恰到好處地送來涼爽。
“在此歇息片刻？”蕭祈昀側首征詢蘇澤蘭的意見。
蘇澤蘭看著這塊坡地，被陽光曬暖的草地散發著好聞的氣息，幾叢小小的紫色雛菊和黃色蒲公英就在腳邊隨風點頭。
他點了點頭，率先在坡頂一處平坦柔軟的草甸上坐了下來。蕭祈昀也從容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落座，放松了身姿，目光溫和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蘇澤蘭的目光被岸邊隨風搖曳的柳枝吸引。那柔韌的綠意，在陽光下仿佛流淌著生機。他心中一動，站起身，走到一棵垂柳下，伸手折下幾根細長柔軟的嫩枝。
蕭祈昀的目光帶著溫和的詢問，落在蘇澤蘭身上。
蘇澤蘭拿著柳條走回來，在蕭祈昀身邊重新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靈巧地翻動著那幾根青翠的枝條。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專註的韻律感。嫩綠的柳條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穿梭、纏繞、打結，漸漸有了一個圓環的雛形。
蕭祈昀安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他見過蘇澤蘭處理藥材時的利落，也見過他執筆作畫時的專註，卻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沈靜地擺弄這些自然之物。
那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線，都透著一股難得的、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安然。
不多時，一個簡單的柳條環便在蘇澤蘭手中成型。
他又在身旁的草叢裏采了幾朵開得正好的紫色小雛菊和幾片形狀優美的嫩葉，仔細地、帶著點珍視的意味，將它們一一嵌入柳環的縫隙中，點綴其間。
做完這一切，蘇澤蘭才擡起頭，看向一直註視著他的蕭祈昀。他的臉頰因為專註而微微泛紅，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完成後的輕松和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將那個點綴著野花的柳環托在掌心，遞到蕭祈昀面前。
“殿下，”蘇澤蘭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真誠，“這個……送你。”
蕭祈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開一層更深的笑意。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將那柳環在手中又轉了一圈，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蘇澤蘭，那眼神帶著點縱容的無奈，又含著幾分興味。
“我倒是好奇，”蕭祈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在你眼中，我戴上它，會是什麽樣子？”
蘇澤蘭看著蕭祈昀眼中那溫和的笑意和縱容，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抿了抿唇，認真地看著蕭祈昀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殿下本就生得極好，風姿卓然。這柳環雖簡樸，卻帶著自然的生機和野趣。若是戴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最終輕輕笑了出來，“……想必是‘林下清風，君子如玉’，更添幾分……灑脫不羈的韻味？”
蕭祈昀低聲重覆了一遍蘇澤蘭的話，眼中笑意更濃。他不再猶豫，擡手，竟真的將那頂帶著野花和青草氣息的柳環，輕輕戴在了自己束好的發髻之上。
青翠的柳條襯著他如墨的黑發，幾朵紫色的小花點綴其間，與他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斑駁的光影，竟真的沖淡了幾分平日的端肅，平添了一抹少見的、屬於山野的灑脫與生動。
“如何？”蕭祈昀微微側首，看向有些看呆了的蘇澤蘭，唇角的笑意帶著點明知故問的促狹。
蘇澤蘭回過神，臉頰微紅，卻毫不吝嗇地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得驚人：“極好！殿下……果然很適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
蕭祈昀的目光落在蘇澤蘭泛紅的臉頰上，少年清澈的眼眸裏盛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像是真的被他此刻的模樣驚艷到了。
那雙眼睛太亮，像是盛滿了星光，又像是映著粼粼的河面，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點。
“是嗎？”蕭祈昀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目光從蘇澤蘭的眼睛緩緩滑落到他的唇上。
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微微張著，因為方才的緊張和讚嘆而輕輕喘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初綻的花瓣，誘人采擷。
蘇澤蘭似乎察覺到了蕭祈昀目光的變化，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可身後是柔軟的草地，而蕭祈昀的目光像是無形的網，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蕭祈昀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發間的柳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你覺得好看，那不如……再靠近些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修長的手指從柳環上滑落，轉而撫上蘇澤蘭的臉頰。
蘇澤蘭的肌膚細膩溫熱，觸感比想象中還要柔軟。蕭祈昀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像是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蘇澤蘭的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蕭祈昀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像是點燃了他皮膚下的熱度，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燙。
他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只能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蕭祈昀的臉一點點靠近。
“閉眼。”蕭祈昀低聲命令，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
蘇澤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下一秒，蕭祈昀的唇覆了上來。
起初只是輕輕一碰，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蕭祈昀的呼吸微微一沈，隨即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手掌托住蘇澤蘭的後頸，不容他退縮，舌尖輕輕撬開他的齒關，長驅直入，強勢而溫柔地侵占著他的每一寸呼吸。
蘇澤蘭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青草，呼吸被掠奪，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蕭祈昀的吻太深、太熱，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他的舌尖被勾纏著，唇齒間全是對方的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讓他頭暈目眩，幾乎要窒息。
“唔……”蘇澤蘭的呻吟從唇縫間溢出，細微而甜，像是被欺負狠了。
蕭祈昀的眸色更深，手掌從蘇澤蘭的後頸滑落，沿著他的脊背一路向下，最終扣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裏帶。
蘇澤蘭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柔軟，被他按在草地上時，像是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索取。
“殿下……嗯……”蘇澤蘭的聲音被吻得支離破碎，手指無意識地抓住蕭祈昀的衣襟，像是想要推開，又像是想要拉得更近。
他的眼角泛紅，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被蒸騰的熱氣籠罩，連耳尖都紅得滴血。
蕭祈昀的吻終於稍稍退開，給了蘇澤蘭一絲喘息的機會。他的唇依舊貼著蘇澤蘭的唇角，呼吸灼熱，聲音低沈得近乎危險：“喜歡嗎？”
蘇澤蘭的睫毛顫了顫，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對上蕭祈昀那雙深邃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眼眸。他的唇瓣微微紅腫，呼吸不穩，卻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蕭祈昀低笑一聲，指腹輕輕擦過蘇澤蘭的唇角，隨即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吻更加放肆，手掌也不再安分，順著蘇澤蘭的腰線緩緩上移，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肋骨，惹得蘇澤蘭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甜膩的嗚咽。
“殿下……別……”蘇澤蘭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像是求饒，又像是邀請。
蕭祈昀的吻沿著他的唇角一路下滑，落在他的頸側，舌尖輕輕舔過那處敏感的肌膚，感受到蘇澤蘭的呼吸驟然一滯，身體微微繃緊。他的手掌終於覆上蘇澤蘭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澤蘭，”蕭祈昀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欲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讓人失控？”
蘇澤蘭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蕭祈昀的衣襟，眼尾泛紅，像是被欺負得狠了，卻又無法抗拒。
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哭腔，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殿下……我……”
蕭祈昀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低頭再次吻住了他。這一次，他的吻更加熾熱，手掌也更加放肆，像是要將蘇澤蘭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
蘇澤蘭在唇瓣分開的間隙微微偏頭，氣息不穩地低聲道："殿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些許沙啞，"這還在外面。"
他的手掌輕輕抵在蕭祈昀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克制。雖然眼尾還泛著薄紅，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幾分清明，下頜線條微微繃緊，顯出一絲難得的堅持。
蕭祈昀的動作頓住，深邃的目光在蘇澤蘭臉上逡巡。少年白皙的臉頰仍帶著情動的紅暈，但眉宇間那份清冷氣質已經重新浮現。
他的唇瓣濕潤微腫，卻抿成一道克制的線條，整個人像是一幅被染上暖色的水墨畫，既帶著方才的親昵痕跡，又透出骨子裏的疏離感。
"怕被人看見？"蕭祈昀的聲音低沈，指尖輕輕撫過蘇澤蘭的唇角，感受著對方細微的顫栗。
蘇澤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微微閃躲，卻又很快擡起，直視蕭祈昀的眼睛："不合適。"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話未說完，蕭祈昀忽然低笑一聲，手指順著蘇澤蘭的下頜滑到頸側，拇指在那處跳動的脈搏上輕輕摩挲："那你告訴我什麽合適？。"
蘇澤蘭的呼吸微微一滯，卻沒有退縮。他的指尖在蕭祈昀的肩頭收緊又松開，像是無聲的掙紮。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遮掩了眼底的動搖。
蕭祈昀註視著蘇澤蘭這副模樣，眼底的暗色漸漸沈澱。他緩緩直起身，順手將滑落的柳環重新戴好，動作優雅從容，仿佛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只是當他伸手將蘇澤蘭拉起來時，掌心在對方腰間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你說得對。”蕭祈昀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沈穩，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熱度，“這裏不合適。”
他松開環在蘇澤蘭腰間的手，指尖卻在撤離時若有似無地劃過蘇澤蘭繃緊的腰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蕭祈昀從容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長，籠罩著依舊坐在草地上的蘇澤蘭。
他擡手，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又扶了扶發間那頂略顯歪斜的柳條花環，姿態重新變得端方持重，仿佛剛才那個情動失控的人只是河岸投下的幻影。
蘇澤蘭的心臟還在胸腔裏失序地跳動，臉頰的燙意未消。他看著蕭祈昀瞬間恢覆的從容，那份強大的自控力讓他心頭微震，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垂下眼，默默整理著自己同樣有些散亂的衣襟，指尖觸碰到頸側被親吻過的肌膚，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
“起來吧。”蕭祈昀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蘇澤蘭面前。
蘇澤蘭遲疑了一瞬，才將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寬厚微涼的掌中。
蕭祈昀的指尖收攏，穩穩地將他拉起。蘇澤蘭借力站起時，腿還有些發軟，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立刻被蕭祈昀另一只手虛扶住手肘。
“小心。”蕭祈昀的聲音很低，目光落在蘇澤蘭低垂的眼睫上。
“謝殿下。”蘇澤蘭的聲音輕若蚊吶，迅速抽回手，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他不敢看蕭祈昀的眼睛，只覺得被他觸碰過的手肘和掌心都燙得驚人。
河風帶著涼意吹過，拂動兩人的衣袂。
夕陽的餘暉將河水染成一片熔金，柳枝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草地上搖曳。方才的旖旎與激烈，在這片壯闊的暮色中，被悄然沖淡，沈澱為一種無聲的、帶著餘溫的靜默。
蕭祈昀的目光越過蘇澤蘭的頭頂，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完全恢覆了平日的清潤，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好”蘇澤蘭低聲應道。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一前一後，沈默地往回走。蕭祈昀走在前面，步伐沈穩，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沈。
蘇澤蘭落後半步，目光落在蕭祈昀挺拔的背影上，以及他發間那頂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柳環。
那抹青翠的野趣，此刻在蕭祈昀清貴的身影上，竟奇異地和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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